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纳被堵得没话说。
最后沈鹤鸣穿了一身最普通的亚麻短袍出门。
他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
看起来像个底比斯街头卖莎草纸的年轻文书。
守门的卫兵看到金牌之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放行。
沈鹤鸣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面前是底比斯城的西大街。
早市已经开始了。
挑着扁担的菜贩子沿着街边走,嘴里喊着今天的鱼鲜价格。
一群光屁股的小孩追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跑过去,笑声像铜铃。
远处有人在吵架,听不清内容,但中气十足。
沈鹤鸣笑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
但他从来没有,好好地走过一次底比斯的街。
之前每次出宫,要么是执行任务,要么有暗卫跟着,要么时间紧得只够办事。
他看过的底比斯,是朝堂视角的底比斯,是权力棋盘上的底比斯。
今天不一样。
他就是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年轻人,兜里揣着昨晚赫纳偷偷塞给他的一小袋铜币,要去逛街。
沈鹤鸣迈下台阶,融入了人流。
他走了一会。
“哟。”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得令人牙疼的声音。
沈鹤鸣没回头,他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沈鹤鸣拐了个弯,身后的人也拐了个弯。
沈鹤鸣停下来。
塞提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笑容灿烂。
“早啊。”
沈鹤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的塞提也换了装束。
他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挂着一把短刀。头发散着,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起来像个猎户。
“亲王怎么在这儿?”沈鹤鸣明知故问。
“晨练。”
“宫城西门口晨练?”
“对。我每天都在这儿晨练。”
“我在这儿住了快一年,从没见过你在西门口晨练。”
“今天开始的新习惯。”
沈鹤鸣盯着他看了一会。
“赫纳告诉你的。”
塞提连否认都不否认,直接笑了出来,两排白牙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亲王,我今天想一个人逛。”
“一个人多没意思。”
“有意思。我就想一个人走走,吃点东西,看看街景......”
“底比斯西区有三个帮派、两个黑市、一条暗巷专门抢外地人。”塞提说。“你这张脸这个肤色走在街上,不出半条街就会被人盯上。”
沈鹤鸣沉默了。
“我有令牌。”
“令牌管用的前提是对方识字。”塞提说。“西区那帮泥腿子,十个里有九个不认字。你举着金牌跟他们说''''如我亲临'''',他们只会看到金子,然后连牌带人一块抢了。”
沈鹤鸣又沉默了。
“所以,一起吧。”塞提说。
“你跟着我,万一被人认出来呢。”沈鹤鸣做最后的挣扎。“帝国最强将领逛早市,明天整个底比斯都要传遍了。”
“不会有人认出我。”
“凭什么?”
“凭底比斯的老百姓只在战场和阅兵式上见过我。那时候我穿铠甲、戴头盔、骑战马。”塞提拍了拍自己的短袍。“现在我穿成这样,谁认识我?”
“跟着可以。”沈鹤鸣竖起一根手指。“三个条件。”
“说。”
“第一,不准叫我大祭司。叫名字。”
塞提立刻接上。“我一直都叫名字。”
“第二,不准暴露身份。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的……”沈鹤鸣卡住了。
“兄长。”塞提替他补完了。“我说我是你哥。”
“……你觉得有人会信?”
“异父异母的兄弟。”塞提面不改色。“母亲改嫁过。”
沈鹤鸣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了。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吃饭AA,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各付各的。”
塞提的表情困惑了一瞬。
“什么是AA?”
“就是各自付各自的钱。”
塞提的困惑变成了不解。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在这个地方,一道烤鹿肉都能变成政治信号。”
“好。各付各的。”
他们走进了底比斯的早市。
沈鹤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脚步,看这座三千年前的城市。
底比斯的早市比他想象中热闹十倍。
窄窄的泥砖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
卖面饼的、卖鱼干的、卖亚麻布的、卖铜器的、卖莎草鞋的、卖护身符的、卖颜料的……还有一个摊子专门卖假发,各种颜色各种长度,挂在木架子上像一排排诡异的人头。
沈鹤鸣在假发摊前停了两秒。
塞提看了两眼。
“想买?”
“不想。我在想如果把这个摊子搬到我们那,能开一家cosplay店。”
“什么店?”
“没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
面饼摊的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胳膊上的肌肉比沈鹤鸣大腿都粗。
她把面团摔在石板上,啪的一声,摔成一张圆饼,然后贴进泥炉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鹤鸣闻到了面饼的香气。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两个面饼。”塞提对老板娘说。
“说好了各付各的。”
“我买的是我自己的两个。”塞提理直气壮。“你要吃自己买。”
沈鹤鸣掏出铜币。“一个面饼多少钱?”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第118章 游街逛市
目光在他的白皮肤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塞提,大概是在判断这两个人的来历。
“两个铜币一个。”老板娘说。“加芝麻的三个。”
“一个芝麻的。”沈鹤鸣递过去三个铜币。
面饼很烫。
沈鹤鸣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用袖子垫着拿。
他咬了一口。
酥的。
外面一层脆壳,里面松软,芝麻在牙齿间迸裂。
没有多余的调味,就是粮食本身的甜。
“好吃?”
“好吃。”
“宫里的面饼不好吃?”
“宫里的面饼好吃。但不是这种好吃。”沈鹤鸣说。“宫里的面饼是用来''''享用''''的,这个是用来''''吃''''的。不一样。”
“我懂。”他说。“行军的时候吃的干粮,有时候比宫宴还香。”
沈鹤鸣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啃着面饼往前走。
经过鱼摊的时候,沈鹤鸣看到了一种他没见过的鱼,身体细长,鳞片泛着蓝绿色的光。
“这是什么鱼?”
“尼罗河鲈鱼。”卖鱼的老头说。“今早刚打上来的,新鲜着呢。小伙子要不要来一条?”
“鲈鱼啊。”沈鹤鸣蹲下来看。
鱼眼睛还是亮的,腮在微微翕动。确实新鲜。
“多少钱一条?”
“十个铜币。”
沈鹤鸣摸了摸口袋。
赫纳给他的那袋铜币不多,得省着花。
“看看就好。”他站起来。
塞提在旁边说:“我请你。”
“说好了各付各......”
“我买给自己。”塞提说。“但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半。这叫资源共享,不叫请客。”
沈鹤鸣差点被自己嘴里的面饼噎到。
“亲王的诡辩术是跟谁学的?”
“跟你。”
沈鹤鸣放弃了争辩。
过了鱼市是一条更热闹的街。
两边的建筑高了起来,泥砖墙上画着鲜艳的壁画——阿蒙神、荷鲁斯之眼、莲花纹饰。
有一面墙上画着法老的侧脸像,画得威严庄重。
沈鹤鸣盯着那幅壁画看了一会儿。
画上的法老戴着双重王冠,目光如鹰。
“画得不像。”塞提走到他身边说。
“哪里不像?”
“太严肃了。”塞提说。
沈鹤鸣扭头就走。
前面的街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时传出叫好声和笑声。
沈鹤鸣踮脚看了看,看不到。
人太多了。
塞提二话没说,侧身挤进人群,用肩膀给沈鹤鸣开了一条路。
沈鹤鸣跟着他挤到了前排。
是杂耍。
一个黝黑精瘦的男人光着上身,手里同时抛着五个陶球。
陶球在空中画着复杂的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没有一个落地。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在吞火把。
她把燃烧的火把塞进嘴里,闭嘴,再吐出来的时候火灭了,嘴唇完好无损。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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