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塞拉走到他面前。


    “赫纳说你没吃早饭。”


    “还没来得及。”


    塞拉转头看向门口。“传膳。”


    餐桌上。


    奈芙蒂端了一条薄毯进来,小心翼翼地搭在沈鹤鸣腿上。


    “大祭司手一直凉的。”奈芙蒂小声说。


    沈鹤鸣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到了胸口。


    这个动作让他跟平时在朝堂上挺直腰板、言辞锋利的大祭司判若两人。


    赛提转头看向塞拉,第一次在沈鹤鸣面前露出了对兄长正式质询的态度。


    “皇兄,大祭司在宫中的安全防护,是不是该重新安排了?”


    “已经安排了。”塞拉的语气凉凉的,“不需要你操心。”


    “我派去的四个侍卫就是最好的,还是出了事。”塞提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宫里的侍卫能比我的人强?”


    “如果他没有去军营,就不会走那条路,就不会遇到埋伏。”


    塞提的眼睛眯了一下。“皇兄是在说,刺杀是我引起的?”


    “我是在说,他的行踪应该由宫中统一安排。”


    “行踪安排。”塞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关在宫里不让出门,皇兄管这叫安排?”


    “行了。”沈鹤鸣开口了。


    “别吵了。”沈鹤鸣把毯子裹紧了一点,“现在吵这个没用。该查的查,该审的审,我这边的安保你们商量着来,但有一条别背着我做决定。”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第58章 伊蒙的暗桩


    早饭吃得索然无味。


    塞提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我会让人查那批刺客的来路,宫里的线索不够,军营那边有渠道。”


    塞拉没接话。


    沈鹤鸣把最后一颗蜜枣塞进嘴里,目送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前厅。


    奈芙蒂收拾碗碟的时候小声说:“大祭司,您脸色好差。”


    “正常。”沈鹤鸣把毯子从身上扒下来叠好,“昨晚杀了个人,今早差点看俩人打起来,脸色好才有鬼。”


    他回了寝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然后坐到案前开始整理思路。


    伊蒙已经被流放,他的人还能凑出这么多钱?旧祭司集团被清查过一轮,元气大伤,财务祭司塞贝克霍特普充其量是个二把手,有这个胆子?


    昨晚那帮人不是普通杀手,他们更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想不通。


    他决定等赫纳的审讯结果。


    结果来得比他预想中快。


    午后,赫纳亲自过来了。


    他的表情比早上更难看。


    “查到新东西了?”沈鹤鸣放下手里的笔。


    赫纳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抓到的那个刺客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他说雇主不止给了黄金,还给了他们一样东西——通行令牌。”


    “什么令牌?”


    “边境关卡的令牌。”赫纳的声音更低了,“有了这个令牌,他们可以从东部沙漠的边境关卡直接进入底比斯辖区,不经盘查。”


    沈鹤鸣的手停了。


    边境关卡的令牌,这不是寻常祭司能弄到的东西。


    “令牌上有标记吗?”


    “有。东部边境第三哨所的标记。那个哨所归军方管辖,但去年换防之后,守军里混进了一批从努比亚北部迁来的部族兵。”


    赫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让人去查了那批部族兵的底细。有三个人的记录对不上,入伍登记的名字在部族里查无此人。”


    沈鹤鸣靠回椅背。


    “你的意思是,刺客可能不是纯粹的雇佣杀手,而是从边境渗透进来的。”


    “我没有下结论。”赫纳说,“但这条线必须继续查。问题是边境的事,宫中的力量够不到。”


    “塞提的地盘。”


    赫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鹤鸣闭了一下眼睛。


    当天傍晚,塞提的消息也到了。


    不是他本人来的,是他的侍卫长哈索尔送来一封密信,用的是军方的加密方式。


    沈鹤鸣拆开。


    “刺客中有两人身上有纹身,是沙漠边境贝都因部落的标记。这个部落三个月前与赫梯人有过接触。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大。明日我来找你。”


    沈鹤鸣把信放下,看着烛火发了很久的呆。


    他忽然想起伊蒙被流放前说的那句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当时他以为那是输家的嘴硬,现在看来,伊蒙留下的暗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深。


