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整个人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嘴。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塞提看着沈鹤鸣弯腰呛咳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动。
他一只手拍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又放肆,把角落里下棋的两个老头都惊动了。
“你的......你的脸......”他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你刚才的表情......”
沈鹤鸣咳够了。
他直起腰。
第122章 打闹
“你故意让我喝最烈的那种。”
“我说的......”塞提喘了一口气,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冒,“我说的是小时候喝过。我没说度数不高。你自己......你自己没问......”
“你说''''不高不高''''!你亲口说的!”
“那是比军中的战酒不高。战酒能点着。”
沈鹤鸣胃里翻涌着一股热浪。
拉美西斯婶婶从吧台后面探出头。
“椰枣酒是这里最烈的,小伙子。塞提少爷喝这个的时候也是呛成这样。嚎了半天。”
“婶婶!”塞提的笑声戛然而止。
“别叫我。”拉美西斯婶婶翻了个白眼。“你那次喝完还吐了。吐我一地。我擦了半个时辰。”
沈鹤鸣看向塞提。
塞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窘迫的神情。
沈鹤鸣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呛成这样。嚎了半天。”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还吐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那你刚才笑我笑得挺开心的。”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呛是正常的,我呛就是可笑的?亲王殿下双标这么明显的吗?”
“我......”
“别解释了。”沈鹤鸣站了起来。
他端起那碗椰枣酒。
碗里还剩大半。
塞提的表情警觉了。“你干什么?”
沈鹤鸣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你喝。”
“我自己有。”
“你把这碗也喝了。”
“为什么?”
“因为你坑我。坑我就要受罚。罚你喝双份。”
塞提伸手接过碗,仰头一口闷了。
喝完他把碗倒扣在桌上,喉结滚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行了吧。”
沈鹤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不行。”沈鹤鸣拿过塞提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椰枣酒。“这碗也是。”
“你在公报私仇。”
“对啊。”沈鹤鸣理直气壮。“你笑我了。还笑了那么久。我这个人记仇。”
塞提最后叹了口气,端起第二碗,又闷了。
“满意了?”
沈鹤鸣歪头看他。
“满意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那边。
拉美西斯婶婶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碟腌鱼走过来。
“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儿。”她把碟子往桌上一搁。“吃点东西垫垫。空腹喝酒伤身体。”
“谢谢婶婶。”沈鹤鸣乖巧地拿了一块腌鱼。
拉美西斯婶婶看着他的脸,啧了一声。
“这孩子长得真俊。塞提少爷,这是你哪儿来的朋友?”
“远方来的。”塞提含糊地说。
“多远?”
“很远。”
“从没见过这么白的皮肤。”拉美西斯婶婶上下打量沈鹤鸣。“像月光似的。你吃点什么?要不要我给你做碗粥?酒馆的粥比外面的好。”
沈鹤鸣觉得拉美西斯婶婶是他来古埃及之后遇到的最可爱的普通人。
“好。谢谢婶婶。”
拉美西斯婶婶转身的时候,沈鹤鸣看到她偷偷朝塞提比了个大拇指。
腌鱼很咸但很入味,沈鹤鸣吃了两块,喝了口大麦啤酒压一压。
椰枣酒的后劲开始上来了,他的头有点晕。
“你小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嗯。”
“法老没来过?”
“皇兄不会来这种地方。”塞提说。“他从小就是那种人。规矩、自律、从不出格。”
他顿了顿。
“我不是。所有人都说我像我父亲,也管不住,迟早闯祸。”
沈鹤鸣嚼着腌鱼,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通了。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该去打仗,那我就去。”塞提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喜欢打仗?”
塞提想了想。
“不喜欢。但我擅长。”
沈鹤鸣看着他的侧脸。
“你以前来这里,都干什么?”
“喝酒。听人聊天。看拉美西斯婶婶骂那些赖账的酒鬼。”塞提的嘴角微微翘起。“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着。”
“坐着?”
“嗯。就像现在这样。”
“挺好的。”沈鹤鸣说。
“什么?”
“这个地方。”他环顾了一圈。歪墙、油灯、破桌子、趴在门口的老狗。“挺好的。”
“你是第一个被我带来这里的人。”
“皇兄不知道这个地方。宰相不知道。军中的副将也不知道。就我自己。”
“现在你也知道了。”
拉美西斯婶婶端着粥走过来,打破了这个过于安静的瞬间。
粥是大麦粥,稠的,上面撒了一点碎椰枣。
沈鹤鸣喝了一口,热的,甜的。
椰枣酒的燥热被压了下去。
他的头还是晕。
喝完粥,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酒馆里安安静静的。角落里下棋的老头吵了起来,嗓门很大,吵的内容是对方有没有悔棋。
趴在桌上的胖子被吵醒了,嘟囔了两句又趴下了。
沈鹤鸣的意识在清醒和微醺之间浮动。
他靠着墙,侧头看向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
窗外的天空蓝得纯粹。
有一只鸟飞过去,逆着光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我要走了。”
“嗯?”
“北线的事。”塞提的语气恢复了将军的沉稳。“说起来你也提到了。赫梯虽然答应了撤军,但边境还是不太平。我大概下个月就要回前线。”
沈鹤鸣点了点头。
“今天本来......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想来看看拉美西斯婶婶。”
“你这个人......”沈鹤鸣摇头。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从口袋里摸铜币。空了。
“今天的粥我请。”塞提说。
“说好各付各......”
“你没钱了。”塞提直白地指出事实。“总不能让你跟拉美西斯婶婶赊账吧。她追人比我快。”
沈鹤鸣默认了。
塞提走到吧台前付了钱。
沈鹤鸣听到拉美西斯婶婶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跟塞提嘀咕什么。
走出酒馆。
老狗还在门口趴着,甩了甩尾巴。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烈了很多,晒得沈鹤鸣眯了眯眼。
椰枣酒的后劲在这个时候彻底上来了,他的步子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没事吧?”
“没事。”鹤鹤鸣甩了甩头。“就是有点晕。”
“你只喝了一口就这样了?”
“我酒量差。”
塞提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祭司大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威风八面,喝一口酒就倒,这个反差有点……”
“有点什么?”
“你猜。”
第123章 尼罗河岸
沈鹤鸣伸手,飞快地从塞提腰带上解下了水囊。
他拔开水囊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他把水囊举过塞提的头顶,把里面的水全倒了下去。
水哗啦一下浇在塞提的头上。
塞提整个人僵住了。
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沿着额头、鼻梁、下巴往下流。
沈鹤鸣看着浑身湿透的塞提亲王殿下。
“现在我们扯平了。”沈鹤鸣说。
塞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沈鹤鸣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塞提的脚步声。
沈鹤鸣在狭窄的巷子里飞奔。
“沈鹤鸣你给我站住......”
“不站!”
他冲出巷子,拐上了大街。
午后的底比斯大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少。
一个挑着筐的妇女被突然窜出来的白衣青年吓了一跳,筐里的石榴滚了一地。
“对不起......”沈鹤鸣回头喊了一声,脚步不停。
塞提冲出巷口的时候,差点踩到地上的石榴。
他一个侧身闪过去,脚下带起一阵风,把妇女的头巾吹歪了。
“年轻人慢点跑......”妇女在后面骂。
沈鹤鸣拐了一个弯。
底比斯的街道不是直线。
弯弯绕绕的泥砖路像迷宫,沈鹤鸣来的时候记了路,但跑起来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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