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失败了。


    但从第十二页开始,穿越者的语气从焦虑变成了平静。


    他写:“我不再寻找归途。这里就是我的归途。”


    沈鹤鸣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他继续翻。


    穿越者提到了一件事。


    “今日在王后的花园中发现一只陶罐,形制古怪,非本朝之物。罐底刻有三个我故乡的文字。我认得那种字体。那不是我写的。”


    沈鹤鸣继续往下读。


    “我将陶罐带回住处仔细研究。字迹是刻上去的,刀法生涩但用力很深,像是刻字之人不擅使用本地工具,但倾尽全力要让这些字留存下来。”


    “我不认识这三个字的含义。但我确信,它们来自我的故乡。”


    穿越者附了一幅临摹图。


    沈鹤鸣看到临摹图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沈若兰。


    沈鹤鸣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临摹图上,指尖的温度好像要穿过纸莎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鹤鸣的脑子飞速运转。


    可能在他穿越之前,就有人把“沈若兰”刻在了陶罐上。也就是说,这个陶罐的历史比那位穿越者还要久远。


    也有可能是他母亲沈若兰,以某种方式,在某个时间点,与这个时空产生了联系。


    还有可能是......


    沈鹤鸣不敢想。


    沈若兰是考古学家。


    她研究了一辈子的古埃及。


    她的儿子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古埃及。


    如果穿越不是随机的呢?


    如果这件事跟沈若兰有关呢?


    沈鹤鸣把双手撑在石台上。


    他继续往后翻日志。


    穿越者在后面的记录中又提到了那只陶罐两次。一次是说“陶罐被王后收入库房,我再也没有见到”。另一次是在日志的最后几页,穿越者弥留之际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罐中或许藏有穿越之秘。惜乎我已无力探究。后来者若有缘读到此文,请寻那只刻字陶罐。它不属于任何时代。”


    沈鹤鸣把整份日志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他蹲在地上读,跪在地上读,最后干脆坐在冰凉的石地板上读。


    读完之后他闭上眼。


    第141章 我想找到它


    梦里沈若兰的脸和这三个字叠在了一起。


    他妈蹲在墓穴里。


    手里攥着他的照片。


    嘴里说“妈妈会找到你的”。


    而三千年前的一只陶罐上,刻着她的名字。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沈鹤鸣不知道。


    但他的直觉在尖叫。


    他从地上站起来。


    腿蹲麻了,膝盖发软,他扶着石架稳住自己。


    然后他开始翻找其他的资料。


    图书馆的藏品按年代排列。


    他需要找到比那位穿越者更早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关于陶罐的线索。


    终于,他在第三间藏书室里找到了一批更古老的文献。


    这些文献的年代至少在五百年前,纸莎草已经脆得几乎不能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来读。


    没有直接的记录。


    但他找到了一份物品清单。


    是某位古早法老的私人收藏目录。


    清单很长,列了几百件物品,从黄金面具到象牙梳子,事无巨细。


    不知道看了多久,沈鹤鸣看到了一个条目。


    “异族陶罐一只,出土于河谷东岸古墓,罐身刻有不可辨识之异文三字。经祭司鉴定非本朝文字,亦非赫梯、努比亚、利比亚等已知诸国文字。暂归入''''神谕遗物''''类,存于托特神庙地下藏室。”


    沈鹤鸣的呼吸急促起来。


    存于托特神庙地下藏室。


    就是这里。


    这只陶罐有可能还在这里。


    沈鹤鸣站起来。


    他开始在图书馆的每一间房间里搜索。走廊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稀薄,火把的光越来越暗。


    有些房间的门已经被石块封住了,打不开。


    有些房间里堆满了杂物,陶罐、石板、碎片,多得根本无从下手。


    沈鹤鸣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火把已经快灭了。


    他没找到。


    那只陶罐不在他能进入的房间里。


    也许在封住的房间里,也许早就被转移走了,也许在过去几百年里碎了。


    沈鹤鸣靠在石壁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沾满了灰尘和纸莎草的碎屑,有两根手指被粗糙的陶片边缘划破了,渗着细细的血珠。


    他没感觉到疼。


    沈鹤鸣从地下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大半天。


    守庙老祭司看到他出来,递了一杯水过来。


    沈鹤鸣接过来喝了。


    “老人家。”


    “大人请说。”


    “这座图书馆的藏品……有没有被移走过的?”


