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别喝太急。”


    “渴不行啊”


    “哦。”


    沈鹤鸣看了看。


    赫纳举起双手。


    沈鹤鸣把水壶还给他,大步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赫纳。”


    “在。”


    “你说一个人应该听谁的?”


    赫纳端着水壶的手抖了一下。


    “大人,这个问题臣回答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两位''''老师''''中的任何一位知道臣给出了建议,臣都可能会从底比斯的城墙上掉下去。”


    沈鹤鸣沉默了,“说得有道理。”


    他继续往前走。


    赫纳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踩碎什么。


    走到回廊的拐角处,沈鹤鸣忽然又开口了。


    “赫纳。”


    “在。”


    “帮我看看那个马鞍什么时候做好。就是法老画了图纸那个。”


    赫纳愣了一下。


    “大人怎么知道法老画了图纸?”


    “我看到了。”


    赫纳欲言又止。


    “快去。”


    “是。”


    赫纳转身小跑着走了。


    第87章 线索


    沈鹤鸣被塞拉教了好几天。


    塞拉教得确实好。


    所有动作他先示范一遍,然后站在旁边看沈鹤鸣做,错了就纠正,对了也不夸,只说“再来”。


    这天,沈鹤鸣终于能独立完成全速奔跑中的急转弯了。


    纳芙蒂漂亮地画了一个弧线冲过弯道,蹄下沙尘飞扬。沈鹤鸣勒马停下来的时候,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擦汗。


    他回头看塞拉。


    塞拉靠在围栏上,手里拿着那卷他随身带着的莎草纸。


    “过关了?”沈鹤鸣问。


    “凑合。”


    沈鹤鸣翻了个白眼。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已经很利索了,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吸收冲击力,稳稳站住。


    “今天到这里。”塞拉把莎草纸卷好。“下午你去一趟神殿。”


    “什么事?”


    “赫梯使团的翻译官昨天又去了一趟旧祭司集团在底比斯南区的据点。”


    沈鹤鸣擦汗的手顿住了。


    “赫纳跟上了?”


    “跟上了。但没敢靠太近,只确认了他进了那栋宅子,待了大约一个时辰。”


    沈鹤鸣皱眉。


    赫梯翻译官接触旧祭司集团的事他早就知道。


    从伊什塔尔最后一次造访神殿被他怼回去之后,对方在明面上消停了不少,但暗地里的动作一直没停。


    翻译官隔三差五去南区,这不奇怪,赫梯使团在底比斯待了快一个月了,总要有一些“民间交流”。


    但一个时辰太久了。


    “之前他去那边最多待多久?”


    “半个时辰。”塞拉说。“这次翻了倍。”


    沈鹤鸣把缰绳递给马场的仆从,拍了拍纳芙蒂的脖子。


    “我下午去查。”


    “带人。”


    “赫纳够了。”


    “带侍卫。”


    沈鹤鸣看了塞拉一眼。


    “我去旧祭司集团的据点查线索,带一队法老的侍卫过去,跟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别?”


    “那你带赫纳,再加两个便装侍卫。远远跟着。”


    沈鹤鸣本想再说“不用”,但看到塞拉的表情,他把话咽回去了。


    “行。”


    回到寝殿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沈鹤鸣坐在桌前整理近期赫梯使团的行动记录。


    赫纳已经帮他做了一份时间线。


    伊什塔尔抵达底比斯;使团提出和亲条件;观星祭沈鹤鸣获胜;此后伊什塔尔在明面上的活动以参观神殿、出席宴会为主,没有再正面挑衅。


    但翻译官的暗线从第八日就开始了。


    第八日:翻译官首次前往南区。第十一日:第二次。第十五日:第三次。第十九日:第四次。第二十二日,也就是昨天:第五次,停留时间最长。


    沈鹤鸣放下笔,往后靠了靠。


    “赫纳。”


    “在。”


    “南区那栋宅子是谁的?”


    “旧祭司集团里排第三的阿蒙霍特普。不过现在已经赋闲了。”


    “他在朝中还有关系吗?”


