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软禁了。”塞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东苑所有出入口封锁,四面加了双倍守卫。”
沈鹤鸣点了点头。
第106章 不能杀,其中谋利
“他想灭口。”沈鹤鸣说。“他之前递的橄榄枝是真的,但他也给自己留了后手。如果我拒绝合作,或者他判断我会把所有情报交给法老,他就直接把我弄走。没有大祭司替法老制衡神权,旧祭司集团就有机会重新抬头,内部乱起来,赫梯趁乱出兵。”
塞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复杂的弧度,不知道是欣赏还是心疼。
“你刚醒就分析局势。”塞提说。“就不能先喝口水?”
“水可以等,局势不等人。”沈鹤鸣转向塞拉。“法老打算怎么处置哈图西里?”
塞拉看着他。
“你觉得呢?”
“不能杀。”沈鹤鸣说。
塞提挑了一下眉。
“杀了他就是对赫梯宣战,北线还没准备好。”沈鹤鸣继续说。“而且哈图西里在赫梯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他代表的是主和派。杀了他,主战派全面上台,对我们更不利。”
“他绑架了你。”塞提的声音沉下来。“药迷了你。关在密室里。你替他求情?”
“我不是替他求情,我是替埃及算账。”沈鹤鸣纠正他。“我的命是我的事,埃及十万将士的命是另一回事。”
塞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塞拉一直在看沈鹤鸣。
“我昨晚确实想过杀他。”法老说。“你弟弟劝了我。”
沈鹤鸣转头看向塞提。
“……别看我。”塞提偏开目光。“我是怕你醒来骂我。”
沈鹤鸣差点笑出声。
“法老。”沈鹤鸣重新看向塞拉。“臣有一个想法。”
“说。”
“不杀哈图西里。但是让他知道疼。”沈鹤鸣说。“把昨晚的事情传出去,不是对底比斯传,是对赫梯传。让赫梯老王知道他的嫡长子在外交场合绑架了埃及的大祭司。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哈图西里在赫梯内部的政治声望会受到重创。主战派会拿这件事攻击他,说他鲁莽妄为、损害国体。”
塞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给他一个台阶。”沈鹤鸣说。“就说大祭司身体无恙,法老大度,不予追究。但条件是赫梯必须在北线后撤三十里,并且交出铁器锻造技术中的三项关键工艺作为赔偿。”
“他不会答应。”塞提说。
“他会。”沈鹤鸣说。“因为他的另一个选项是死在底比斯。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赌命。”
殿里安静了一会。
塞拉忽然笑了。
“我的大祭司。”他说。“刚被人迷晕了七个时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帮绑架自己的人找活路。”
“臣帮的不是他,是臣自己。”沈鹤鸣说。“哈图西里活着比死了有用。他欠了我一条命,这张牌以后可以打。”
塞拉看了他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
法老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咯吱响了一声。
“法老的腿……”
“我的腿没事。”塞拉的语气不容反驳。“倒是你,先喝水,再吃东西。午时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臣还有......”
“沈鹤鸣。”
“臣在。”
“我说了,午时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法老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塞提。”
“嗯?”
“守着他。他要是敢起来,你按住他。”
塞提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遵命。”
塞拉走出政务殿。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沈鹤鸣看到他在廊柱的阴影里站了一下。
法老伸手扶了一下柱子。
在按摩自己发麻的右腿。
沈鹤鸣别开了视线。
“他的腿麻了。”沈鹤鸣小声说。
“废话,你枕了他三个时辰。”塞提用一种“你现在才发现?”的语气说。“他把椅子搬到你旁边的时候我还醒着。他坐下来,把你的头抬起来放在他腿上,然后一只手垫着你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放在你胸口。整整三个时辰没换过姿势。”
沈鹤鸣沉默了。
“我也一样。”塞提加了一句。“我的手在你胳膊上搁了一整夜。现在右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全是麻的。”
他举起右手晃了晃,做出一副“看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的表情。
沈鹤鸣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你。”他说。“来救我。”
塞提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别过头,嗓子闷闷的。
“你谢什么。”他说。“你给我的铜牌。你摔铜牌叫我。你知道我在外面。”
“我知道。”
“那你还谢什么。”
沈鹤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塞提站起来,走到殿门口,从赫纳手里接过一壶温水和一碟软面饼。
他走回来,把水倒了一碗,递到沈鹤鸣嘴边。
“先喝水。”
沈鹤鸣接过碗,喝了两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涩的嗓子终于润了一些。
“面饼能吃吗?”
“可以。”
塞提撕了一小块面饼,递给他。
沈鹤鸣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发现胃在抗议,空了太久,忽然进食有点不适应。
他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吃。
塞提坐回椅子上,看着他吃东西。
沈鹤鸣咽下最后一口面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手表表面有一道裂纹。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没有反应。
沈鹤鸣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塞提问。
“在想……”沈鹤鸣的声音轻下去。“手表不亮了。”
“坏了?”
“不知道。”
沈鹤鸣把手腕翻过来,仔细看那道裂纹。
“沈鹤鸣。”
沈鹤鸣抬起头。
“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塞提的目光很直,直到让人没办法回避。“你现在在这里。”
沈鹤鸣看着他。
“你在这里就够了。”塞提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我去把守卫部署调整一下。你在这儿等着,不准乱跑。”
“你跟你哥说话怎么一模一样。”
“什么?”
“都是''''不许去''''''''不准乱跑''''。”沈鹤鸣靠在卧榻上,仰头看着他。“你们家族遗传控制狂吗?”
塞提愣了一拍,然后笑出了声。
“你被人迷晕了七个时辰,说话还是这么欠。”
“被人迷晕了七个时辰,不欠一下怎么证明我还活着。”
塞提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沈鹤鸣靠在卧榻上,身上还裹着他的军用外袍,头发乱糟糟的,额角缠着白色的麻布条,脸色还是偏白。
塞提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沈鹤鸣独自坐在政务殿的卧榻上,听着脚步声远去。
他把脸埋进了塞提的外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107章 自作孽不可活
午时。
政务殿的大门敞开着。
沈鹤鸣站在塞拉的右后方,穿着全套大祭司礼服,头上戴着阿蒙神的金冠。
塞拉坐在高座上,一身金白色法老礼服,双重冠端端正正地压在头顶,右手握着连枷,左手持着弯钩杖。
法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皮微微耷着,像一尊被供奉在神殿里的金像。
塞提站在殿门左侧的柱子旁边,全甲,佩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今天特意穿了全套战甲,是为了给赫梯人看的。
纳赫特和三位重臣分列两侧,表情严肃。
殿外传来脚步声。
哈图西里出现在殿门口。
沈鹤鸣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居然还能保持这种仪态。
赫梯皇太子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过了。
他走路的姿态依然挺拔,下巴微微抬着,像是来赴宴而不是来受审。
但哈图西里的左手一直在袖子里攥拳。
哈图西里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他的翻译官乌尔希没有出现。
沈鹤鸣猜测已经被单独关押了。
今天跟在哈图西里身后的是另一个赫梯随从,年纪很大,头发花白,应该是使团里的副使。
哈图西里站定后,抬头看向高座上的塞拉。
然后哈图西里弯下了腰。
赫梯皇太子的上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右手按在胸口,头深深低下去。
“伟大的法老。”他用赫梯语说,那个老副使在旁边翻译成埃及语。“赫梯皇太子哈图西里,就昨夜之事,向法老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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