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
“嗯。”
“我帮你想替代方案。关于赫梯的和亲条件。我会拿出一套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外交方案来。这是大祭司的职责。”
“好。”
“但有一件事。”
沈鹤鸣站住了。
他转身面对塞拉。
“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关于让大祭司表态、关于问卜。”
“以后不要了。”
塞拉的眉心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不领情。”沈鹤鸣说。“是因为这样做会把我架到火上烤。赫梯人会把我当靶子,旧臣会找借口弹劾我,纳赫特会重新评估我的威胁等级。您一句话说得痛快了,后面的烂摊子是我在收。”
塞拉没说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沈鹤鸣的声音更轻了。“你不想娶她,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拖延,所以你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从策略上讲这不算坏棋。但是......”
他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用我当棋子。但你至少提前知会我一声。”
走廊里又安静了。
塞拉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下一次。”他的声音很低。“我会提前跟你说。”
沈鹤鸣的肩膀松了一点。
“那就好。”
他转身继续往寝殿走。
“鹤。”
沈鹤鸣顿住了。
“嗯?”沈鹤鸣没回头。
“我不是把你当棋子。”
沈鹤鸣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他说。“晚安,塞拉。”
他推开寝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奈芙蒂从屏风后面探出头。
“大人?”
奈芙蒂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默默地帮他解开金色的腰带。
伊什塔尔第一次来神殿是在宴会后的第三天。
沈鹤鸣正在偏殿核对南方各州上缴的祭品清单。
“大人。”门口的侍卫通报,“赫梯公主伊什塔尔殿下求见。”
沈鹤鸣的笔尖停在纸莎草上。
他抬头看了赫纳一眼。
“她一个人来的?”
“带了两名侍女和一名翻译官。”
沈鹤鸣把笔搁下。
“请。”
伊什塔尔换了一身浅金色的亚麻衣裙,腰间系着赫梯风格的宽幅绣带,额前别了一枚小小的青金石坠饰。
“大祭司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特别。”
伊什塔尔站在偏殿正中,灰绿色的眼睛把沈鹤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公主殿下谬赞。”沈鹤鸣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祭司礼。“不知殿下今日来神殿,有何贵干?”
“听闻埃及的阿蒙神殿举世闻名,伊什塔尔客居底比斯,无事可做,想来参观学习一二。”伊什塔尔笑了笑。“不知大祭司可否行个方便?”
沈鹤鸣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你来我这儿参观学习,信你个鬼。
“自然。”沈鹤鸣微笑。“赫纳,替我安排一下。”
赫纳领命退下去安排路线。
沈鹤鸣亲自带着伊什塔尔从外殿走到百柱大厅,一路解说阿蒙神殿的建筑结构、壁画典故和历代法老的增建史。
第75章 公主的刁难
他讲得专业,偶尔还会把赫梯的宗教建筑做几句对比,点到为止,既展现了自己的博学,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伊什塔尔全程听得很认真。
她的问题也很专业。百柱大厅的立柱间距与力学结构、壁画颜料的矿物来源、祭祀用器皿的材质讲究,她问得一条条的。
沈鹤鸣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警铃大作。
走到内殿门口的时候,伊什塔尔停住了。
“大祭司大人。”她回过头看沈鹤鸣。“伊什塔尔有一事好奇。”
“殿下请讲。”
“在赫梯,大祭司的选拔要经过风暴神的七层考验,最后由国王亲手加冕。埃及的大祭司……是如何选出来的?”
沈鹤鸣笑了一下。
“埃及大祭司由阿塞拉的神谕选定。”他说。“具体程序恕我不便详述,这涉及到神殿内部的核心。”
“是吗。”伊什塔尔只是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只是在发问。“那大祭司大人,您是通过了什么样的考验呢?”