    第二天一早,塞提来了,他带了六个亲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沈鹤鸣在偏殿见的他,赫纳也在。


    塞提进门先扫了一眼赫纳,赫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点头。


    “说吧。”沈鹤鸣开门见山。


    塞提从腰间抽出一块布,展开铺在桌上。


    布上画着一个符号。


    沈鹤鸣俯身去看,那是一个蛇形符号,蛇身盘成三圈,蛇头朝上,尾部分叉成两股。


    他见过这个符号,在伊蒙的暗室里。


    那天他找到赛特神像的时候,神像底座的背面就刻着这个符号。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赛特信仰的某种变体纹饰,没有深究。


    “这个符号,是从哪里来的?”沈鹤鸣抬头问。


    “从一个刺客的后颈上。”塞提说,“昨晚我的人追踪到了逃跑的第二个刺客,在东部沙漠边缘截住了他。活捉。审了一夜。他后颈上刺着这个。”


    赫纳凑过来看了一眼。


    “赛特的蛇。”赫纳的脸色变了。


    “不只是赛特的蛇。”沈鹤鸣用指尖点了点蛇尾分叉的部分,“赛特的标准图案里蛇尾是不分叉的。这个分叉的版本……是伊蒙自己改的。他在暗室里供奉的赛特神像底座上,就有一模一样的标记。”


    塞提和赫纳同时看向他。


    “你确定?”塞提问。


    “百分之百确定。”沈鹤鸣直起身,“这不是赛特教派的通用符号,这是伊蒙的私印。他用赛特的蛇做了自己的标记,分叉的蛇尾代表他和另一个合作者——两股力量合流。”


    “另一个合作者。”赫纳慢慢说。


    “赫梯人。”沈鹤鸣和塞提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塞提先打破沉默。


    “那个刺客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他们这批人不是从底比斯招募的,是三个月前从边境秘密进入埃及腹地的。有人在边境接应他们,给了他们通行令牌、黄金、武器,以及一个指令:杀死新任大祭司,制造混乱。”


    “目的是什么?”赫纳问。


    “他说不知道上面的目的。但指令里有一句话:''''异族妖孽惑主,埃及将因他而亡。''''”


    这句话和陶片上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旧祭司集团跟边境部落勾结,边境部落又跟赫梯人有接触。”沈鹤鸣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理线,“伊蒙虽然被流放了,但他的网没有断。他在被流放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用旧祭司的名义做幌子,实际是借赫梯人的手来搞事。”


    “搞事的目标不只是你。”塞提忽然说。


    沈鹤鸣看着他。


    “杀你只是第一步。”塞提的声音沉下去了,带着战场上磨出来的冷厉,“你死了,皇兄会暴怒,会全面清洗神庙,朝堂会乱,军心会动。赫梯人正好趁虚而入。”


    沈鹤鸣的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


    “这件事必须告诉法老。”赫纳说。


    “我去说。”沈鹤鸣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


    “你去了,法老会多想。”


    “让他多想,这件事牵扯到军方边境,我必须在场。”


    “你跟着可以,但到了大殿里,让我先说。”


    “好。”


    第59章 信任


    觐见的时候,沈鹤鸣把所有线索按顺序陈述了一遍。


    塞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王座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证据呢?”


    赫纳上前,将布上的符号、审讯记录的抄本、以及从梅里阿蒙宅中搜出的其他物件一并呈上。


    塞拉一件一件地看,看到那个分叉蛇尾的符号时,他的手指停了。


    “伊蒙的私印。”塞拉说。


    “是。”沈鹤鸣说,“和他暗室里的一模一样。臣可以作证。”


    塞拉放下布,看向塞提。


    “边境的事,你怎么看?”


    塞提往前迈了一步。


    “东部边境第三哨所去年换防时混入了来历不明的部族兵,这件事是军方的疏漏,我负主要责任。”


    沈鹤鸣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塞提会主动揽责。


    塞拉显然也没想到。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派人去第三哨所清查,同时封锁东部沙漠的三条主要通道。”塞提说,“另外,我建议审讯范围扩大到所有与伊蒙有过联系的边境守军,逐一核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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