塞拉站在前面主持仪式,声音沉稳地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封赏旨意。


    塞提跪在台阶上,阳光镀了他一身的金。


    第176章 赛提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王宫大殿。


    沈鹤鸣跟着礼官走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整个大殿被改造成了宴会厅。


    巨大的石柱上缠绕着新鲜的蓝莲花藤蔓,地面铺了厚厚的亚麻毯,两侧摆满了低矮的长案,案上的金银餐具堆得满满当当。


    殿顶悬挂着数十盏油灯,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蜂蜜酒和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鹤鸣扫了一眼殿内的座次。


    法老的主位在最前方高台上,高台上的长案宽得能躺下两个人,案后是法老的黄金座椅。


    但高台上不止一把椅子。


    左右边各加了一个位置。


    沈鹤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人。”赫纳从后面小跑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关于您的座位,出了点……情况。”


    “什么情况。”


    “塞提将军半个时辰前派人来跟宴会总管说,大祭司应当坐在他身边,因为大祭司在前线负责后勤调度,论功行赏理应与先锋军统帅同席。”


    沈鹤鸣:“……然后呢。”


    “然后法老法老的侍从也来了,说大祭司是阿蒙神的代言人,庆功宴上祭神仪式由大祭司主持,理应坐在法老身侧。”


    沈鹤鸣:“所以?”


    赫纳的目光飘向高台上那张宽得离谱的长案。


    “宴会总管哭着加了两个位置。”


    沈鹤鸣闭了一下眼睛。


    “我坐中间?”


    赫纳点头,点得很用力。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


    他环顾大殿,底下的文武百官正陆续入席,交头接耳声嗡嗡的。


    旧祭司集团的几个老头子坐在左侧第三排,目光时不时往高台上瞟。


    他们肯定已经听说了城门口那一幕。


    战神把月神从台上抱下来转圈圈的那一幕。


    沈鹤鸣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行。”他说。“死就死吧。”


    赫纳:“大人您别这么说,不吉利。”


    “我说的是社会性死亡。”


    赫纳没听懂,但识趣地没追问。


    沈鹤鸣整了整祭司袍,提步上了高台。


    他在中间那个位置坐下来。


    左手边是法老的座位,右手边是塞提的座位。三个位置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人窒息,手肘一伸就能碰到旁边的人。


    宴会总管确实尽力了。


    但一张案就这么宽,三个成年男人并排坐,空间是有极限的。


    塞拉先到的。


    法老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王冠换成了轻便的金箍,脖子上还是那条繁复的黄金项圈。


    他走上高台的时候,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起身行礼。


    塞拉在左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中间的沈鹤鸣,又看了一眼右边空着的位置。什么都没说。


    但沈鹤鸣注意到法老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法老。”沈鹤鸣开口。


    “嗯。”


    “这个座次是谁定的?”


    塞拉看着前方。“宴会总管。”


    “宴会总管有这个胆子?”


    塞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参考了各方意见。”


    沈鹤鸣翻译了一下:你们俩都插手了。


    他正想说什么,台阶下传来一阵骚动。


    塞提到了。


    将军换了正式的宴会装束。


    黑色的细麻短袍,外面套了一件暗红色的长外衣,腰间系着新赐的金杖。


    头发散着,只在耳侧别了一枚小金扣。


    他的长相本就浓烈,卡迭石留下的那道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五官,反而给他添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狠气质。


    整个人像一把从血里捞出来洗干净又擦亮了的刀。


    大殿里的女性官员和贵族夫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沈鹤鸣听见后面某个方向传来轻微的倒吸气声。


    塞提上了高台,目光直接越过空着的椅子,落在沈鹤鸣身上。


    “坐中间?”


