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月的新月之夜。”塞拉说。


    “还有二十三天。”赫纳算了一下。


    塞拉把羊皮纸还给赫纳。


    “把塞提叫来。”


    塞提来的时候,塞拉已经换了衣服,身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


    沈鹤鸣也换了一身。


    赫纳把所有证据铺在桌上。


    塞提一件一件地看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二十三天。”塞提说。


    “够不够?”塞拉问。


    “北线兵力目前集中在孟菲斯,调动到卡迭石前线至少需要十五天。”塞提抬头看着他的兄长,“如果赫梯人真的来,不会只是试探。他们会拿全部主力压上来。”


    “你需要什么?”


    “全部北线军团的调动权,粮草后勤的优先供给权,以及......”塞提的目光移到沈鹤鸣身上,“一个能在后方稳住局面的人。”


    沈鹤鸣跟他对视。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后方的粮草调度、神庙系统的安抚、民心的稳定,这些事前线顾不上。”塞提说,“我需要有人在底比斯替我盯着。”


    “替你盯着,还是替法老盯着?”沈鹤鸣问。


    塞提笑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


    “有区别吗?”


    塞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鹤鸣负责后方事务,向我直接汇报。”塞拉定了调子,不容置疑,“塞提,北线的事交给你。出发前把详细的作战方案呈上来。”


    “是。”


    议事结束后,塞提先走了。


    沈鹤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很累。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议事厅。


    走廊尽头,夕阳把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奈芙蒂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大祭司,您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鹤鸣接过碗,喝了一口。


    第61章 自己的梦境


    沈鹤鸣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今天见了太多血,闻了太多铁锈味,现在闻什么都觉得腥。


    奈芙蒂接过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今晚不吃了。你也早点休息。”


    “可是......”


    “听话。”


    奈芙蒂咬着嘴唇退出去了。


    沈鹤鸣关上门,把油灯调暗,躺到了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暗。


    他站在一条甬道里。


    脚下是石板,两侧是石壁,头顶很矮,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上粗糙的凿痕。


    他认识这个地方,是那个墓穴。


    沈鹤鸣在梦里往前走,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甬道两侧的壁画逐渐清晰起来,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妈发掘这个墓穴的时候,壁画已经严重剥落了,大部分内容只能靠残存的颜料碎片推测。


    但在梦里,这些壁画完好如新,色彩鲜明得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


    他停下来,看着右侧墙壁上的画面。


    第一幅: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画了一个人,从一个圆形的光环里坠落,落入一片金色的沙漠。


    这个人的皮肤是白色的。


    古埃及壁画用红色画男人,用黄色画女人。白色的皮肤不属于任何一种标准图式。画师专门用了埃及蓝和白色调和出一种近乎月光的色调来画这个人物。


    沈鹤鸣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往前走。


    第二幅:法老与白色皮肤的人站在一起。法老戴着双重王冠,身材高大,面部特征被画得极其英俊。白色皮肤的人穿着祭司的袍服,手里托着一只荷鲁斯之眼。


    第三幅:一场战争。战车、弓箭手、步兵方阵。远处的城墙上飘着赫梯的旗帜。白色皮肤的人站在法老的战车后面,手抬起来指向北方。


    沈鹤鸣走到第四幅壁画前,腿软了。


    第四幅画的是一座墓穴的建造过程。


    工匠们在岩壁上开凿,监工在旁边指挥。


    画面上方,法老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工程。


    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姿态是古埃及标准的“悲痛”姿势。


    画面正中,墓穴的入口上方刻着一行象形文字。


    沈鹤鸣读出来了。


    “献给来自星辰的你——当天狼星再次与太阳同升,愿此地引你归来。”


    他的膝盖撞上了石板地面,直接跪下去了。


    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那行字。


    这座墓穴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墓。


    有人在三千年前建造了这座墓穴,把它藏在帝王谷的角落里,等着被他发现。


    他的穿越不是意外,他的穿越是三千年前就被计划好的,这座墓穴就是为他建造的。


    沈鹤鸣在梦里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墓室主厅。


    主厅不大,中央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棺盖内侧画着一张脸。


    白色的皮肤,狭长的杏眼,是他的脸。


    棺盖的边缘刻着另一行字。


    “空棺以待,因你尚在生者之列。此墓不葬你的身躯,只葬我对你的思念——直到天狼星将你再次带来。”


    沈鹤鸣蹲在空棺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伸手去摸棺盖上那张脸,指尖碰到颜料表面的那一刻,整个墓室开始坍塌。


    石壁碎裂,天花板垮下来,沙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他被埋住了。


    沙子灌进嘴里、鼻腔里、眼睛里,他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鹤鸣。”


    “沈鹤鸣!”


    他猛地睁开眼。


    浑身湿透了,贴在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他偏过头。


    塞拉坐在他的床边。


    “做噩梦了。”塞拉说。


    沈鹤鸣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


    “你在喊。”塞拉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转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喊了很久。奈芙蒂来叫我的。”


    沈鹤鸣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些在手背上。


    他仰头把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几点了?”他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现代的话。


    “后半夜。”塞拉说,“你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沈鹤鸣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额头抵在臂弯里。


    塞拉没有催他说话。


    过了很久,沈鹤鸣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开始喊的时候。”


    “我喊什么了?”


    “你喊的内容我听不懂。不是古埃及语。”


    沈鹤鸣愣了一下。他在梦里说的是中文。


    “后来你喊了一个名字。”塞拉的声音平稳,“你喊了''''妈妈''''。”


    沈鹤鸣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做了什么梦?”塞拉问。


    沈鹤鸣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梦太真实。


    “法老。”沈鹤鸣抬头看着塞拉。


    “我梦到了一座墓穴。”沈鹤鸣说。


    塞拉的表情没有变化。


    “在帝王谷。”沈鹤鸣说,“一座小型墓穴。墓室里有壁画,有石棺。石棺是空的。”


    他停了一下。


    “壁画上画了一个人从天上掉进沙漠。那个人皮肤是白的,后来他成了祭司。”


    “石棺的盖子上画了那个人的脸。”


    沈鹤鸣的声音变得很轻。


    “是我的脸。”


    “墓穴上刻了字。”沈鹤鸣继续说,他的声音逐渐不受控制地发颤,“说这座墓不葬身躯,只葬思念。说等天狼星再次与太阳同升的时候,会把那个人再次带来。”


    塞拉没有说话。


    沈鹤鸣盯着他的反应,心里某种模糊的猜测逐渐变成了尖锐的确认。


    “你知道什么?”沈鹤鸣的声音突然硬了,“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你知道我会来。”沈鹤鸣说,“你知道天狼星偕日升的时候会有人从那个位置出现。你一直在等。”


    塞拉缓缓抬起头。


    “不全是。”塞拉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掉,“我不是知道你会来。我是知道有人会来。”


    沈鹤鸣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膝盖。


    第62章 塞拉的秘密


    “我父亲留了一卷密封的纸莎草给我。”塞拉说,“他驾崩前一个月,单独召见我,把那卷纸莎草亲手交到我手里。他说这是历代法老口耳相传的秘密,从建造那座墓穴的法老开始,代代相传,每一任法老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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