    老祭司想了想。“老朽守庙四十年,未曾有物品移出。但在老朽之前的事,便不知晓了。”


    “那些封住的房间呢?”


    “那是最古老的藏室。封门的时间比这座神庙本身还早。历代法老都未曾下令开启。”


    沈鹤鸣沉默了。


    他需要塞拉的权限。


    只有法老才能下令打开那些封室。


    但他要怎么跟塞拉说?


    沈鹤鸣在神庙门口站了很久。


    西斜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最终还是走了回去。


    回到寝殿的时候,赫纳迎上来,看了一眼他满手的灰和伤口,二话不说跑去打水拿药。


    沈鹤鸣坐在案几前。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空白的纸莎草。


    笔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塞拉写信。


    门帘被掀开了。


    不是赫纳。


    赫纳在门口不会直接进来。


    沈鹤鸣抬头。


    塞拉站在门口。


    “你去了图书馆。”


    沈鹤鸣点头。“嗯。”


    赫纳端着水盆和药罐进来了,看到塞拉在,吓得差点把水泼了。


    他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把东西放下就飞速退了出去。


    “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沈鹤鸣说。


    “什么?”


    “在图书馆的文献里。”


    塞拉抬眼看他。


    “一只陶罐。文献记载,上面刻了三个异族文字。没有人认识那三个字。”


    塞拉等着他说下去。


    “我认识。”


    “那三个字,”沈鹤鸣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母亲的名字。”


    “你确定?”


    “确定。”


    “两百年前的穿越者临摹了那三个字。我看到了原稿。是我母亲的名字。每一笔每一画都对得上。”


    塞拉沉默了一阵。


    “图书馆里有封住的房间。”他把话题拉回来。“文献说那只陶罐被存进了托特神庙的藏室。如果它还在......”


    “我会让人打开。”


    沈鹤鸣愣了一下。“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找到它。”塞拉说。“这就够了。”


    沈鹤鸣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鹤鸣等着。


    “打开封室的时候,我陪你一起。”


    “嗯。”


    “我做了一个梦。”沈鹤鸣的声音有点哑。“梦见她在墓穴里哭。手里拿着我的照片。”


    “她的头发白了好多。”


    “她说……妈妈会找到你的。”


    沈鹤鸣闭上眼。


    “明天。”塞拉站起来。“明天我调石匠去拆封室。”


    “不管那只陶罐里藏着什么......”


    “你不会是一个人面对。”


    门帘落下。


    脚步声远去了。


    沈鹤鸣躺回床上,把塞提的羊毛披风拉过来盖在身上。


    沈鹤鸣闭上眼。


    今晚他没有再做梦。


    第142章 此罐乃锚。时空之锚


    石匠是天亮前调来的。


    四个人都是皇室工程队的老手,手臂上的肌肉比沈鹤鸣的大腿还粗。


    他们扛着铁锤、凿子和撬杠,沿着地下走廊一路往深处走,脚步声在石壁间闷响。


    法老今天穿得很简单,没戴任何饰物,头发用一根皮绳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干活的样子。


    “你没睡?”


    “处理了些事。”塞拉的回答很简短。


    沈鹤鸣没追问。


    走到最深处的封室前,四个石匠停下了。


    封室的门是整块石板,嵌在墙体里,缝隙处用混了牛血的灰浆封死,外面又砌了半堵砖墙。


    岁月在表面留下了厚厚一层灰垢,灰垢上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几百年没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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