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哈图西里有点意外。“菜还没吃完。”


    “臣饭量小。”


    哈图西里笑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沈鹤鸣注意到哈图西里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但不像塞提那样给人压迫感。他站在你面前,像一面软墙,不硌人,但你推不动。


    “大祭司。”哈图西里低声说。“外面那位亲王等急了吧?你们的关系真的只是公务?”


    沈鹤鸣后退了一步。“是。”


    “那法老呢?”


    “也是。”


    哈图西里点了点头,表情很遗憾的样子。“那真可惜。两个那么优秀的男人,你一个都不选。”


    沈鹤鸣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哈图西里最后一句话。


    “大祭司,我是真心想合作的。考虑一下。”


    沈鹤鸣没有回头。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塞提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


    沈鹤鸣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塞提扫了他一遍。“脸色不好看。”


    “没事。走吧。”


    塞提没有追问。


    他跟在沈鹤鸣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棕榈林。


    走出人工湖边上的时候,塞提忽然开口了。


    “他说什么了?”


    “很多。”沈鹤鸣的步子没停。“回去再说。”


    “他碰你了吗?”


    沈鹤鸣回头看他。“你的关注重点永远都这么清奇。”


    塞提没笑。


    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回答我。”


    “没碰。连碗都是我自己倒的。”


    塞提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两个人走到回廊的时候,碰上了赫纳。


    他一脸焦急地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王宫侍卫。


    “大人!”赫纳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可算回来了。法老......法老......”


    “怎么了?”


    “法老传话来了。”赫纳吞了口口水。“说大人回来之后,立刻去政务殿面圣。”


    沈鹤鸣和塞提对视了一眼。


    “他知道了?”沈鹤鸣问赫纳。


    “您让我送的那份副本,我送到的时候法老正在批奏报。他看完之后......”赫纳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说话。就写了一行字让侍卫带回来。”


    “写了什么?”


    赫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沈鹤鸣接过去看了一眼。


    “回来见我。”


    沈鹤鸣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走吧。”他说。


    塞提在后面跟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去。”


    沈鹤鸣停下来,叹了口气。“塞提,你今晚已经在东苑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了。回去休息。”


    “不累。”


    沈鹤鸣看着他。


    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廊的灯火照在塞提脸上,映出他下颌上细微的胡茬和眼底下一层薄薄的青色—。


    “回去。”沈鹤鸣放软了语气。“塞拉找我不是因为你。你去了反而添乱。”


    塞提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在回廊的灯火下,看着沈鹤鸣和赫纳的背影越走越远。


    一直到沈鹤鸣转过拐角,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军营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沈鹤鸣。”


    然后他走了。


    第101章 商讨计谋


    政务殿的门开着。


    沈鹤鸣走进去的时候,塞拉正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支芦苇笔,面前摊着一卷没写完的莎草纸。


    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把法老的侧脸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臣参见法老。”


    塞拉没抬头。


    笔尖在莎草纸上慢慢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鹤鸣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塞拉才把笔搁下,抬起眼睛。


    “吃饱了?”


    沈鹤鸣愣了一下。


    “……吃了一点。”


    “哈图西里请你吃的什么?”


    “烤羊肉,鹰嘴豆泥,薄饼。”沈鹤鸣老实交代。“还有石榴酒。”


    “石榴酒。”塞拉重复了一遍,语调没什么波动。“好喝吗?”


    “臣只抿了两口。”


    “两口......”


    沈鹤鸣觉得今晚的法老有点不太对劲。


    “你过来。”塞拉抬了抬下巴。


    沈鹤鸣走过去。


    绕过长案,在塞拉侧前方站定。


    塞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领口,又移到腰带,最后停在腰间暗兜的位置。


    “哈图西里给了你什么?”


    沈鹤鸣从暗兜里取出那卷羊皮纸,双手递上。


    塞拉接过去展开。


    他扫了一遍内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赫梯军方三个月的兵力部署变动。”沈鹤鸣主动开口。“他说是免费的,算见面礼。核心数据他声称是真的,但臣不敢保证。”


    “他还说了什么?”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今晚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他看到了臣手腕上的手表。”


    塞拉抬头。


    “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说是观星祭那晚。臣举手指星座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了。”沈鹤鸣的声音有一点紧。“臣疏忽了。”


    塞拉把羊皮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两指捏着眉心。


    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鹤鸣站在那里,心里飞速运转。


    塞拉这个人他已经相处了足够久,知道他沉默的时候不是在酝酿怒火,是在推演。


    他的脑子比谁都快,只是习惯在输出结论之前把所有可能性都跑完。


    “你觉得他的提议是真心的?”塞拉终于开口了。


    “五五开。”沈鹤鸣说。“他说的赫梯内部主战主和之争,跟我们掌握的情报能对得上。但不排除他是故意用真话来铺路,后面再掺假。”


    “他想让你做中间人。”


    “他说中间人太小看我了。他的原话是''''合作伙伴''''。”


    塞拉抿了一下嘴角。


    “合作伙伴。”法老说。“赫梯的皇太子,管我的大祭司叫合作伙伴。”


    沈鹤鸣很想说“您这个语气怎么跟重点完全不一样”,但他忍住了。


    “法老。”他换了个切入点。“哈图西里这个人比伊什塔尔更难对付。他妹妹是刀子,他是水。刀子你能挡,水你没办法挡,它会从每一条缝隙往里渗。”


    塞拉看着他。


    “但正因为他主动递了橄榄枝,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个通道。”沈鹤鸣说。“他想要信息互通?我们可以给他。给他我们想让他知道的东西,同时从他那里套出赫梯的真实动向。”


    “你要做双面间谍?”


    “臣要做一面朝着法老的单面镜。”沈鹤鸣纠正他。“让哈图西里以为他在我这里有一条线,实际上这条线的每一个节点都经过法老审核。”


    塞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了起来。


    法老的身高在起身的瞬间带来了一种无声的压迫。


    他绕过长案,走到沈鹤鸣面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塞拉低头看着他。


    “意味着臣要跟哈图西里维持接触。”沈鹤鸣仰头看着他。“频繁私密的接触。”


    塞拉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鹤鸣赶紧补了一句。“这是做戏。法老应该分得清。”


    “我分得清。”塞拉说。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微微用力,让沈鹤鸣的脸仰得更高了一点。


    “做戏可以。”法老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次赴约之前告诉我,每一次谈话之后向我汇报。他给你的任何东西先过我的手。他说的任何话先进我的耳朵。”


    “臣明白。”


    “还有。”塞拉的拇指点了一下。“不许再喝他的酒。”


    沈鹤鸣:“……臣记住了。”


    然后塞拉的手放开了。


    “回去休息。”他转身走回长案后面。“明天把那卷羊皮纸的内容和现有情报做个对比分析,午时之前交给我。”


    “是。”


    沈鹤鸣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塞拉的声音。


    “沈鹤鸣。”


    “臣在。”


    “塞提在东苑外面等了你多久?”


    沈鹤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约半个时辰。”


    安静了一瞬。


    “下去吧。”


    沈鹤鸣出了政务殿,夜风一吹,后背的汗才真正凉下来。


    他站在廊柱旁边缓了一会儿。


    赫纳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大人,法老怎么说?”


    “让我做戏。”沈鹤鸣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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