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一句话的事。”
赫纳利索地研了墨,裁了一小片纸莎草递过来。
沈鹤鸣提笔。
“已安全回京。”
他把纸莎草吹干墨迹,折好,递给赫纳。
“走官驿。送北线军营。”
赫纳接过去,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行了个礼,抱着信小跑出去了。
沈鹤鸣独自坐在案几前。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赫纳的声音:“大人,您的热水准备好了,要不要再泡个澡?”
沈鹤鸣从臂弯里抬起脸。
“来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第138章 养身假期
沈鹤鸣的“养身假期”第三天。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被软禁式的宠爱”。
每天早上,赫纳会准时端来一碗新鲜的羊奶粥,里面加了蜂蜜和磨碎的杏仁,稠度刚好,不用嚼就能滑进胃里。然后是一小碟椰枣干,一碗石榴籽,一杯温热的甘菊茶。
吃完早饭,会有一个医僧来给他把脉,对方闭着眼摸他的手腕摸了半天,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大祭司大人气血虚弱,需多食红肉补养”。
午饭是重头戏。
厨房的厨子显然接到了某位最高领导人的最高指示,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东西。
今天是蒜香烤鸽子,整只腌制后架在炭火上慢烤,皮脆肉嫩,咬一口汁水四溅。
配一碗洋葱扁豆汤,浓稠得能立住勺子。
沈鹤鸣不得不承认,古埃及的烹饪水平被严重低估了。
至少法老的御厨是真有两把刷子。
塞拉有时候是处理完朝会直接过来,还穿着那身正式的法老礼袍,头上戴着双冠,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威严和檀香的气息。
有时候是傍晚来,换了便服,发型也松散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好几岁。
他来了也不一定说话。
有时候就坐在那把矮椅子上批奏章,沈鹤鸣在旁边看书或者发呆。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换几句闲谈。
“今天朝会吵什么了?”
“南方诺姆的水利工程拨款。”
“吵赢了吗?”
“不存在吵赢吵输。”
“好吧,那纳赫特站哪边的?”
“他站了三边。”
“……老狐狸。”
“他确实是。”
这天,沈鹤鸣正躺在榻上翻一卷关于托特神历法的古籍,赫纳从外面跑进来了。
速度之快堪比冲刺。
“大人!大人!”
沈鹤鸣翻了一页。“说。”
“北线来东西了!”
沈鹤鸣的手停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书卷,坐起来。“什么东西?”
赫纳的表情很微妙。
兴奋中带着困惑,困惑中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茫然。
“您自己看吧。”
沈鹤鸣跟着赫纳走到前厅。
然后他站住了。
前厅的地上摆着六个大木箱。
赫纳已经打开了一个。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
“这是什么?”沈鹤鸣走过去蹲下来看。
风干牛肉,满满一箱。
赫纳打开第二个。
蜂蜜十二罐,每罐都用蜡封了口,罐身上还贴着产地标签,上埃及最好的野蜂蜜。
第三个箱子。
椰枣酒,但不是普通的椰枣酒,是军中将领专供的那种陈年份,酒坛上刻着年号,至少存了八年。
第四个。
杏仁、开心果、松子,分装在三个亚麻布袋里。
每个袋子都系着绳结,绳结打得很紧很实,一看就是军人的手法。
第五个。
这个箱子沈鹤鸣打开后愣了一下。
一整箱乳香。
是上等的乳香树脂块,色泽金黄透亮,个头均匀。
这东西在底比斯的市场上论克卖,一整箱的价值抵得上一个中等贵族半年的收入。
“这是军中用来消毒和祭祀的储备乳香。”赫纳在旁边小声解释。“殿下把自己的配额调出来了……”
沈鹤鸣没说话。
他打开了最后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最小,只有其他箱子的三分之一大。
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沈鹤鸣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件短披风,军用款式,深褐色的厚实羊毛,内衬缝了一层细软的兔皮。
