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军用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鹰隼徽记......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塞提亲卫军的徽记。


    “快。”他的语气骤然冷硬。“把人带走。现在就走。”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沈鹤鸣,快步往厢房后方的暗道走。


    哈图西里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投向东苑的大门方向。


    沈鹤鸣摔那块铜牌的时候,声音传得出去吗?东苑的院墙很厚,外面隔着一道棕榈林,正常情况下......


    一个赫梯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殿下!外面......”


    话没说完。


    东苑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塞提站在门口。


    半甲的系带没有扣紧,像是跑过来的途中才套上的。


    披风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剩下赤裸的双臂和握着短剑的右手。


    额头上全是汗。


    他身后是八个亲卫,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和盾牌,呈扇形散开,封住了东苑的每一个出口。


    哈图西里的目光扫了一眼这个阵仗。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容重新挂上来。


    “亲王殿下,这个时辰造访,是有什么......”


    “人呢?”


    “大祭司在里面用膳,殿下稍......”


    塞提没等他说完,直接往院子里走。


    他的目光在石桌、坐垫、残余的饭菜上扫了一遍。


    桌上没有人。


    坐垫倒了一块,上面有拖拽的痕迹,地上有两瓣碎铜片。


    他蹲下来,捡起那块碎掉的铜牌。


    塞提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哈图西里。


    那个眼神让院子里所有的赫梯侍卫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我再说一次。”塞提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人...在哪里?”


    哈图西里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


    “亲王殿下,您现在站在赫梯使团的驻地。未经通报擅自闯入,按照两国外交惯例......”


    剑出鞘的声音打断了他。


    塞提的短剑横在哈图西里的脖子前面。


    “外交惯例。”塞提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是野兽露出犬齿之前的表情。“你跟我谈外交惯例?”


    他往前逼了一步。


    剑刃更近了。


    “沈鹤鸣如果少一根汗毛,我让整个使团陪葬。”


    哈图西里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亲王殿下。”哈图西里退了一步。“大祭司喝了点酒,身体不适,我的人正在厢房照顾他。如果殿下愿意放下剑,我可以......”


    “带路。”


    “殿下......”


    “我说......带路。”


    塞提的剑尖往前送了一点。


    血珠从哈图西里的脖子上渗出来。


    很浅的伤口,但足以让周围的赫梯侍卫全部拔出了武器。


    院子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哈图西里抬起手,制止了自己人。


    “都退下。”他说。然后他用手背擦了擦脖子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红色。


    “亲王殿下。”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了。“您确定要在这里引发两国冲突?”


    “你确定你关着的那个人值不值得我引发两国冲突?”


    塞提反问。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


    然后哈图西里笑了。


    “好。”他说。“我带你去。”


    他转身往厢房后面走。


    塞提紧跟其后,剑没有收。


    他的亲卫留在院子里,控制住了所有赫梯侍卫。


    厢房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嵌在墙里的木门。


    门上挂着铜锁。


    沈鹤鸣就在里面。


    哈图西里停在门前,没有开锁的意思。


    他侧过身,靠在墙上,看着塞提。


    “亲王殿下,进去之前我有一句话。”


    塞提没理他。


    他一脚踹在门锁上。


    铜锁应声断裂,木门撞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了半扇。


    沈鹤鸣躺在石板床上。


    他的眼睛闭着,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


    额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浅,但还在。


    塞提的剑“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跨到床前,单膝跪下,双手捧起沈鹤鸣的脸。


    “沈鹤鸣。”


    没有反应。


    “沈鹤鸣!”


    塞提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手指探到沈鹤鸣的颈侧,摸到了脉搏。


    他把沈鹤鸣的上半身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沈鹤鸣的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肩窝,黑发散下来,蹭在他的半甲上。


    “你给他下了什么?”塞提转过头,目光钉在门口的哈图西里身上。


    哈图西里靠在门框上,表情很平静。


    “赫梯的安眠药。不伤身体,六个时辰后自然醒。”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哈图西里的目光落在塞提抱着沈鹤鸣的姿势上,嘴角动了一下。“亲王殿下,看来你们的关系确实不只是公务。”


    塞提没搭理他。


    他一只手托着沈鹤鸣的后脑,另一只手把断掉的护身符链子小心地从领口解下来。


    然后他把蝉形护身符攥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沈鹤鸣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塞提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有多轻。


    塞提抱着他往外走。路过哈图西里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哈图西里。”


    “嗯?”


    “今晚的事,法老会知道的。”


    “我知道。”


    “你最好想好怎么交代。”塞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因为我的脾气不好。法老的脾气更不好。”


    他没有再看哈图西里一眼。


    他抱着沈鹤鸣走出密室,穿过走廊,经过院子。


    他的亲卫立刻合拢过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赫梯侍卫站在两边,没有人敢动。


    塞提抱着沈鹤鸣走出东苑的大门。


    棕榈林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尼罗河的湿气。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银白色的光洒在沈鹤鸣苍白的脸上。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沈鹤鸣的手指抓了一下塞提胸口的半甲系带,像是在本能地寻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铜牌……摔了……你听到了吗……”


    塞提的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鹤鸣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意识模糊到只剩下最后的碎片,但他在问这句话。


    塞提收紧了手臂。


    “听到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听到了。”


    沈鹤鸣的手指松开了,又陷入了昏睡。


    塞提站在棕榈林的阴影里,抱着沈鹤鸣,一动不动。


    他的亲卫长走上来,低声问:“殿下,送回大祭司的寝殿还是......”


    “去政务殿。”塞提说。


    “殿下?”


    “去政务殿。”塞提的语气不容置疑。“叫法老。”


    他抱着沈鹤鸣,大步往王宫中轴线走去。


    塞提走了大概二十步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攥着的蝉形护身符。


    塞拉送的。


    他把护身符塞进自己腰间的暗兜里。


    然后他继续走。


    第104章 滔天愤怒


    塞提抱着沈鹤鸣踹开殿门的时候,塞拉正在批阅奏章。


    门开时,他抬起头。


    看到塞提怀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的瞬间,法老手里的芦苇笔断了。


    “怎么回事。”


    塞提大步走到殿中央的卧榻前,把沈鹤鸣平放下去。


    沈鹤鸣的手臂从塞提的肩膀上滑落,无力地垂在榻边。


    塞拉已经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的速度很快。


    “赫梯人下的药。”塞提直起身,“哈图西里在东苑设宴,药下在蜜枣里,不在酒里。他算准了沈鹤鸣会验酒,所以把药藏在了食物里。”


    塞拉蹲下来。


    他的手指按在沈鹤鸣的脉搏上。


    然后他看到了额角那道干涸的血痕。


    法老的手停了一瞬。


    他伸手,用拇指极轻地擦了一下那道血痕。


    干掉的血屑簌簌落下来,露出底下浅浅的伤口。


    “我让他去的。”


    塞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攥着,指关节的骨节突起来,像要从皮肤底下戳出来。


    “他下的什么药?”塞拉问。


    “他说是安眠药,六个时辰后醒。”


    “他说的话你信?”


    “不信。”塞提的声音硬邦邦的。“所以我要传御医。”


    “赫纳。”塞拉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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