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会死。”


    塞提的笑容收了。


    他直视塞拉。


    兄弟二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沈鹤鸣站在旁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不会死。”塞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哥。”


    他叫了一声哥。


    沈鹤鸣看见塞拉的手指紧了一下。


    “批不批?”塞提问。


    塞拉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法老的威严和冷静。


    “批。”


    第152章 赛提主动请缨


    “明日点兵,后日出发。我率主力十五日后从孟菲斯北上,在卡迭石南面三十里扎营,等你的信号。”


    塞提单膝跪地。“臣领旨。”


    “起来。”塞拉说。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活着回来。”


    塞提站起身,咧嘴笑了。


    “法老下旨了,臣不敢违抗。”


    这话又油又浑,但谁都没笑。


    塞提走出政务殿后,沈鹤鸣追了出去。


    “等一下。”


    塞提回头。


    他站在政务殿外的走廊里,晨光从柱子间斜照进来,打在他满是沙尘的皮甲上。他比一个月前看起来粗糙了很多,但也结实了很多。


    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新疤,已经结了痂。


    沈鹤鸣看见了那道疤。


    “受伤了?”


    “蹭的。不算伤。”塞提把袖子往下拉了一下。


    “我说了让你别受伤。”


    塞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呢。”


    沈鹤鸣张了张嘴。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但走廊两边站着侍卫,还有来来往往的文书官。


    他把嘴闭上了。


    塞提看出来了。


    “你找个时间来军营。我在底比斯只待两天,明天点兵,后天一早就走。”


    沈鹤鸣点头。


    塞提看了他一眼。


    “瘦了。”塞提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鹤鸣站在柱子旁边,看着那个背影穿过长廊,拐过壁画墙,消失在尽头的光里。


    赫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大人,要回政务殿吗?”


    “不回。”沈鹤鸣深吸一口气。“去找纸莎草。我要写东西。”


    沈鹤鸣花了一整个白天写了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给塞拉的正式奏报:关于战时粮草调度、后方医疗物资储备、以及各诺姆紧急征兵的方案。洋洋洒洒写了六卷。他把瘟疫期间摸索出来的后勤体系直接套用到了战时方案里,效率翻倍。


    第二份没走官方文书,是他私下写给塞提的。


    准确说是一份行军备忘。


    他把自己记忆中关于卡迭石地形的所有信息全写了上去。


    哪里有暗河,哪里的山坡适合伏击,奥伦特河在什么季节水位最低可以渡河......这些是他前世在论文里读过无数遍的内容。


    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有些地方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古籍记载”能提供的程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改。


    命重要还是圆谎重要?


    他把那份备忘卷好,用蜡封了口。


    傍晚。


    沈鹤鸣拿着金牌出了宫,去了军营。


    底比斯城北的军营平时只驻扎着五千守备军,现在因为紧急调令,各地的传令兵和先遣部队已经陆续抵达。整个营地嘈杂得像炸了锅,到处是马嘶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鹤鸣在辕门出示了金牌。


    守门的士兵认出了他。


    “大人!”士兵行礼的力度大得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沈鹤鸣被带到中军帐。


    帐帘掀开,里面的场景让他脚步停了一下。


    塞提站在沙盘前,身边围着七八个将领。


    他已经换了正式的将军铠甲,青铜胸甲擦得雪亮,肩甲上刻着荷鲁斯之眼。


    黑色的短发被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


    他在发号施令。


    “第三营和第七营合编为右翼,走东面的谷道。第十一营做诱饵,打法老旗帜从正面推进。骑兵分两路,一路跟诱饵部队,一路跟我走西面山脊......”


    他的声音跟在宫里完全不同。


    在宫里他是那个吊儿郎当的二皇子,说话带笑,走路带风,活像个长不大的纨绔。


    在军营里他是另一个人。


    声如洪钟,目光锐利,每一个命令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将领们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信服。


    沈鹤鸣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军队上下对塞提死心塌地。


    这个人天生就该站在沙盘前面。


    塞提感觉到了帐帘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先出去,半刻钟后回来。”他对将领们说。


    将领们鱼贯退出。经过沈鹤鸣身边时,有几个人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


    帐里只剩两个人。


    塞提走过来。


    他身上有铠甲金属的冷硬气味,混着沙尘和汗水。


    “来了。”他说。声音放软了。


    沈鹤鸣把手里的蜡封卷轴递出去。


    “什么?”


    “行军备忘。卡迭石的地形情报,我整理了一份。你看看有没有用。”


    塞提接过去,拆开蜡封扫了两眼,眉头越抬越高。


    “你从哪弄到这么详细的地形图?”


    “你别管从哪弄的。有用就行。”


    塞提又看了几眼,然后把卷轴仔细收好,塞进铠甲内侧的暗袋里。


    “你放那干什么?放文书箱里不就行了。”


    “文书箱会丢。这个丢不了。”塞提拍了拍胸口,“除非我死了,有人扒我的铠甲。”


    沈鹤鸣皱眉。“说什么死不死的。”


    “随口一说。”塞提笑了一下,走到帐内的桌前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沈鹤鸣。


    沈鹤鸣接过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


    “后天就走了。”沈鹤鸣说。


    “嗯。”


    “一万二对四万。”


    “嗯。”


    “你有把握吗?”


    塞提放下碗,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弯腰看着他。


    “有。”


    “骗人。”


    塞提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行吧,七成。剩下三成看天意。”


    沈鹤鸣低头看着碗里的水。


    “塞提。”


    “在。”


    “你为什么要主动请缨。”


    “因为......”


    “别说因为你最合适。”沈鹤鸣打断他。“我问的是真正的原因。”


    塞提沉默了一会儿。


    他直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


    外面的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军营染成一片赤金色。


    远处的尼罗河像一条红色的缎带。


    “你真想听?”


    “想。”


    塞提背对着他。


    宽厚的肩膀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


    “因为我怕。”


    沈鹤鸣愣了。


    “我怕赫梯打进来。打进来了,底比斯就不安全了。底比斯不安全,你就不安全。”


    他转过身。


    逆着光,沈鹤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在前面顶着,你在后面就是安全的。这个道理很简单。”


    沈鹤鸣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


    “你不需要为了我......”


    “我知道。”塞提走回来。他在沈鹤鸣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我不全是为了你。保家卫国是我的本分,就算没有你,这仗我也得打。”


    他伸手,轻轻拽了一下沈鹤鸣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到他耳后。


    “但有了你,我更不能输。”


    沈鹤鸣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个气氛,比如“你又来了”或者“能不能正常说话”,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紧。


    帐帘外面传来脚步声。


    将领们回来了。


    第153章 记得


    塞提退后一步,又变成了那个冷厉的将军。


    “还有别的事吗?”他的语气忽然很公事公办。


    沈鹤鸣深呼吸。“没了。我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帘口,身后传来塞提的声音。


    “沈鹤鸣。”


    他回头。


    塞提站在沙盘旁边,手按在卡迭石的位置上。


    他的身后是整个作战地图,面前是即将出征的战场。


    但他看着沈鹤鸣的眼神,跟那天在尼罗河边一模一样。


    “后天走之前,再来送送我。”


    沈鹤鸣的喉结动了动。


    “知道了。”


    他掀帘出去了。


    当天晚上,沈鹤鸣把六卷战时方案交给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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