    “你问宴会总管。”


    塞提很满意地笑了。


    他坐下来,椅子往沈鹤鸣的方向挪了一点。


    沈鹤鸣装作没看见。


    但他左边的塞拉把自己的酒杯往沈鹤鸣那边推了推。


    宴会正式开始。


    沈鹤鸣站起来走到高台前沿,诵读了一段感谢阿蒙神庇佑大军凯旋的祭文。底下的百官和将士们跟着齐声应和,声势浩大。


    沈鹤鸣念完后,转身回去坐下。


    屁股刚挨上椅子,左右两边同时有动作。


    塞拉从案上端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塞提从案上夹了一块烤鹅腿放到他的盘子里。


    沈鹤鸣低头看看左边的汤,又看看右边的鹅腿。


    “……谢谢。”


    他先喝了一口汤。


    嗯,是他在前线喝过的那种加了蜂蜜和香料的骨汤,养胃。塞拉记得他肠胃不好,出征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需要温补。


    然后他咬了一口鹅腿。


    烤得外焦里嫩,撒了粗盐和孜然......等一下,这个味道不对。


    “这是谁烤的?”沈鹤鸣问。


    塞提说:“我让营里的火头军按你上次说的那个''''孜然烤法''''做的。”


    沈鹤鸣想起来了。


    有一次在前线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肉要是有孜然就好了”,然后给火头军比划了半天怎么用香料腌肉。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记性可以啊。”沈鹤鸣说。


    塞提看着他的侧脸。“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沈鹤鸣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啃鹅腿。


    塞拉在左边安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从案上的果盘里拣了几颗无花果放到沈鹤鸣的碟子里。


    “多吃水果。”塞拉说。“你这段时间缺少果蔬。”


    沈鹤鸣咬着鹅腿骨头看了他一眼。


    “谢法老。”


    右边的塞提立刻也从果盘里抓了一把葡萄放过来。


    沈鹤鸣面前的碟子已经开始往外溢了。


    他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我自己会夹。”沈鹤鸣终于说。


    “你不会。”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鹤鸣差点把鹅腿骨头咬断。


    台下的文武百官们名义上在吃饭喝酒,实际上注意力都在高台上。


    沈鹤鸣用余光扫了一圈,看到了无数双眼睛。


    有看热闹的,有若有所思的,有表情微妙的。


    旧祭司集团那几个老头子的脸色尤其精彩,像是在看一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戏码。


    阿蒙霍特普将军坐在武将席的首位,这位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将此刻正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在憋笑。


    沈鹤鸣决定闷头吃饭,减少互动。


    但总是有人不愿意让他安静下来。


    塞提开始喝酒。


    庆功宴上的酒是底比斯最好的石榴酒,甜度高,后劲大。


    塞提在前线憋了一个月没沾过一滴酒,现在放开了喝,一杯接一杯,速度快得让沈鹤鸣皱眉。


    “你慢点喝。”沈鹤鸣低声说。


    “庆功宴不喝酒,那不是扫兴吗?”


    “你喝那么快会醉。”


    塞提侧头看他。“你关心我?”


    “我关心你醉了以后会发什么疯。”


    塞提被这话逗笑了,但酒杯的速度并没有放慢。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第177章 胆子


    歌舞伎入场了。


    十几个身材曼妙的舞者穿着薄纱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乐师们演奏着铃鼓和竖琴。


    武将们开始划拳,文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碰杯。


    塞拉坐在沈鹤鸣左边,没怎么喝酒。


    但沈鹤鸣注意到塞拉时不时会看一眼右边,看塞提喝酒的速度。


    然后法老的目光会落在沈鹤鸣脸上,停留再移开。


    沈鹤鸣故意转向塞拉。“法老,这个汤很好喝。”


    塞拉的眼睫动了动。“是你之前说过的方子,我让御厨改的。”


    “您记得?”


    “记得。”


    沈鹤鸣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掩饰表情。


    塞提在右边看到了这个画面,手里的酒杯在半空中停了。


    然后他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酒杯重重地磕在案面上。


    “再来一杯。”


    侍从赶紧上前斟酒。


    沈鹤鸣皱眉看他。“你第几杯了?”


    “没数。”


    “你的伤刚好,酒精会......”


    “酒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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