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管往人多的地方跑,人多了塞提不好追。
他窜进了一条商业街。
两边全是摊子。
他在摊子之间钻来钻去,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泥鳅。
“让一让...让一让......”
卖布的摊主看到一个白皮肤的年轻人从自己摊子前飞速掠过,裹了一匹麻布就跑,目瞪口呆。
“我的布......”
沈鹤鸣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他胳膊上。
他边跑边往下扯。
塞提在后面追。
他的腿比沈鹤鸣长,步幅更大,但底比斯的街道是沈鹤鸣的主场,虽然他只逛过一个上午,但他记路记得快,刚才经过的那些拐角他全记得。
他猛地往右一拐,钻进了早上逛过的假发摊旁边的缝隙。
塞提追到拐角,左右看了一眼。
沈鹤鸣缩在假发摊后面,被一排挂在木架上的各色假发遮住了半个身子。
假发摊的摊主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白皮肤的年轻人缩在自己的假发堆里,浑身发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摊主大概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嘿。”
沈鹤鸣抬头。
“找到你了。”
然后沈鹤鸣从假发架子中间钻出去,又跑了。
这次他跑向了尼罗河岸。
河岸边的空地很开阔,没有遮蔽物,跑到这里是一步烂棋。
他的拖鞋在河岸的沙地上跑掉了一只。
他索性把另一只也踢了,光着脚跑。
塞提在后面追,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他在控制距离。
始终保持在伸手就能抓住但又刚好抓不住的位置。
沈鹤鸣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是不是故意不抓我?!”他回头喊。
“抓到你我干什么?”塞提喊回来。“再被你浇一次?”
“你追我到底要干嘛!”
“追着好玩!”
沈鹤鸣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在尼罗河岸上光着脚跑了小半里路。
沈鹤鸣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塞提也停了。
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尼罗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碎金般的波光。
河面上有一艘渔船在缓缓漂行,船上的渔夫朝岸边这两个疯跑的年轻人看了一眼。
沈鹤鸣笑得弯了腰,蹲在沙地上。
塞提笑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席地坐下。
“你跑得挺快的。”塞提说。
“你没全力追。”
“对。没有。”
沈鹤鸣侧头看他。
“为什么?”
塞提没看他。
他望着尼罗河的河面,风把他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因为如果我追上了,就不好玩了。”他说。
沈鹤鸣把头转回去,也望着河面。
波光从水面反射到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第124章 酒馆楼顶,远望金字塔
沈鹤鸣的拖鞋被塞提沿着河岸走回去给他捡回来了。
“穿上。”
“谢谢。”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
“应该的。”
沈鹤鸣把拖鞋穿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走吧。”沈鹤鸣先开口。
“去哪?”
“回宫。”
“这么早?”
沈鹤鸣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从正午的位置偏移了很多,但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底比斯的傍晚来得慢,尼罗河的方向会先变成橘红色,然后才一点点暗下去。
“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皇兄该派人找了。”
“让他找。”
“回去。”沈鹤鸣加重了语气。
“再待一会儿。”
“塞提。”
“一会儿。”塞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带你去个地方。看完就走。”
沈鹤鸣犹豫了。
今天确实很开心。
“什么地方?”
塞提笑了。
“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鹤鸣跟着他走。
他们沿着尼罗河岸往回走,穿过一段芦苇丛,绕过两个晒鱼的木架子。
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河水的湿气。
沈鹤鸣的拖鞋在湿泥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走了大约一刻钟,拉美西斯婶婶的酒馆出现在视野里。
“又回来了?”沈鹤鸣停下。
“不进去。”塞提走到酒馆的侧面,那里有一个用泥砖垒起来的外置台阶,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建筑工匠修的。
台阶沿着墙壁往上,通向酒馆的平屋顶。
“上去。”
沈鹤鸣仰头看了看那个屋顶。
底比斯的民居大多是平顶,穷人家的屋顶就是晒衣服和凉快用的。
酒馆的屋顶不高,大概也就两层楼的高度,但在周围的矮房子中间已经算视野开阔了。
“安全吗?”他问。
“我爬到现在,还没塌过。”
沈鹤鸣看了看那个泥砖台阶。
有几块砖的边缘已经碎了,露出里面干草和泥巴混合的芯。
塞提先踩上去了,脚步很稳,显然走过无数次。
台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没有要碎的迹象。
他到了屋顶。
“上来。”
沈鹤鸣踩着台阶上去了。
风景确实值得看。
酒馆的屋顶虽然不高,但这个位置刚好卡在底比斯旧城区的一个缓坡上。
往东看,是密密麻麻的泥砖房顶,炊烟开始从各家各户升起来,傍晚做饭的时间到了。
往北看,能看到远处神殿的廊柱顶端,卢克索的方向。
往西看。
沈鹤鸣转向西边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尼罗河。
从这个角度看,尼罗河不再是他在河岸边看到的那条近在咫尺的河流。
它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闪光的缎带,从南向北蜿蜒,穿过整个底比斯平原。
午后偏西的太阳正在一点点往下沉,阳光从侧面打在河面上,整条河都在发光。
河面上的渔船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小小的,像被河水托着的叶子。
两岸的棕榈树在逆光中只剩下轮廓,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再远处,沈鹤鸣看到了金字塔。
吉萨的方向。
金字塔太远了,从底比斯看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那个三角形的影子在天际线上很清晰。
夕阳的光从金字塔背后漫上来,把它的边缘镶了一圈金边。
他在教科书上看过无数次金字塔的照片。
但没有一张照片长这样。
因为照片里没有风。
此刻的风从尼罗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农田里庄稼的气息。
风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摆,吹进他的肺里。
他站在三千年前的屋顶上,看着三千年前的尼罗河和三千年前的金字塔。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归属感。
这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什么。”
沈鹤鸣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屋顶。
地方不大,大概三四个平方的样子。
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草垫子,旁边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芦苇杆。
“这也是你的秘密基地?”
“算是。”塞提走到草垫子旁边,很自然地坐下了。“酒馆里太吵的时候就上来坐坐。”
“拉美西斯婶婶知道?”
“她默许的。条件是我每次上来把屋顶扫一下。”
沈鹤鸣低头看了看脚下。
嗯,确实挺干净的。
他在塞提旁边坐下了。
“别动。再往那边挪就掉下去了。”塞提说。
沈鹤鸣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
离屋顶边缘确实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认命地坐着没动。
他们坐在屋顶上。
太阳继续往下沉。
天空的颜色开始变了。
从头顶的淡蓝一点点过渡到西边的金黄,再到靠近地平线的位置,变成了一种浓烈的橘红色。
尼罗河面上的金色更深了,从碎金变成了熔金。
整条河像在燃烧。
沈鹤鸣把双腿伸直,脚尖朝着尼罗河的方向。
他的拖鞋沾着泥,左脚那只的带子快断了。
“你经常来看日落?”他问。
“以前。”塞提说。“出征之后就很少了。边境的日落不一样。沙漠的日落太大了,大到让人不舒服。这里刚好。”
沈鹤鸣想了想沙漠日落的画面。
第125章 相互
他去敦煌旅游的时候见过一次,确实太大了,大到有一种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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