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塞提开口说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今天我在军营看到一只猫。”
沈鹤鸣被他的跳跃思维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
“一只小猫。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黑色的,眼睛特别大。趴在我的行军桌上睡觉。我伸手去摸它,它翻了个肚皮。”
“……然后呢?”
“然后我一摸它肚子,它就咬我。”塞提举起右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印。“翻肚皮的时候明明一脸享受。”
沈鹤鸣忍不住笑了。
塞提从榻上撑起半个身子。
“你看。”他说。“你又笑了。”
“所以你把它带回来了?”沈鹤鸣问。
“没有。让伙头兵养着了。军营需要猫抓老鼠。”
“那你就被白咬了。”
“值了。”塞提理直气壮。“摸到肚皮了。”
沈鹤鸣笑着摇头,拿起笔继续写。
第96章 塞拉来了
“沈鹤鸣。”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叫叫你。”
沈鹤鸣没理他。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塞提开始讲他在前线的时候,有一次夜袭赫梯人的前哨站,结果自己的战马被对方的母马勾走了。
他不得不徒步追出去两里地才把马牵回来。
沈鹤鸣写字的手开始抖。
他实在忍不住,转过头看塞提。
塞提躺在他的榻上,两条结实的长腿翘着,讲得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生动得不像一个打过无数次仗的将军。
沈鹤鸣的嘴角又弯了。
“然后呢?马追回来了?”
“追回来了。但那匹母马一路跟着我们回了营。”塞提的声音里带着笑。“后来生了一匹小马驹。我副将说那匹小马驹的脾气跟它爹一模一样,见了漂亮的就走不动路。”
这次沈鹤鸣笑出了声。
塞提也跟着笑,两个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塞提笑着笑着忽然咳了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沈鹤鸣笑得更厉害了,直接趴在了桌上。
就在这个时候。
门开了。
塞拉站在门口。
沈鹤鸣的笑声戛然而止。
塞提还保持着躺在榻上的姿势。
“很晚了。”塞拉开口。
“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大祭司议事。”
沈鹤鸣站起来,行了一个标准的祭司礼。“法老深夜到访,臣不知......”
“不必。”塞拉抬手制止了他的客套话,走进了寝殿。
“那我等着。”塞提说。“你们议完了,我跟大祭司还有军务要对。”
塞拉没有转身。
“要不……”沈鹤鸣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出来,“一起讨论?”
“好。”塞拉说。
“行。”塞提说。
几乎是同时。
“赫纳。”沈鹤鸣朝偏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赫纳的脑袋从门帘后面探出来。
他先看到了塞拉,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把门帘扯下来。
“茶。”沈鹤鸣面不改色。
赫纳弓着腰退出去了。
沈鹤鸣开始重新布置桌面。
他把情报文件收进木箱,锁好,然后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法老请坐。”沈鹤鸣把正对门口的位置留给了塞拉。
塞拉走过来坐下了。
沈鹤鸣和赛提也坐了下来。
赫纳端着茶进来了。
他的步伐前所未有地小心,放茶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赫纳放完茶就想跑,被沈鹤鸣叫住了。
“赫纳,把今天的情报汇总拿来。”
赫纳哦了一声,去偏房翻找。
沈鹤鸣开始进入正题。
“法老来得正好。”沈鹤鸣的语气切换成了大祭司模式。“今天有两个重要进展。第一,塞提殿下查到赫梯人通过走私渠道向南方输送了一批铁器。第二,我在跟踪翻译官乌尔希时发现他去了东区一个铜匠铺,疑似新的联络点。”
塞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铁器的事,塞提下午已经报过了。”
沈鹤鸣一愣,看了塞提一眼。
塞提的表情很无辜。“我下午汇报完审讯进展就顺带说了。”
“那铜匠铺的事法老知道了吗?”
