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天还早……”


    “睡不着。”沈鹤鸣说,嗓子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了些,“给我倒杯水。”


    奈芙蒂端水过来的时候手也在抖。


    沈鹤鸣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用跟着我。休息一天。”


    “不行。”奈芙蒂擦了一把眼睛,“我得跟着您。”


    沈鹤鸣正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大祭司。”是赫纳的声音,压得很沉,“法老紧急召见。”


    沈鹤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影子都还没出来,就急成这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出去。


    赫纳站在门口,身后跟了八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他脸上的表情是沈鹤鸣从没见过的凝重。


    “怎么了?”


    “昨夜逃掉的两个刺客,追到了一个。”赫纳压低声音,“审出来了。”


    “谁派的?”


    赫纳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沈鹤鸣的胃又揪起来了。


    大殿里灯火通明。


    沈鹤鸣走进去的时候,塞拉已经坐在王座上了。


    他换了正式的朝服,双蛇冠端端正正扣在头上,手里握着连枷权杖。


    赫纳站在台阶下方,身边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浑身是伤,脸肿得变了形,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沈鹤鸣在殿中央站定。


    “跪下说。”赫纳踢了那人一脚。


    那人抬起头,看了沈鹤鸣一眼,又看了看王座上的法老,声音断断续续的:“雇……雇主给了黄金三百德本……说只要大祭司的命……不论死活……”


    “谁。”塞拉开口了。


    那人全身都在哆嗦。“不、不知……只见过中间人……中间人是……底比斯东区的商人,叫梅里……梅里阿蒙……”


    赫纳在旁边补充:“梅里阿蒙,底比斯的粮商,跟旧祭司集团有往来。我的人今早去抓,人已经跑了。但在他的宅子里搜出了这个。”


    赫纳从袖中抽出一块陶片,走上台阶,双手呈给塞拉。


    塞拉接过陶片,看了一眼。


    “全都出去。”


    塞拉的声音忽然变了。


    殿内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出——去——!”


    所有人像被风吹散一样涌向门口。赫纳押着那个刺客也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


    塞拉把手里的陶片翻过来,举到沈鹤鸣面前。


    “异族妖孽惑主乱政,当除之。”


    落款处没有名字,但盖了一个印章。


    阿蒙神庙,财务祭司的官印。


    伊蒙死了,但他的人还在,他们还没有放弃。


    沈鹤鸣舔了一下嘴唇,抬头看塞拉。


    “法老……”


    “他们要杀你。”


    “我清查了他们的人,处置了伊蒙,任命了新的大祭司。我以为够了。”塞拉手里的陶片被缓缓攥紧,“但他们不收手。”


    陶片在他掌心碎了,碎片割破了皮肤。


    沈鹤鸣下意识说。“你手……”


    “赫纳。”


    塞拉忽然扬声。


    门外赫纳立刻推门进来。


    “财务祭司塞贝克霍特普,副手安赫,以及名册上与伊蒙有联络记录的所有人——今日之内,全部拿下。”


    赫纳眼皮跳了一下。“法老,牵涉面会很广……”


    “我知道。”


    “阿蒙神庙现有祭司三百余人,如果大面积清洗,神庙运转……”


    “我不在乎。”塞拉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


    赫纳不说话了。


    “从今天起,你身边的护卫翻倍。出宫必须提前报备,路线由赫纳安排。”


    沈鹤鸣张了张嘴。


    “这不是商量。”塞拉的语气堵死了所有退路。


    赫纳领命出去了。


    沈鹤鸣看了一眼塞拉还在流血的手。“你先把手处理了。”


    塞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像是刚意识到受了伤。


    沈鹤鸣叹了口气,走上前处理。


    “你昨晚没睡。”沈鹤鸣说。


    “你也没睡好。”


    沈鹤鸣退了半步。“我没事。”


