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纸莎草堆里,闻着墨水和草纸的味道,在心里把塞提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等他起来的时候,额头上沾着一个倒印的象形文字。


    奈芙蒂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额头上……印了个''''永生''''。”


    沈鹤鸣用力搓了三下。


    “第六十四节,开始。”


    入夜后,沈鹤鸣洗完澡坐在床沿上。


    桌上并排放着清肺草药汤和胡椒蜜膏。


    沈鹤鸣左看看,右看看。


    先喝了草药汤。


    然后犹豫了很久,把蜜膏在掌心挤了一点,试探性地涂在喉咙外侧的皮肤上。


    确实有效。


    第46章 陪伴


    沈鹤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石板缝隙间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伸出手,让手腕上的电子表对准那几颗星星。


    天狼星在东方的地平线附近,再过不到两个月就会迎来偕日升。


    如果“时间螺旋”理论是对的,他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回去。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外面的侍卫问:“大祭司?”


    “没事。做噩梦。”


    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直到月亮移到窗外正中间的位置,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祭典前夜。


    沈鹤鸣从百柱大厅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伊赫在他身后跟了一路,欲言又止了七八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大祭司,明天的祭典,如果您的嗓子实在……我可以替您念中间二十节过渡段。”


    沈鹤鸣摇头。


    “不用。明天我的嗓子会好。”


    伊赫显然不信,但没再说什么。


    沈鹤鸣沿着廊道往祭司区走。


    转过廊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前方,塞提靠在石柱上,单脚踩着柱基,手里在翻一把短刀玩。


    沈鹤鸣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但塞提已经看到他了。


    “排完了?”塞提收了刀,站直身体。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衣劲裤,月光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殿下怎么还在?”沈鹤鸣问。


    “等你啊。”塞提的回答理所当然。


    沈鹤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殿下等我做什么?”


    “送你回去。”


    “不必。从神庙到祭司区很近。”


    “很近也可能出事。”塞提从柱子上弹开,大步走过来。


    “伊蒙虽然被流放了,但他的人还没清干净。”塞提说,“你一个人走夜路,不怕?”


    “我有侍卫。”


    “你那两个侍卫,”塞提偏头看了一眼远处跟着的两名祭司护卫,“加起来还没我一条胳膊粗。”


    沈鹤鸣无法反驳。


    塞提已经开始走了,沈鹤鸣只能跟上。


    “颂歌背完了?”塞提问。


    “嗯。”


    “难吗?”


    “不算。”


    “骗人。”塞提的嘴角勾起来,“你中间有一段念错了三次,我在旁边都听出来了。”


    沈鹤鸣愣了一下。


    “殿下听得懂祭典古语?”


    “不全懂。但那段的韵脚反复了三次不一样,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沈鹤鸣看了他一眼。


    赫纳说得没错,这个人粗犷的外表下面藏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殿下下午在大厅里待了多久?”


    “你排完第六十三节到你排完第七十二节。”


    原来他在那根柱子旁边站了三个时辰。


    沈鹤鸣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下午没吃东西。”塞提又说。


    “忙。”


    “忙也得吃。”塞提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沈鹤鸣低头看了一眼。


    一块压得很扁的枣饼,边角都碎了,显然在腰袋里挤了很久。


    “营地里的干粮。”塞提说,“没有宫里的精细,但扛饿。”


    沈鹤鸣接了过来。


    他边走边啃,一时忘了矜持,腮帮子鼓鼓地像一只囤粮的仓鼠。


    塞提在旁边看着他,笑了一声。


    “你吃东西的样子不像大祭司。”


    “那像什么?”


    “像我军营里偷吃的小兵。”


    沈鹤鸣差点被枣饼噎死。


    他咳了两声,塞提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枣饼啃完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祭司区的入口。


    沈鹤鸣停下脚步。


    “殿下,到了。多谢相送。”


    “大祭司。”


    “嗯?”


    塞提伸手到脖子后面,解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细皮绳,末端系着一枚石质护身符。


    他把护身符放在掌心,递到沈鹤鸣面前。


    “这是我的信物。”塞提说。


    沈鹤鸣没有伸手。


    “殿下,我不能收。”


    “不是让你收。是让你拿着。”塞提把护身符往前推了推,“遇到麻烦就拿出来。整个上下埃及的军队认这东西比认法老的金印还快。”


    “殿下……”


    “我说真的。”塞提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没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散漫。“伊蒙的余党、地方上的旧势力、还有那些看你不顺眼的老祭司......我哥的近侍护不了你一辈子。”


    沈鹤鸣看着他的眼睛。


    “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塞提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你值得。”他说,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如果他欺负你,”他的声音很低,“你就来找我。”


    “晚安,大祭司。”


    塞提松了手,转身走了。


    沈鹤鸣站在门口,手心里攥着那枚护身符。


    第47章 护身符


    沈鹤鸣快步走进院子,穿过前庭,推开寝殿的门,反手把门关上。


    然后他靠着门板,慢慢蹲了下去。


    手掌摊开,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好落在掌心的护身符上。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准备把护身符收进匣子里。


    灯盏的火光跳了一下。


    “看够了吗?”塞拉问。


    寝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塞拉站在门口。


    “他给的?”


    沈鹤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是。”沈鹤鸣回答。


    塞拉走进了寝殿。


    “塞提的狮子纹信物。”他说,“这东西他从十五岁佩戴到现在,六年没离过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殿下说是信物。”沈鹤鸣的声音很平,“遇到危险可以用。”


    “他还说了什么?”


    沈鹤鸣没有立刻回答。


    塞拉等了几秒。“他说了什么?”然后重复了一遍。


    “他说如果法老欺负我,可以去找他。”


    “我欺负你?”


    “殿下的原话。”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沈鹤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法老没有欺负我。”沈鹤鸣选择了安全答案。


    塞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收了?”


    “殿下塞给我的,”沈鹤鸣实话实说,“我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还?”


    “是。”


    “那现在来得及了。”


    沈鹤鸣愣住。


    塞拉伸出手,摊在沈鹤鸣面前。


    沈鹤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护身符,又抬头看塞拉。


    “你要收走?”


    “我替你还给他。”


    “可这是殿下的好意,直接退回去不太……”


    “我说了替你还。”塞拉的手没有收回,“不会让他为难你。”


    沈鹤鸣握着护身符的手指慢慢松开,他把狮子护身符放在了塞拉的掌心。


    塞拉把护身符攥在手里。


    “你嗓子好些了?”他问。


    “好一些了。”


    “用了什么?”


    “草药汤和……蜜膏。”


    “蜜膏?”


    “胡椒蜜膏。殿下给的。涂在喉咙外面的。”沈鹤鸣飞速补充,“效果确实不错,军中的方子,很实用。”


    塞拉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桌边,看到了那个打开的皮袋子。


    “法老……”


    “明天祭典几时开始?”塞拉转过身来。


    “卯时三刻。”


    “我让人在卯时之前送一碗新的草药汤过来。”他说。


    “不需要配合别的东西。单独喝就够了。”


    沈鹤鸣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塞拉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法老。”沈鹤鸣叫住了他。


    塞拉停步,没有回头。


    “臣没有别的意思。”沈鹤鸣说。“蜜膏只是治嗓子用的,护身符也只是殿下的一片好意。臣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你的立场是什么?”塞拉问。


    “我的立场是阿塞拉的大祭司。”沈鹤鸣最终说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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