“不知道。说。”
沈鹤鸣把赫纳今天的跟踪报告口述了一遍。
塞拉听得很认真,中间问了两个问题——铜匠铺的位置和乌尔希停留的时间。
“半个时辰。”沈鹤鸣说。“太长了。正常买东西不需要这么久。”
“明天让人搜。”塞拉放下茶碗。
“建议暗搜。”沈鹤鸣说。“如果是联络点,搜了就暴露我们的侦查范围。不如继续盯着,看还有谁会去。”
塞拉看了他一眼。“你的判断。”
“先盯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有第二个人出现在那个铜匠铺,就基本坐实是联络点。到时候一网打尽。”
“可以。”
塞提在旁边听完,插了一句:“铜匠铺我可以让人从外围查一下底细。店主的身份、开店时间、进货渠道。走军方的线不会引起注意。”
沈鹤鸣点了点头。“行。但别让你的人直接进店。”
“我知道。”
正事到这里本应告一段落。
沈鹤鸣正准备找一个体面的方式结束这个会面,塞拉忽然开口了。
第97章 碰头
“你们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碰头的?”
“回法老,臣与塞提殿下这几日联手调查,晚间碰头交换情报是正常流程。”
“我没有别的意思。”塞拉说。“只是觉得,既然每晚都要碰头,这个流程可以优化一下。”
沈鹤鸣的直觉疯狂发出警报。
“怎么优化?”塞提问了。
“以后情报碰头改在政务殿。”他说。“我亲自参加。三方情报当面对接,效率更高。”
塞提把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哥,政务殿太远了。从军营到政务殿要绕半个王宫。到这里近。”
“我可以让人给你备一匹快马。”
“骑马进内廷?”塞提的眉毛抬了起来。“那成什么体统?”
“那你可以走快一点。”
塞提咬了一下后槽牙。
“法老。”沈鹤鸣决定介入。“臣觉得两个方案各有优劣。政务殿确实更正式,适合处理需要存档的重大情报。但日常碰头的灵活性也很重要,毕竟很多线索是当天才拿到的,时效性很强......”
“那就两边都用。”塞拉打断了他。“重大情报在政务殿对接。日常碰头……”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过来就行。”
塞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反正我批完奏报也没事做。”塞拉补了一句。
塞提率先反应过来。
“行啊。”他说。“那以后我跟哥一起来。省得还要分两次汇报,浪费大祭司的时间。”
“那就这么定了。”塞拉站起来。
“桌上的鱼骨。”他说。
“军营的烤鱼。”塞拉的语气很轻。“我明天让御膳房做清蒸的送来。尼罗河鲈鱼,清蒸比烧烤更能保留原味。”
他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塞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卷起来了。”
沈鹤鸣没理他。
“看来以后这寝殿要挤了。”
“你可以不来。”
“他来我就来。”
沈鹤鸣闭上了眼睛。
“今天那条鱼好吃吗?”
沈鹤鸣没睁眼。“还行。”
“明天我带羊排。”
“不用了,塞拉要送清蒸鱼。”
“那我带饭后甜点。”
他走了。
寝殿里终于只剩沈鹤鸣一个人。
赫纳从偏房里探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幸存。
“大人。”他的声音发虚。“明天晚上……我要准备几碗茶?”
沈鹤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三碗。”
赫纳的嘴动了动。
“你要是敢说什么,我现在就把你调走。”沈鹤鸣说。
赫纳把嘴闭上了。
沈鹤鸣躺到榻上。
今晚注定又睡不好了。
请帖是第二天午后送到的。
赫纳把一个铜制圆筒递过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对。
沈鹤鸣拆开看了一眼——羊皮纸卷,赫梯文字,旁边附了一张埃及语的翻译。
“赫梯帝国皇储哈图西里,诚邀埃及大祭司于今日酉时赴东苑小宴。公主殿下近日因水土不服偶感风寒,甚念大祭司此前星象之论,望能赴席一叙,以解病中烦闷。此为私宴,不涉国事,望大祭司轻车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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