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走到台前,伸手扣住了沈鹤鸣的腰。


    “你......”


    沈鹤鸣的话没说完。


    塞提把他从台上抱了下来。


    沈鹤鸣整个人腾空了一瞬,脚离地的那个感觉让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塞提的肩膀。


    然后塞提抱着他转了一圈。


    周围的百姓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哦——”。


    塞提抱着他又转了一圈。


    百姓们的欢呼声变了调,掺进了口哨和起哄的声音。


    沈鹤鸣的脚在空中晃着,祭司袍的下摆被甩得飞起来。


    “放我下来!”


    沈鹤鸣的声音因为转圈带来的眩晕感而变得有点劈叉。


    他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塞提停下来了,但他没松手。


    他抱着沈鹤鸣,沈鹤鸣的脚踩回了地面,但塞提的手臂还圈在他的腰上。


    “你干什么呢。”沈鹤鸣压低声音说。“大庭广众。”


    塞提低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回来了。”


    沈鹤鸣瞪着他。


    “我看到了,全底比斯都看到了,你不用这么大阵仗通知我。”


    “我高兴。”塞提说。“打了三十天的仗,从卡迭石走了十一天的路,就想这么抱一下。”


    “那你也不能......”


    “下次提前说。”


    “下次?没有下次了!”


    塞提的笑扩大了。他终于松开了手。


    沈鹤鸣退后一步,飞速整理自己被揉乱的祭司袍。


    腰带歪了,圣符转到了侧面,头发更是炸成了一团。


    周围的百姓明显已经把这一幕全看了去。


    有人在吹口哨,有几个胆大的老太太冲着他们的方向喊了句什么,沈鹤鸣没完全听清,但大概意思是“月神和战神果然是一对”。


    一对你个头。


    赫纳站在远处,双手捂着脸,但指缝开得比门缝还大,两只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沈鹤鸣冲他投去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赫纳立刻把指缝合上了。


    塞提身后的先锋军骑兵们完全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


    沈鹤鸣忽然想起来在前线的时候,满营都已经在传大祭司和将军的关系“不一般”了。


    塞提不在乎。


    他站在沈鹤鸣身边,重新面向百姓和军队。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再碰沈鹤鸣。


    但他站的位置微妙地近,近到两个人的手背几乎要蹭在一起。


    先锋军的队列继续行进。


    战车轰隆隆地从城门下驶过,骑兵方阵整齐划一,步兵们踩着鼓点走得铿锵。百姓们的欢呼一波接一波,像尼罗河的浪头,一直不停。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这支从战火中活着回来的军队走过面前。


    第175章 重要的意义


    有些面孔他认得。那个叫梅里的年轻骑兵,当时在中转站帮他搬过物资;那个左臂少了半截的步兵,是沈鹤鸣亲自安排军医给他做的紧急截肢;那个赶辎重车的老兵,腿上的绷带还没拆干净。


    他们看到沈鹤鸣的时候,齐齐行了个注目礼。


    有个步兵经过的时候冲他喊了一句:“大祭司!谢谢您的中转站!没有那些药草,我这条腿保不住!”


    沈鹤鸣朝他点了点头。


    旁边的塞提没说话,但沈鹤鸣余光看到他的侧脸,嘴角弯着,眼底有某种温热的东西。


    先锋军全部入城之后,城门口的鼓声停了。


    百姓们还在欢呼,但队伍已经往城内去了,他们要去卡尔纳克神殿前广场,接受法老的正式检阅。


    沈鹤鸣准备上轿回神殿。


    “跟我走。”塞提说。


    “什么?”


