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殿内所有人都在听。
“具体而言,臣建议举行为期三日的阿塞拉感恩大祭。第一日于卡纳克神庙献祭,臣代法老向阿塞拉敬献胜利之祭品,宣告神恩庇护。第二日于卢克索神庙举办万民同庆,由法老亲率塞提王子及众将领向阿塞拉行谢恩之礼。第三日由法老在王宫设宴犒赏三军。”
沈鹤鸣说完了。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第34章 赛提
赫纳的嘴角松了一点。
沈鹤鸣的方案很巧妙。三天祭典,规格不低,足以匹配一场大胜。但主题是“感恩神明”而非“歌颂塞提”。所有的功劳先归阿塞拉,再归法老,最后才轮到将领。
由法老“亲率”塞提行礼,把兄弟二人的君臣关系摆得清清楚楚。
塞拉看着沈鹤鸣。
“准。”塞拉说。
朝会继续。
后面的议程是粮食调度和河道修缮的常规汇报,沈鹤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该答的答,该应的应,表现得一切如常。
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塞提,他要来了。
法老的弟弟,帝国最强将领,深得军队爱戴。
沈鹤鸣在来到古埃及的两个月里,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赫纳提过几次,纳赫特提过一次,甚至连底层士兵闲聊时都会提到“塞提王子”,而且每次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但塞拉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他。
现在沈鹤鸣知道为什么了。
朝会散了之后,沈鹤鸣没有立刻走。
他在大殿侧廊等了一会儿,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赫纳从殿内出来。
“赫纳大人。”
赫纳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大祭司今日的提议很好。”赫纳的表情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沈鹤鸣压低了声音。
赫纳的眼神动了一下,朝四周看了看。
“跟我来。”
两个人拐进了侧殿的一间空房。赫纳反手带上门。
“问。”
“塞提王子,什么样的人?”
赫纳沉默了几秒。
“比法老小五岁,今年二十二。”他说,“十六岁随军出征,十八岁独领一军,打的每一场仗都赢了。”
“性格呢?”
“豪爽,不拘小节,与将士同吃同住。”赫纳的措辞很谨慎,“对法老……恭敬有加。”
沈鹤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但是?”
赫纳看了他一眼。
“但军中只知塞提,不知法老。”赫纳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句话,你听了就忘了。”
沈鹤鸣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凉意。
“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整个埃及都知道白神使的存在。”赫纳说,“北境军营也不例外。”
“他对我是什么态度?”
“不清楚。”赫纳摇头,“塞提王子远征在外半年,你是在他走后才出现的。他对你的了解全部来自信报。至于他怎么想......”
赫纳没有说下去。
但沈鹤鸣已经能自己补全了。
一个横空出世的异族人,被法老破格提拔为大祭司,在朝中迅速积累影响力。
站在塞提的角度看,这个人是法老用来制衡军方的新棋子。
而塞提即将带着灭国级的军功回来。
沈鹤鸣和这位王子之间,甚至还没见面,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上。
“还有一件事。”赫纳忽然说。
沈鹤鸣抬头。
赫纳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塞提王子……长得很好看。”
沈鹤鸣眨了眨眼。
“什么?”
“非常好看。”赫纳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严肃的军事情报,“底比斯的女人们为他写过三百多首情诗。他在军中的绰号叫''''拉神最完美的造物''''。”
沈鹤鸣:“……所以呢?”
赫纳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没有''''所以''''。只是提前告诉你,免得到时候你当众失态。”
沈鹤鸣嘴角抽了一下。
“赫纳大人,我不会因为一个人长得好看就失态。”
赫纳发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近似于“呵”的声音。
“你第一次见法老的时候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沈鹤鸣闭嘴了。
好吧,那次确实失态了。但那是因为塞拉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用手抬了他的下巴,换谁都得愣一下。
赫纳推开门走了。
沈鹤鸣站在空荡荡的侧殿里,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他需要在这十天里做好准备。
祭典的准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塞提的底细,以及这位王子回来之后会给朝局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推开侧殿的门走出去。
阳光很烈,照得石板路面白得发光。
他眯了眯眼,快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路过一根石柱的时候,他的余光瞥到柱子后面有个人影。
沈鹤鸣脚步一顿。
纳赫特靠在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
“大祭司。”纳赫特的声音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太淡,“刚才朝会上的提议,很聪明。”
沈鹤鸣在原地站定。
“纳赫特将军过奖。”
“不是过奖。”纳赫特直起身,向他走了一步。这个人身量极高,往前一站就带着一股压迫感,“我只是好奇,大祭司对即将到来的塞提王子,是什么看法?”
沈鹤鸣看着他。
“臣对王子殿下仰慕已久,”沈鹤鸣面不改色地说,“期待一见。”
纳赫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大祭司果然如传闻所说,滴水不漏。”
纳赫特转身走了。
沈鹤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柱廊尽头,手心里全是汗。
纳赫特是什么立场?他是塞拉的人还是塞提的人?刚才那番话是试探还是示好?
沈鹤鸣不知道。
他只知道朝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本以为搞定伊蒙之后能消停一阵子,结果伊蒙那边尘埃未落,更大的变数就来了。
沈鹤鸣回到住处,关上门,坐到桌前。
他拿出纸莎草和笔,开始写接下来十天的计划。
写了三行,笔停了。
他想起朝会上塞拉的眼神。
塞拉在担心什么?担心弟弟功高震主?担心军权旁落?还是担心……什么更私人的东西?
沈鹤鸣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低头继续写计划。
但笔尖落在纸莎草上的时候,他写的第一个词是“塞拉。”
沈鹤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翻了过去。
重写。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沈鹤鸣,你冷静一点。你现在的处境是——法老明显对你有意思,法老的弟弟即将带着灭国级军功回来,你夹在王权和军权中间,旁边还有一堆虎视眈眈的旧势力残余。
这个时候你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保持绝对的清醒。
沈鹤鸣深呼吸,把注意力拉回计划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十天后走进底比斯城门的那个人,会把他仅存的那点清醒砸得粉碎。
第35章 七十二节颂歌?!
消息传得比尼罗河水还快。
沈鹤鸣第二天早上去神庙的时候,整条街的气氛就不对了。
平时清晨的底比斯是安静的,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商贩推着板车经过,驴蹄声踩在石板路上笃笃作响。
但今天不一样。街边的女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大到沈鹤鸣隔着二十步都能听见。
“塞提王子要回来了!”
“真的?我婆婆说她亲眼看到信使骑马进城的!”
“听说打了个大胜仗,杀了几万赫梯人!”
“几万?你吹呢。不过王子确实厉害,上次他出征前我在河边见过他一次,那个身材......”
说话的女人用手比划了一下,旁边几个人一起发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声。
沈鹤鸣低着头快步走过。
他身后跟着两个法老派的护卫和一个女官。
女官叫奈芙蒂,是赫纳安排来协助他处理祭典事务的,三十岁出头,办事利落,唯一的缺点是话多。
此刻奈芙蒂正仰着头,两只眼睛放光,耳朵明显在往街边那群女人的方向偏。
“奈芙蒂。”沈鹤鸣叫了她一声。
“啊?”奈芙蒂猛地回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大祭司有何吩咐?”
“今天的安排。”
“哦,对对对。”奈芙蒂赶紧翻出手里的纸莎草,“今日上午先去卡纳克神庙与副祭司们确认祭典流程,下午要去检查祭品仓库的库存。另外卢克索神庙那边的场地布置方案也要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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