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塞拉问。
“短期目的是摸底。搞清楚我这个大祭司到底有几斤几两。”沈鹤鸣说。“中期目的是找我的破绽。我的上任过程不完全符合传统流程,这一点她如果查得够深就能找到漏洞。长期目的……”
他顿了一下。
“长期目的是什么?”塞拉盯着他。
“把我搞掉。”沈鹤鸣说。“她知道和亲的最大障碍不是外交条件,是我。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同意娶她。所以她要么让我失去大祭司的身份,要么让我失去你的信任。只要做到其中任何一个,和亲的阻力就会大大减小。”
“你需要什么?”塞拉直接问。
“我需要时间。”沈鹤鸣说。“她现在还在试探阶段,没有真正发难。我需要在她找到实质性的把柄之前,先把自己的短板补上。''''拉之审判''''的流程记录、十二位副祭司的签章、我上任以来的所有祭祀记录和神谕记录,这些东西我需要整理一份完整的档案,确保经得起任何人的审视。”
“还有呢?”
第76章 再生蝉
“限制她接触旧祭司集团的渠道。”沈鹤鸣说。“你上次清洗了一批,但还有不少人散落在底比斯各处。伊什塔尔如果跟他们搭上线,两边一对信息,我会非常被动。”
塞拉点了一下头。
“我让纳赫特安排。”
“纳赫特。”沈鹤鸣停了一下。
“怎么了?”
“纳赫特对我的态度……你心里有数吗?”
塞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纳赫特是我最忠诚的臣子。”他说。“他对你有疑虑,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我,而是因为他在尽他的本分。”
“我知道。”沈鹤鸣说。“但伊什塔尔如果利用纳赫特对我的疑虑做文章呢?”
塞拉看了他几秒。
“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沈鹤鸣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
“等一下。”
塞拉从桌案上拿起了什么东西。
一枚蓝色的蝉形护身符。
它比塞提之前送的那枚狮子护身符小得多,通体是深蓝色的釉陶,蝉翼上刻着极其细密的象形文字。
“这是什么?”沈鹤鸣问。
“再生蝉。”塞拉说。“埃及人认为蝉能死而复生。这枚护身符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
沈鹤鸣看着那枚蓝色的蝉。
它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翅翼上的文字是一行他认得的古埃及祝词:“愿持此物者,永不迷失归途。”
他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
“我走了。”沈鹤鸣说。
“嗯。”
他走到门口。
“鹤。”
沈鹤鸣停住了。
“别让她得逞。”
沈鹤鸣回头看了塞拉一眼。
“放心。”沈鹤鸣说。
这天,伊什塔尔第三次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提前通知。
沈鹤鸣正在百柱大厅指导三个年轻的见习祭司练习晨间颂歌的发音,她就带着侍女直接走了进来。
“伊什塔尔冒昧打扰了。”她在大厅入口站定,“听到了颂歌声,不由自主就走过来了。大祭司大人不介意吧?”
三个见习祭司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在惊讶和紧张之间来回跳。
沈鹤鸣把手里的纸莎草卷合上。
“殿下请便。”
伊什塔尔走进来,坐在大厅边缘的石阶上,双手支着下巴,看沈鹤鸣上课。
沈鹤鸣继续教那三个见习祭司。
三个见习祭司听得入了神。
伊什塔尔也听得很认真。
一段念完,伊什塔尔鼓了鼓掌。
“大祭司的发音真的很标准。”她说。“伊什塔尔虽然不精通古埃及语,但能听出来,大祭司用的是……很古老的音调?比底比斯街头的口语古老得多。”
“祭祀用语有专门的古音系统。”沈鹤鸣简短地解释。
“嗯。”伊什塔尔点了点头。然后她歪了一下头。“不过伊什塔尔好奇,大祭司大人是从哪里学到这套古音的呢?”
沈鹤鸣没有抬头看她。他继续在纸莎草上标注一个发音记号。
“这套古音由历代大祭司口耳相传。”他说。
“口耳相传。”伊什塔尔重复了一遍。“那在大祭司您之前,传授这套古音给您的是……上一任大祭司?”