她盯着沈鹤鸣的眼睛。
“毕竟……伊什塔尔听说大祭司并非出身本地祭司家族。”
沈鹤鸣的表情没有变化。
“拉的选择不受凡人出身的限制。”他说。“阿塞拉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伊什塔尔点了点头,表情温和。
“说得真好。”她说。
她笑着走到沈鹤鸣身旁。
“那么,伊什塔尔可以参加下一次祭祀仪式吗?以观礼者的身份。”
沈鹤鸣没有立刻回答。
赫纳在他身后微微动了一下。
“祭祀仪式涉及阿塞拉的神圣禁区,非本殿祭司不可入内。”沈鹤鸣的语气仍然很客气。“这一点恐怕不能通融。但我可以安排殿下在外殿的观礼台观看,那里的视角也很好。”
伊什塔尔看了他一会。
“好。”她说。“那就多谢大祭司了。”
沈鹤鸣把她送到神殿门口,回来之后坐在偏殿里,盯着面前的祭品清单看了很久。
“赫纳。”
“在。”
“她今天都看了什么,记一份报告。哪根柱子前停留时间最长,问了什么问题全部记下来。”
“已经在记了。”
沈鹤鸣又看了赫纳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进化了?”
赫纳面不改色。
“跟大人久了,会自动升级。”
沈鹤鸣噗地笑出了声。
几天后,伊什塔尔又来了。
这一次她带了礼物。
一小瓶赫梯的松木香油,据说是赫梯贵族祭祀时涂抹在祭司身上用的。
“听闻埃及的祭司在仪式前要用圣油涂身。”伊什塔尔把香油瓶递过来。“这是赫梯的圣油,与埃及的不同,气味更浓烈一些。伊什塔尔不懂这方面的讲究,只是觉得两国宗教互相了解一下也好。”
沈鹤鸣接过来闻了闻。
松脂的香气里混着某种他不太熟悉的草药味道。
“多谢殿下美意。”他说。“不过埃及祭祀有严格的用品规定,圣油的成分和配比都有祖训,不能擅自更换。这瓶殿下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恐怕无法用于仪式。”
“自然。”伊什塔尔坐在沈鹤鸣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伊什塔尔怎么敢干涉埃及的祭祀用品呢。”
她笑着说完,话头一转。
“对了,祭司大人。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沈鹤鸣等着。
“伊什塔尔翻阅了一些埃及的宗教典籍,其中提到,历任阿蒙大祭司在就职时,需要完成一项名为''''拉之审判''''的仪式。大祭司要在阿塞拉的金像前连续诵经三日三夜,期间不能进食饮水,最后由在场的十二位副祭司共同见证,确认其获得了拉的认可。”
她的灰绿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沈鹤鸣。
“大祭司大人进行''''拉之审判''''的时候,十二位副祭司全部在场吗?”
“''''拉之审判''''的细节属于神殿内部机密。”沈鹤鸣说。“我不方便与外邦人士讨论。”
“哎呀。”伊什塔尔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伊什塔尔失言了,抱歉抱歉。是我不懂规矩。”
她道完歉,站了起来。
“那伊什塔尔就不打扰大祭司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对了,大祭司大人。”
“嗯?”
“伊什塔尔在赫梯也学过一些天文历法。”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赫梯的历法和埃及不同,但星象观测的基本原理是共通的。伊什塔尔听说,大祭司精通星象,能预测尼罗河的涨落?”
沈鹤鸣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这是大祭司的基本职责之一。”他回答。
“真厉害。”伊什塔尔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叹。“那如果伊什塔尔有天文方面的疑问,可以来向大祭司请教吗?”
“殿下随时。”
“太好了。”
伊什塔尔笑着走了。
但沈鹤鸣站在偏殿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他得去见塞拉。
塞拉正在王宫东殿处理北部前线的军报。
沈鹤鸣进去的时候,塞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法老。”沈鹤鸣行了个礼。“打扰您了。”
“坐。”
沈鹤鸣在塞拉对面坐下来。
他把伊什塔尔两次来访的情况简洁地汇报了一遍。
塞拉一直在听。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军报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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