    塞提已经翻身上了黑马,他伸出手。


    “上来。”


    沈鹤鸣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我有轿子。”沈鹤鸣说。


    “骑马快。”


    “我穿祭司袍。”


    “侧坐。”


    “全底比斯都在看。”


    “让他们看。”


    沈鹤鸣盯着塞提的脸。


    这个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他打赢了卡迭石之战,歼敌三万,逼得赫梯求和。


    他现在站在自己人生的最高点上,骄傲得发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整个世界都是老子的”。


    包括你。


    沈鹤鸣读懂了那个眼神。


    “赫纳,轿子不用了。”


    赫纳的嘴张成了O型。


    沈鹤鸣伸出手,塞提一用力就把他拉上了马。


    沈鹤鸣侧坐在马背上,祭司袍的下摆垂在一侧。


    塞提的胳膊从他身后绕过来握住缰绳,半揽半围的姿势。


    “坐稳。”


    马动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沸腾,战神和月神同骑一匹黑马的画面大概会成为未来三十年底比斯酒肆里最热门的谈资。


    沈鹤鸣的后背贴着塞提的胸甲。


    “你故意的。”沈鹤鸣低声说。


    塞提没否认,他的下巴几乎贴着沈鹤鸣的头顶。


    “在前线的时候就想好了。”塞提说。“回底比斯第一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来接你。”


    “你怎么不直接在城门口挂个横幅。”


    “来得及吗?”


    “……那是讽刺。”


    塞提笑了。胸腔的震动通过护甲传到沈鹤鸣的背上。


    “你答应我的事。”


    沈鹤鸣的身体僵了一瞬。


    “回了底比斯再说。你自己说的。”塞提的声音压低了,只有沈鹤鸣能听到。“现在到底比斯了。”


    “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我给了你很长的时间了。”


    沈鹤鸣:“你还计数呢?”


    “每一天都数了。”


    沈鹤鸣闭上了嘴。


    马蹄声在大道上回响,两侧是层叠的欢呼与花瓣。


    他坐在塞提的马上,穿过底比斯最繁华的街道,阳光从正上方垂直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塞提的心跳。


    前方就是卡尔纳克神殿了。


    沈鹤鸣远远地看到塞拉站在神殿高台上。


    法老穿着全套王服,双重王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站在那里俯瞰着整个入城队伍。


    但沈鹤鸣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想起塞拉送他出城门时说的那句话:他进城第一个会找你。


    马停在了神殿前广场的边缘。塞提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扶沈鹤鸣下来。


    沈鹤鸣落地后整理袍服,抬头,对上了台阶上方塞拉的视线。


    法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沈鹤鸣上去。


    沈鹤鸣提起袍摆走上台阶,他走到塞拉左手边站定。


    “法老。”


    “你的脸很红。”


    沈鹤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晒的。”


    塞拉没看他。法老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台阶下方正在列队的先锋军。


    “他在下面等你看他。”塞拉说。


    沈鹤鸣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塞提站在先锋军队列最前方。


    他抬着头,目光落在沈鹤鸣的位置上。


    沈鹤鸣的耳根又烧了起来。


    “塞拉。”


    “嗯。”


    “对不起。”


    塞拉的睫毛动了动。


    “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法老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高台的最前沿。


    “大埃及的将士们......”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浑厚,压过了广场上几万人的喧哗。


    “卡迭石一战,尔等以命相搏,换来了帝国三十年的和平。我代两地之主、九弓之天子,告慰阿蒙大神:赫梯已败,大埃及长胜不衰。”


    百姓们跪了下去,一片一片地跪倒,像麦浪被风压伏。


    “先锋军统帅塞提——上前。”


    塞提走上台阶。他的步伐稳健,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走到法老面前三步的位置,单膝跪地。


    “臣在。”


    塞拉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新铸的黄金权杖,杖首是一只展翅的猎鹰,眼睛用两颗红宝石镶嵌。


    “赐金杖,封''''卡迭石之狮''''。加赐封地三千亩,黄金万两。”


    台下的百姓和士兵们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塞提接过金杖,低头行礼。


    “谢法老隆恩。”


    他抬头。


    目光越过塞拉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法老身后的沈鹤鸣。


    那个眼神在说:这些都不重要。金杖不重要,封号不重要,封地黄金都不重要。


    你才重要,你的回答才重要。


    沈鹤鸣把目光移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砖。阳光在石砖的缝隙里拉出细细的影子。


    胸口那个位置跳得很厉害,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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