沈鹤鸣放下笔。他抬起头,直视伊什塔尔。
“殿下。”他微笑。“拉的智慧以多种方式降临人间。有的通过口耳相传,有的通过典籍记载,有的通过梦境中的启示。大祭司的知识来源涉及神殿最高机密,恕我无法当着见习祭司的面讨论。”
他看了一眼旁边三个竖着耳朵的年轻人。
“你们继续练第十三节。伊赫待会来检查。”
三个见习祭司赶紧低下头继续念经。
沈鹤鸣走到伊什塔尔面前。
“殿下如果对大祭司的资质有疑问,可以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向法老提出。”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在见习祭司面前质疑大祭司的学识来源,殿下,这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神殿里都是不合规矩的。”
伊什塔尔的眼睛眨了一下,她微笑。
“大祭司误会了。伊什塔尔只是纯粹的学术好奇。”
“学术好奇我很欢迎。”沈鹤鸣也笑了。“但请殿下注意场合。”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伊什塔尔比沈鹤鸣矮,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近距离地审视着沈鹤鸣的脸。
“大祭司大人。”伊什塔尔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你真的是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
沈鹤鸣愣了一拍。
伊什塔尔看到了他的犹豫,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了某种兴味。
“伊什塔尔的意思是,”她补充道,“在赫梯,像大祭司这样异于常人的外貌和学识,通常会被认为是……神灵降世。但在赫梯的传说里,神灵降世的人最终都要付出代价。”
她往后退了一步。
“伊什塔尔只是好奇,埃及的传说里有没有类似的说法。”
她说完冲沈鹤鸣行了个赫梯式的告别礼,带着侍女走了。
沈鹤鸣站在原地。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袖口下那枚蓝色的蝉形护身符。
“大人。”赫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嗯。”
“她在往''''拉神之子''''身份的真伪上引。”赫纳的语气比平时凝重。“如果她能证明您不是神灵选中的人,而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冒充大祭司......”
“那我就不只是丢官那么简单了。”沈鹤鸣的声音很平静。“冒充大祭司是对阿塞拉的亵渎,按照埃及律法,这个罪名够判死刑。”
赫纳沉默了。
“她很聪明。”沈鹤鸣说。“比我预想的聪明。她不是那种靠美貌和身份吃饭的花瓶公主。她在做情报工作,而且做得很专业。”
他回到偏殿坐下来。
“赫纳。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伊什塔尔来底比斯之后,见过哪些人。除了使节团那帮人和宫里的官员之外,她单独见过谁?有没有去过底比斯城里的某些地方?有没有和神殿系统的人私下接触过?”
“我去安排。”
赫纳走了。
沈鹤鸣一个人坐在偏殿里。
一天,沈鹤鸣正在准备给阿塞拉的例行晨间献祭。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月盘冠,手持黄金圣杯,站在内殿的阿塞拉金像前。
殿内只有他和两个负责点燃香柱的年轻祭司。
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第77章 擅闯神殿
沈鹤鸣皱了一下眉。
赫纳在外面拦人。
“公主殿下,晨间献祭是大祭司独处神明的时间,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只是想看看。”伊什塔尔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保证不出声。”
“殿下,这不是出不出声的问题。内殿在祭祀进行时属于神圣禁地......”
“赫梯的神殿没有这个规矩。”
沈鹤鸣的手停了,他把圣杯放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门前。
石门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伊什塔尔站在门外,今天穿了一身苹果绿的长裙,腰间别了一把赫梯式的小匕首。
“殿下。”
“大祭司。”伊什塔尔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伊什塔尔打扰了。今天来得不巧,赶上了献祭时间。”
沈鹤鸣看着她。
“殿下知道内殿在献祭时不对外开放。这个规矩我第二天带您参观的时候就说过了。”
伊什塔尔歪了歪头。
“我记性不太好。”
“殿下的记性好到能记住我上任流程里每一个细节。”沈鹤鸣没让步。“我相信殿下不是记性不好,是有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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