领口处绣着一个极简的猎鹰纹,那是塞提个人的徽记。
沈鹤鸣把披风拿起来。
羊毛的质感有些粗糙,不像宫里的织物那样细腻,但厚度和保暖性能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北线军营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这种披风是将领级别才有的装备。
披风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纸莎草折成了四折,封口处用蜡滴了一个印。
蜡印上是那只猎鹰。
沈鹤鸣把信抽出来。
赫纳很有眼色地退了两步,转过身去假装检查木箱上的铜扣。
沈鹤鸣展开信。
“东西是我让后勤官从军需库里调的,别问合不合规矩,将军的特权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牛肉干是最好的批次,嚼着费牙但顶饿。蜂蜜配着吃不那么硬。椰枣酒你少喝点,上次在酒馆看你那个喝法我到现在还做噩梦。”
“披风是我自己的旧的那件,穿了两年,领子上有个小破洞,让人补过了。宫里的衣服好看但不防风,底比斯要入冬了,你那个破体质别再冻感冒。”
沈鹤鸣把信翻过去看了看。
“大人?”赫纳还在假装检查铜扣,但偷偷从肩膀的缝隙看了一眼。
“……出去。”
“是。”赫纳乖乖退出去了。
沈鹤鸣把信重新折好。
他拿起那件披风,手指摸到了领口那个被补过的小破洞。
针脚很粗,线头没有藏好,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专业裁缝补的。
然后他把披风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走到前厅。
“赫纳!”
赫纳的脑袋从门帘后面探出来,速度快得像弹簧。
“把牛肉干开一包。”
“好嘞!”
“再热一罐蜂蜜。”
“收到!”
“还有帮我磨墨。我要写回信。”
赫纳的嘴角抽了一下。
“给北线军营的。公务信件。”
“哦。”赫纳的语气在说:我信你个鬼。
他还是乖乖去研了墨。
第139章 纠结
沈鹤鸣坐在案几前。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莎草上写了起来。
第一行写了“东西收到了”,觉得太干巴了,划掉。
第二行写了“谢谢”,觉得太生分了,划掉。
第三行写了“别乱花军费”,停了一下,觉得这个可以留着,然后继续。
“披风很暖,破洞是你自己补的吧。手艺不行,下次别逞强。”
沈鹤鸣盯着纸面上那些字。
“东西收到了,别乱花军费。披风很暖,破洞是你自己补的吧,手艺不行。酒我少喝。你也是。牛肉干在嚼了,确实费牙。在吃,在睡,别操心。”
吹干墨迹,折好,封蜡。
“走官驿,北线。”
下午。
塞拉来了。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一些,身上还穿着朝会的正装,看起来应该是散了朝就直接过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前厅那六个木箱。
沈鹤鸣坐在榻上啃牛肉干。
“法老来了。”
“嗯。”塞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牛肉干上。“什么?”
“牛肉干。”沈鹤鸣举起来给他看。“挺硬的。要不要尝一块?”
“不用。”
“真的挺好吃的。蘸蜂蜜就不那么硬了。”
塞拉的目光从牛肉干移到蜂蜜罐上。
“御厨那边新进了一批鲈鱼。我让他们今晚做给你。”
沈鹤鸣点头。“好。”
塞拉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莎草。“还有,医僧说你需要补血。我让人从努比亚调了一批红石榴和红枣。大概三天后到。”
“这么远?”
“努比亚的红石榴最好。”塞拉的语气很平淡。“底比斯本地的品种糖分不够。”
沈鹤鸣看着他。
“我真的没有那么虚。”
塞拉打开卷轴开始批奏章。
沈鹤鸣继续嚼牛肉干。
“前厅那些东西。”塞拉突然开口。
沈鹤鸣很坦诚。“军营补品。牛肉干、蜂蜜、坚果什么的。”
塞拉点了一下头。“他向来大手大脚。”
沈鹤鸣把牛肉干放下了。
晚上。
赫纳帮沈鹤鸣换了药,赫纳一边上药一边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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