    “他的女儿嫁给了……”赫纳低声算了算,“南方军区一个副将。不是塞提殿下的嫡系,是跟纳赫特大人走得比较近的那一脉。”


    沈鹤鸣的眉毛动了动。


    那个在观星祭上被他折服的老臣,塞拉的重要朝臣之一。


    “有意思。”沈鹤鸣说。


    赫纳看了他一眼。“大人觉得赫梯人在拉拢纳赫特?”


    “不是纳赫特。”沈鹤鸣站起来。“纳赫特那个人我打过交道,是老狐狸,但不会叛国。他在埃及朝堂混了几十年,什么好处也不值得他跟赫梯勾结。”


    “那是……”


    “他下面的人就不一定了。”


    沈鹤鸣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亚麻长袍。


    赫纳上下打量他。“大人,您这张脸在底比斯已经算半个名人了,不戴面纱?”


    “白天戴面纱更引人注目。”沈鹤鸣低头系腰带。“走。”


    两人出了王宫侧门,沿着底比斯的主干道往南走。


    两个便装侍卫隔了十几步远跟在后面。


    底比斯的南区比北区热闹得多,这里是工匠和中层祭司聚居的地方,街道两旁是各种作坊和小型神殿。


    沈鹤鸣没有直接去阿蒙霍特普的宅子。


    他先去了南区最大的一家啤酒铺子。


    古埃及的啤酒铺子是各种消息集散的地方。


    沈鹤鸣到了这里之后,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两碗大麦啤酒。


    赫纳坐在他对面。


    “大人喝啤酒?”


    “你喝。我装样子。”


    赫纳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这种平民啤酒跟王宫里的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沈鹤鸣环顾四周。


    铺子里零零散散坐了十来个人。


    有工匠打扮的,有商贩模样的,也有几个穿着不太讲究的低级祭司。


    他竖起耳朵。


    第一碗酒喝完,赫纳的表情已经开始发苦了。


    “大人,这啤酒真的......”


    “嘘。”


    沈鹤鸣听到了什么。


    隔壁桌的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一个是南区的石匠,另一个听口音像是从上埃及来的商人。


    “最近阿蒙霍特普大人的宅子热闹得很。”石匠压低了声音。“前天夜里我看到好几辆马车停在后门。”


    “什么人?”


    “看不清。有几个不像埃及人。”


    “外国人?”


    “谁知道。但我跟你说,那个宅子这一个月花钱如流水。他一个赋闲祭司,哪来的钱?”


    沈鹤鸣和赫纳对视了一眼。


    他们又坐了一刻钟。


    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沈鹤鸣起身出了铺子,在街角站定。


    “前天夜里。”他说。“翻译官昨天白天去了一趟,前天夜里又有马车出入……频率已经不是''''接触''''了,这是在开会。”


    赫纳的脸色变了。


    沈鹤鸣往阿蒙霍特普宅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栋两层的石砌宅子,在南区算相当不错的住宅了。


    门口没有守卫,看起来很安静。


    “不进去。”沈鹤鸣做了决定。“回宫。”


    “大人不想看看......”


    “看什么?人家不是傻子,白天不会有什么动静。我们能做的是夜里来,而且不是今晚。”


    沈鹤鸣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的左手手腕上,电子手表的屏幕闪了一下。


    沈鹤鸣低头看了看。


    屏幕暗了下去。


    沈鹤鸣用手指摁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表。


    “走。”


    回到王宫已经是下午了。


    沈鹤鸣直接去了法老的政务殿。


    塞拉正在批阅从北线送回来的军报,旁边堆了一摞莎草纸卷轴。


    沈鹤鸣进去行了礼。


    “有发现。”


    他把啤酒铺子听到的情报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塞拉听完之后放下了手里的芦苇笔。


    “你的判断?”


    “赫梯人不只是在拉拢旧祭司集团。”沈鹤鸣直接说。“旧祭司集团那些人没有实权,拉拢他们制造不了什么实质性威胁。但阿蒙霍特普的女儿嫁给了南方军区的副将。那条线才是他们真正想接的。”


    塞拉的眼神锐利起来。


    第88章 哈图西里


    “你是说他们在通过旧祭司接触南方军队?”


    “有这个可能。”沈鹤鸣坐下来。“但我还不确定。需要等夜里再去看看。”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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