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行?”
“你不能夜里去南区。”
“我带侍卫......”
“沈鹤鸣,你是大祭司。”塞拉的语气压低了。“你大半夜出现在南区的旧祭司宅子附近,不管有没有被发现,这件事本身就是把自己往火上架。”
沈鹤鸣知道他说得对。但……
“那让赫纳去?”
“让密探去。”塞拉拿过一卷空白莎草纸。“你把地址和已知信息写下来,我让人去查。”
沈鹤鸣接过莎草纸,把阿蒙霍特普宅子的位置、翻译官的出入时间、以及石匠提到的马车细节全部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塞拉。
两人的手指在莎草纸边缘碰了一下。
都没有收回去。
“还有一件事。”沈鹤鸣说。
“说。”
“伊什塔尔。”
塞拉抬了抬眉。
“她最近太安静了。”沈鹤鸣说。“观星祭之后她没再来找我麻烦,宴会上也规规矩矩的。但她的翻译官在背后这么大的动作,她不可能不知道。”
“你觉得她是主谋?”
沈鹤鸣摇了摇头。
“她不是。”
“怎么说?”
“伊什塔尔这个人我跟她交手过好几回了。”沈鹤鸣靠向椅背。“她聪明,但她的聪明是用在明面上的。她习惯正面交锋,不喜欢暗手。那天她当面质疑我的时候,她的攻击方式是公开的,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拆穿,让我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种人不屑于搞地下活动。”塞拉理解了。
“对。”沈鹤鸣点头。“翻译官的暗线不像是她布置的。更像是……她背后有人在操盘。”
塞拉沉默了几秒。
“她的哥哥。”
沈鹤鸣看向他。
“哈图西里。”塞拉说。“赫梯帝国的王储。伊什塔尔是以他的名义出使埃及的。她带来的和亲条件也是他开的。”
“你接触过这个人?”
“没有。但我的密探在赫梯有线。”塞拉站起来,走到窗边。“哈图西里在赫梯朝中是鹰派首领。他一直主张对埃及开战,反对任何形式的妥协。和亲对他来说不是求和......”
“是缓兵之计。”沈鹤鸣接道。
“对。”塞拉转身。“他送妹妹来埃及,目的从来就不是嫁给我。伊什塔尔是个棋子。她以为自己在执行外交任务,但她的哥哥在用她做掩护。”
沈鹤鸣的脊背一阵发凉。
“掩护什么?”
“最坏的情况。”塞拉的声音压得很低。“联合埃及内部的反对派,在战争爆发之前制造内乱。”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鹤鸣站起来了。
“用旧祭司集团做跳板,接触南方军区。”他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南方军区不是塞提的嫡系,兵力占全埃及的三成左右。如果赫梯人许诺了足够大的好处,那些手里有兵的副将未必不会心动。”
“你继续。”
“卡迭石的战役一旦打响,塞提会带主力北上。底比斯的防务就会出现窗口期。如果这个时候南方军区哗变......”塞拉不等他说完就点了头。“两面夹击。北线跟赫梯打,南方在自家后院起火。”
沈鹤鸣停住脚步。
他和塞拉对视。
“这不是猜测。”沈鹤鸣说。“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
“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塞拉走到桌前。
他拿起沈鹤鸣刚才写的那张莎草纸看了一遍,然后翻过来,在背面画了几笔。
沈鹤鸣凑过去看。
是底比斯城的简略布防图。
“目前知道的太少。”塞拉的笔尖点在南区的位置。“翻译官跟旧祭司接触是事实,但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有没有真的接触南方军区的人、筹码是什么、时间线怎么安排,这些全是空白。”
“所以要查。”
“要查。但不能惊动他们。”塞拉放下笔。“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这条线。”
沈鹤鸣想了想。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伊什塔尔到底知不知道?”
塞拉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沈鹤鸣沉吟了一会。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是被她哥哥当枪使了。如果她知道……”
“你跟她再见面的时候,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你比我擅长这个。”塞拉说。
沈鹤鸣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
沈鹤鸣张了张嘴,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行。我找个机会跟她谈一次。”
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
沈鹤鸣回头。
“你手腕上的东西。”塞拉说。“今天是不是又亮了。”
“你看到了?”
“你从南区回来的时候一直在看左手腕。”塞拉说。“我知道那个东西会发光。上次亮是什么时候?”
“十几天前。”
“间隔多久?”
“不固定。有时候几天,有时候十几天。”沈鹤鸣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了左手腕。“但总体趋势是……间隔越来越长。”
塞拉没说话。
沈鹤鸣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它今天为什么会亮?”塞拉的声音很平。
“我不知道。”沈鹤鸣老实说。“每次都是突然亮一下就灭了,没有规律。”
他犹豫了一会,然后补了一句。
“但我有一个感觉。”
“说。”
“今天它亮的时候,我正站在阿蒙霍特普宅子附近。赫纳在旁边,我们刚从啤酒铺子出来。”
第89章 内部矛盾
沈鹤鸣的眉头拧得很紧。
“之前它亮的几次,我都记录了位置。有两次在神殿,一次在我寝殿,一次在……你的寝殿门口。”
塞拉的眉毛动了动。
“没有任何明显的地理规律。但今天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鹤鸣想了想怎么措辞。
“今天亮的那一下……持续时间比以前长。以前就闪一下。今天持续删了大概有两三秒。而且亮度更高。隔着袖子都能看到。”
塞拉沉默了很久。
“把那个东西拿来给我看。”
“什么?”
“你手上的东西。你叫它什么来着。”
“电子手表。”
“拿来。”
沈鹤鸣犹豫了一下,然后解开了手腕上的表带扣。
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在塞拉手心里。
塞拉拿起来仔细看。
在古埃及人的认知里,这东西无论从材质还是工艺上都完全超出了理解范围。
塞拉用拇指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然后他把手表翻过来看背面。
“这上面有字。”
沈鹤鸣凑过来。“是……制造商的标识。在我的时代,这是一种很普通的随身器物,用来查看时间。”
塞拉的拇指摩挲着表盘。
“它在你来到这里之后,一共亮过多少次?”
沈鹤鸣回忆了一下。“我没有记录过。大概……十七次?”
“第一次和最近一次之间隔了多久?”
“几个月吧。”
塞拉把手表递还给他。
沈鹤鸣接过来重新戴上。
“沈鹤鸣。”
“嗯。”
“不管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塞拉看着他。“你现在待的地方是这里。赫梯的事比天上的事急。”
沈鹤鸣被他这句话拉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塞拉重新坐回桌前。“密探今晚就去南区。三天之内我要拿到翻译官跟阿蒙霍特普之间所有接触的详细内容。”
“我这边盯伊什塔尔。”
“小心。”
“我知道分寸。”
沈鹤鸣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塞拉。”
“嗯?”
“……你那个马鞍,工匠说后天能做好。”
塞拉的笔停了一下。
“赫纳告诉你的?”
“我让他去问的。”
沉默了一阵。
“喜欢的话,以后就用那个。”塞拉说。
沈鹤鸣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自己寝殿里,把手表取下来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赫纳在门外轻声问:“大人需要续灯油吗?”
“不用。灭了吧。”
两天后,密探的第一份报告送到了塞拉手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