    塞拉没追上来。


    “你昨晚说我不看你。”塞拉的声音低下去了,带着一点沙哑,“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走到你殿门外面,站了一刻钟,又走回去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质疑我。”塞拉说完这句话,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我去早朝了。你今天不用上朝,在殿里休息。”


    他转身走了。


    回寝殿的路上,沈鹤鸣的脑子转得飞快。


    旧祭司集团的刺杀是开始。伊蒙倒了,但这条根系扎得太深。


    但塞拉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激烈得多。


    全面清洗阿蒙神庙?这个动作太大了,会引发动荡,会让本就紧张的朝局更加不稳。


    更要命的是,如果神庙瘫痪,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塞提了。


    沈鹤鸣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不是怀疑塞提跟刺杀有关,那伙人的箭差点射中他的脑袋,如果是塞提安排的,没必要让自己的侍卫在场。


    但客观结果是,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最终得利的是塞提。


    想到这里,沈鹤鸣突然很烦。


    刚走进寝殿,奈芙蒂迎上来。“大祭司,塞提亲王的人在外面,说要见您。”


    沈鹤鸣脚步一顿。“塞提的人?”


    “亲王本人。”奈芙蒂咬了一下嘴唇,“已经在前厅等了。”


    沈鹤鸣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


    这位亲王殿下,消息灵通得也太过分了。


    前厅里,塞提披着一件深色斗篷,里面是军甲,显然是直接从军营赶过来的。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来。


    “让我看看。”塞提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


    第57章 赛提的愤怒


    “我没受伤。”沈鹤鸣试图往后退。


    塞提看到了指甲缝里面的血。


    “谁的血?”


    “刺客的。我用匕首伤了一个。”


    “我在军营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晚了。”


    “我亲手挑的四个侍卫送你回去,我以为够了。结果不够。”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自我谴责的粗粝感,“如果他们再晚到半刻钟,如果你没有带匕首,如果那支箭偏了一寸......”


    “但是都没有。”沈鹤鸣说,“箭没射中,匕首也用上了,你的侍卫杀了五个。”


    “沈鹤鸣。”


    “嗯。”


    “你不应该需要亲手拿刀。”塞提看他,“你是大祭司,你的手是用来执神杖、翻典籍、敬香祭神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沈鹤鸣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行了。”沈鹤鸣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


    “我侍卫长在宫门守夜接的时候传了口信,亥时三刻。我带人从军营出发,到你殿外的时候你已经睡了。赫纳的人不让我进去。”


    沈鹤鸣挑了一下眉。“你在殿外站了多久?”


    塞提似乎犹豫了一息。“没多久。”


    奈芙蒂在旁边小声说:“亲王殿下在外面站了快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才走……”


    塞提看了奈芙蒂一眼。


    奈芙蒂立刻缩到沈鹤鸣身后。


    沈鹤鸣选择性忽略这个信息,把话题扯回正事。“刺客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赫纳审出来的东西我都知道了。旧祭司集团的手笔。”塞提的语气瞬间切换回了军事将领的冷硬模式,“皇兄打算全面清洗阿蒙神庙。”


    “消息够快。”


    “我在朝堂上有耳目。”塞提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法老眼皮底下安插眼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全面清洗是昏招。动静太大,会把本来还在观望的人推到对面去。”


    沈鹤鸣看着他。


    塞提反对全面清洗,是出于战略考量还是政治考量?如果神庙维持现状,军方在朝堂上的相对优势就更大。


    如果神庙被清洗重组,反而会被法老重新整合成一股铁板。


    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


    赫纳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塞提看着粗犷,其实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比他皇兄少。


    但他刚才的态度又不像是假的。


    沈鹤鸣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裂成两半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塞拉换下了朝服,穿了一件日常的白色长袍,但腰带上佩着短剑,就那么站在门口。


    “皇兄。”塞提先开口了。


    “你来得比我早。”塞拉说。


    “法老不是在上朝吗?”沈鹤鸣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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