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虽然压住了,但后续还需要大量草药储备,他这几天一直在做这件事。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就不会去想陶罐和闭环的事。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自救手段。
侧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鹤鸣手里的药草清单差点飞出去。
他回头看,门框里站着一个人,满身风尘,铠甲外面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行军披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沙土。
塞提。
“你怎么......”
沈鹤鸣的话没说完。
塞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沈鹤鸣脚离了地。
然后塞提开始转。
药草清单飞了。
沈鹤鸣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放我下来!!”
塞提把他放下了。
沈鹤鸣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药草架子上,好几捆晒干的莎草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扶着架子站稳,眼前还在转,胃里翻江倒海的。
“你疯了?”沈鹤鸣扶着额头,声音发飘。
塞提站在他面前。
这人刚骑了三天的马,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沙漠里突然着了火。
“你回不去了。”塞提说。
沈鹤鸣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塞提盯着他,“是真的吗?”
沈鹤鸣沉默了。
“是。”
塞提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使劲往下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了一口。
沈鹤鸣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不问原因?不问细节?”
“不问。”塞提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面,“你回不去了,这就够了。”
沈鹤鸣:“……”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这个人从北线军营跑回来,路上骑了三天三夜,风尘仆仆,听说他回不了家,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不是同情,是高兴。
他应该生气的。
但他没有。
因为塞提眼睛里那团火太亮了。
“那你可以考虑了吗?”
塞提问。
沈鹤鸣愣住了。
塞提对他的心思,连底比斯街上卖假发的商贩大概都知道了。
他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时机。
他刚知道自己被困在一个时间闭环里,刚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了家,刚知道母亲在三千年后挖的是自己的坟,他的世界刚刚被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这个人跑过来问他“可以考虑了吗”。
这逻辑是怎么顺的?
“塞提。”沈鹤鸣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刚知道一个关于时空的惊天秘密,我正在消化,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能不能......”
“不能。”
“……”
“我等了很久了。”塞提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从北线到底比斯,三天的路。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鹤鸣没说话。
“你在这里的时候,总说你不属于这里。你有一个该回去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你的母亲,你的一切。你待在古埃及是暂时的,意外的,会结束的。”
塞提的眼睛盯着他,一瞬不瞬。
“每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太认真。你迟早会走,我不该太靠近。”
“但你回不去了。”
“你再也没有一个''''回去''''的理由来挡了。”
沈鹤鸣无话可说。
“所以我再问一次。”塞提的声音隐忍。
“你可以考虑了吗?”
沈鹤鸣张了张嘴。
“我......”
殿门口传来一声咳。
赫纳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壶水,脸上写满了职业素养与八卦欲望之间的激烈斗争。
“大人,法老问您今天的药草清单何时能交。”
沈鹤鸣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赫纳。
“马上。”他说,语速飞快,“告诉法老我很快就好。”
赫纳放下水壶走了。
沈鹤鸣转回来看塞提。
塞提还站在原地。
“你不回北线?”
“跟法老请了几天假。”
“什么理由?”
“伤兵需要底比斯的草药补给,我亲自来押送。”
沈鹤鸣看了看他。
“你人在这里,草药呢?”
“路上了。”塞提理直气壮,“我快,车慢。”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
“你先去洗个澡。”
“你还没回答我。”
“我需要时间想。”
塞提盯着他。
“给你三天。”
“……你在跟我下最后通牒?”
“不是最后通牒。”塞提退后一步,语气忽然松下来,嘴角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配上他满脸的风尘和干裂的嘴唇,说不上好看,但有一种野马撒欢似的生命力。
“是倒计时。”
他转身走了。
第146章 答案
沈鹤鸣一个人站在侧殿里,周围全是掉了一地的药草。
他蹲下去捡。
捡了两把,发现自己心跳还是快的。
“有病。”他对着空气说。
不知道在骂谁。
塞提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沈鹤鸣还没起床,赫纳就端了一大束花进来。
是野花,底比斯城外尼罗河泛滥区才有的那种紫色小花,没有名字,长在淤泥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谁送的?”沈鹤鸣看着那束花,眼皮直跳。
赫纳的表述极为克制:“殿下的侍从天亮前送到宫门口的。附了一张字条。”
沈鹤鸣接过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第一天。”
沈鹤鸣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没别的了。
沈鹤鸣:“……”
他把花扔进床头的陶瓶里,出门去了。
结果他还没走到政务殿,在长廊拐角处遇见了塞提。
这人换了干净衣服,头发洗过了扎在脑后,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精神得像一匹刚吃饱草料的战马。
“早。”塞提笑着跟他打招呼。
“你蹲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大概一个时辰。”
沈鹤鸣绕过他继续走。塞提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子自然得像是每天都这么走。
“花收到了?”
“收到了。”
“好看吗?”
“一般。”
“那明天送别的。”
沈鹤鸣加快脚步。
塞提也加快脚步。
沈鹤鸣停下来,塞提也停下来。
“你今天要干什么?”沈鹤鸣问。
“陪你。”
“我要去政务殿交药草清单。”
“我陪你交。”
“然后去神庙检查祭祀用品。”
“我陪你检查。”
“然后去见三个地方来的信使,讨论隔离营撤防的事。”
“我陪你讨论。”
沈鹤鸣直视他。
“你是北线最高统帅,有空在底比斯跟我逛?”
塞提低头看他,眼神专注得不像在开玩笑。
“五天假。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沈鹤鸣硬扯开目光继续走。
塞拉知道塞提回来了。
他把文书放在案几右侧。
“沈鹤鸣今天在做什么?”
侍从低声回话:“大祭司上午在政务殿交了药草清单,随后去了神庙。塞提殿下全程陪同。”
塞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程?”
“是。”
安静了一阵。
“去准备红石榴汁。”塞拉说。
“是。送往大祭司寝殿?”
“不。送到我这里来。今天的晚膳和大祭司一起用。”
侍从领命而去。
塞拉提起笔继续批奏章。
他的字一如既往地端整漂亮,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塞提的追求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第二天。
花是尼罗河边的芦苇花。
毛茸茸的,白色的,风一吹到处飞絮。
整个寝殿被搞得像下了雪。
字条上写:“第二天。你昨天穿那件白色的袍子好看。”
沈鹤鸣看完字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一共就那么几件衣服,大部分都是白的。
这夸了等于没夸。
结果中午他去神庙处理事务的时候,塞提又出现了。
这次带了午饭。
沈鹤鸣站在神庙门口,看着塞提手里拎着的食盒。
“你从哪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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