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鹤鸣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东西!”
塞拉转过身来。
“你的?”
“殿下给我的。你说替我还。不是让你烧的!”
“你是大祭司,你应该懂你的位置。”
沈鹤鸣歪着头看着他。
“我是大祭司。”沈鹤鸣说。
然后他猛地甩开了塞拉的手。
“不是你的私有物。”
塞拉的手落了空,他愣住了。
沈鹤鸣也愣住了。
灯盏里的火还在烧,护身符上的皮绳已经彻底化成了灰,石头被燎得泛黑。
沈鹤鸣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法老。”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臣刚才失礼了。”
塞拉看着他。
灯火投在法老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说的对。”塞拉开口了。
沈鹤鸣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对。”法老重复,“你不是我的私有物。”
他顿了一下。
“我不该烧。”
沈鹤鸣的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塞拉垂下眼,看向灯盏里已经烧焦的护身符。
“我会跟塞提说,是我弄丢的。”
“法老......”
“你歇着吧。脚上的伤让太医再看一次。”
他转身走了。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穿过门槛,消失在正午刺目的阳光里。
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殿内重新暗了下来。
沈鹤鸣慢慢走到桌前。
灯盏里的火还没熄。
他伸手把护身符从火里拨出来。
石头被烧得很烫,他的指尖被灼出了一个红印,但他没松手。
狮子的雕纹被烟火熏黑了,但轮廓还在。
皮绳没了,系结的地方只剩一小截焦黑的残根。
沈鹤鸣把它攥在手心。
他把护身符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极小的象形文字,之前系着皮绳的时候挡住了,现在绳子烧没了,才露出来。
沈鹤鸣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赛特·摩斯——予此物者同生共死。”
沈鹤鸣把它放进了抽屉。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
间隔越来越长了。
“两个月。”他对自己说。
两个月后天狼星偕日升。
他可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也可能不会。
但不管哪种结果,他都得先把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撑过去。
沈鹤鸣重新低下头,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鹤鸣。”他含含糊糊地跟自己说。
“你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第50章 赌气
庆功宴设在王宫的露天花园。
沈鹤鸣换了一身干净的祭司袍,脚上裹着厚厚的麻布绷带,硬塞进了一双软底凉鞋。
奈芙蒂蹲在地上帮他系鞋带的时候,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大祭司,您的脚......”
“好了。”沈鹤鸣拍了拍她的头,“笑一个,别哭丧着脸去赴宴,不吉利。”
奈芙蒂憋着嘴角往上拉了拉,比哭还难看。
沈鹤鸣对着铜镜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眼线画得很正,莲花发夹别在耳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发夹摘了,换了一根普通的金簪。
到了花园,塞拉比他先到。
法老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亚麻长袍,领口缀着黄金圣甲虫,头上没戴双重冠,只戴了一条简单的金蛇额饰。
他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黄金酒杯,看起来很松弛。
但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对面的莲花池上,没有看他。
沈鹤鸣行了一礼:“法老。”
“嗯。”
沈鹤鸣的手指在膝盖上捏了一下。
行吧,还在生气。
侍从端上了葡萄酒和蜜枣,沈鹤鸣的面前摆了一碗温热的蜂蜜水,这是按照大祭司嗓子受伤的医嘱准备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塞提来了。
他一进花园,整个宴席的气氛就变了。
将军们纷纷站起来行礼致意,塞提一路拍着手下的肩膀走过来,笑声爽朗得能把莲花池里的鱼震翻。
“皇兄。”塞提在空位上坐下,朝塞拉举了一下酒杯。
塞拉微微点头,然后塞提转向沈鹤鸣。
“大祭司。”他的目光先落在沈鹤鸣的脚上,“脚如何了?”
沈鹤鸣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做了个“说不出话”的口型。
“哑了?”塞提皱眉,“那你今晚怎么吃东西?用灌的?”
沈鹤鸣瞪了他一眼。
塞提哈哈笑了,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烤鸽子撕了一条腿下来,放到沈鹤鸣的盘子里。
“吃。”他说,“你那个碗里全是流食,撑不住的。”
沈鹤鸣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
塞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跟旁边的将领碰杯。
“这个烤羊排你吃不吃?不辣的。”
“蜂蜜水喝完了?来人,再上一碗。”
“你那个眼线今天画得比昨天好看,自己画的?”
“别坐这么直,你背不累啊?靠着靠着。”
每一句都不大声,但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塞拉全程跟朝臣们聊政务,跟将领们聊战况,跟乐师们举杯致意。
沈鹤鸣用余光观察了整个晚上。
塞拉的酒杯举了十七次,他甚至跟坐在对面的纳赫特聊了好一会儿,还破天荒地夸了赫纳的新铠甲好看。
沈鹤鸣把烤鸽子腿啃完了。
宴席散了的时候,沈鹤鸣是最后走的几个之一。
塞提站起来,随口说了一句“我送他回去”。
塞拉已经走出去了,脚步顿了一下。
沈鹤鸣连忙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奈芙蒂和赫纳,意思是“有人送不用麻烦”。
塞提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拍了拍他的肩就走了。
沈鹤鸣松了一口气。
他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塞拉的銮驾。
法老的侍从正在撤灯,金色的帷幔被夜风吹起来。
銮驾已经空了,塞拉走得很快。
赫纳在旁边轻声说:“大祭司,回去吧。”
“嗯。”
回到寝殿,沈鹤鸣让奈芙蒂把灯熄了。
他躺在床上,闭眼,然后把被子蒙到头上。
外间奈芙蒂的声音传来:“大祭司?您还好吗?”
“好!”沈鹤鸣用嘶哑的气声喊了一个字,嗓子又疼了。
第二天。
法老没有召见自己。
沈鹤鸣照常去神庙处理祭典善后工作。
伊赫带着副祭司们清点祭品、归档文书,一切井然有序。
沈鹤鸣坐在后殿批阅纸莎草文件,嗓子还是哑的,所有指令都用手写。
赫纳来报告:“法老今日在议政殿接见各地长官,没有安排朝会。”
“知道了。”沈鹤鸣点头。
没有朝会就不用面对法老,很好。
第三天,还是没有召见。
沈鹤鸣的声音恢复了一些,能说短句了。
他趁着嗓子不能长时间说话,把积压的文件处理了大半,还抽空写了一份详细的灌溉水渠改良方案。
赫纳又来了:“法老今日带亲卫队去了王陵巡视,预计傍晚回宫。”
“嗯。”
第四天。
沈鹤鸣在朝会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位置在法老左手边。
塞拉坐在上首,讨论的是南部行省的赋税和今年尼罗河泛滥后的农田重新分配。
沈鹤鸣发言了两次,都是关于神庙田产的分配问题。
塞拉听了,点头采纳。
沈鹤鸣站在队列里,挺直脊背,面无表情。
朝会散了以后,沈鹤鸣回到自己的办公殿。
他把门关上,坐在桌前,摊开纸莎草准备写东西。
写了三行,发现自己把“灌溉”的象形文字写成了“召见”。
沈鹤鸣把那张纸莎草揉成一团扔了。
“脑子有病。”他小声骂自己。
第四天晚上。
沈鹤鸣又失眠了。
第51章 透气
他平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纹彩绘。
沈鹤鸣不断重复地数了上面的星星。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灯芯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
然后又闭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第四只羊长了一张法老的脸。
沈鹤鸣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眼,数到第一百二十只羊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到了床下面。
第五天早上。
沈鹤鸣正在后殿喝蜂蜜水,奈芙蒂捧着一个铜管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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