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年代标注还在,大约在拉霍特普之后一百年。


    “这个祭司可能读过拉霍特普的记录。”沈鹤鸣说,“他的理论可能就是在那个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三百年前有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然后七天后消失了,这件事一定在当时的祭司圈子里引起了讨论。有人试图从宗教角度解释这个现象,就写出了这种理论。”


    “时间是螺旋的,不是直线的。”塞拉慢慢说,“你来自螺旋的另一个位置。”


    沈鹤鸣看着他。


    法老的理解力有时候快得吓人。


    “是。如果这个理论是对的。”沈鹤鸣说,“那穿越不是从A到B的单向通道,而是螺旋上两个重叠点之间的短暂连通。天狼星偕日升可能就是触发重叠的条件之一。”


    “那怀表上的年份,那个人来自螺旋上比你更近的一个位置。”


    沈鹤鸣点头,越说越快:“对,而且他只停留了七天就被弹回去了,说明那次重叠非常短暂。但我已经待了两个月,要么是这次重叠更稳定,要么是......”


    “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这个重叠。”塞拉的目光落在沈鹤鸣的手腕上。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怀表主人的怀表在他消失后停止了运转。


    沈鹤鸣的手表闪烁间隔越来越长。


    如果手表停了......


    沈鹤鸣没有说话。塞拉也没有。


    过了很久,塞拉伸手把那卷纸莎草重新卷好。


    “够了。”他说,“今天到这里。你该去吃东西了。”


    沈鹤鸣回过神来,看了看桌上的空水杯。


    “这个时辰厨房应该关了......”


    “我让人备了。”塞拉站起来,“在你的住处。”


    沈鹤鸣的手停在卷轴上。


    “法老什么时候让人备的?”


    “来找你之前。”


    沈鹤鸣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是不想在胸腔里待了。


    他低头收拾桌上的笔记,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正常。


    “谢法老。”


    走出密室,穿过安静的图书馆大厅。


    沈鹤鸣随手带上了铜门,老祭司留的那盏灯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一簇摇摇欲灭的微弱火苗。


    推开图书馆的石门,夜风迎面扑来。


    外面的空气比密室里凉了很多。


    尼罗河的湿气混着某种不知名的夜花香气,沈鹤鸣深吸了一口。


    月亮已经移到了神庙的另一侧,柱廊沐浴在银白色的光线中。


    塞拉走在他旁边说:“下次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记得吃饭。”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就行的,你上次也说''''知道了''''。”


    “那臣应该怎么说?”


    “说''''我一定吃''''。”


    沈鹤鸣转头看他。


    “我一定吃。”他说。


    他们在通往内廷的岔路口分开。


    “明天臣继续查文献。”沈鹤鸣说,“有进展会立刻禀报。”


    塞拉点了一下头。


    “鹤。”


    沈鹤鸣回头。


    塞拉站在月色中,背对着他。


    “你说找回去的方法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有点散,“我等你的答案。但......”


    他偏了一下头,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的轮廓。


    “我的答案已经有了。”


    然后他走了。


    白色长袍的衣摆在柱廊拐角处消失。


    沈鹤鸣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风变凉,他才迈开僵硬的腿,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推开门,桌上果然摆着食物,还温热的面饼,新鲜的无花果,一小碟烤鱼,和一壶石榴汁。


    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莎草。


    沈鹤鸣拿起来展开。


    “吃完再睡。”


    沈鹤鸣把纸莎草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第33章 战神之子的迎接仪式


    沈鹤鸣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大祭司!大祭司!朝会......”


    沈鹤鸣从床上弹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就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两张纸莎草。


    确认还在,他才松了口气。


    门外的侍从又拍了三下。


    “来了来了!”沈鹤鸣赤脚踩到地上,被石板地面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哆嗦。


    他今天凌晨才睡下,满脑子都是螺旋时间和玛阿特之羽,现在被人从梦里拽出来,整个人跟从尼罗河里捞上来似的,恍惚得不行。


    他拉开门,门口站着赫纳派来的近侍,表情焦急。


    “大祭司,今日法老临时召开朝会,已经传召三次了。”


    “三次?”沈鹤鸣彻底清醒了,“什么时辰了?”


    “日上三竿。”


    沈鹤鸣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了脸,套上大祭司的礼服,对着铜镜画眼线。


    莲花发夹别在耳侧,豹皮披风搭上左肩。


    铜镜里的人冷艳端正,看不出五分钟前还在床上赖着不起。


    沈鹤鸣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门。


    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沈鹤鸣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几十道目光同时转过来。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微微欠身行礼。


    “臣来迟,请法老恕罪。”


    塞拉坐在王座上,双王冠端正,权杖横在膝上。


    他看了沈鹤鸣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无妨。”


    沈鹤鸣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人。


    今天的朝会阵容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除了常规的六部长官和近臣,两侧还站着几个平时不常出现的地方官员,以及三个穿着军装的将领。


    纳赫特站在武将首位,表情如常。


    但他身后那两个将领的脸色都有点微妙,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


    临时朝会,军方出席人数翻倍。


    这是出事了。


    沈鹤鸣不动声色地站好,耳朵竖了起来。


    塞拉开口了:“今日召集诸卿,是因为北境急报。赫纳。”


    赫纳从队列中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密封的纸莎草。


    “启禀法老,今晨卯时,北境第三驿站快马送达战报。”


    他展开纸莎草,朗声宣读。


    沈鹤鸣的古埃及语听力经过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已经相当流利,但赫纳读的是正式公文体,用词比日常对话要晦涩不少。


    他集中精力听,同时飞速在脑子里翻译。


    大意是:


    塞提王子率军北伐,于卡迭什以南的奥伦特河谷截击赫梯先遣军,以两万兵力对阵赫梯三万精锐,三战三捷。斩敌八千余,俘虏赫梯贵族十七人,缴获战车六百乘。赫梯残军北撤,退守卡迭什城。


    塞提王子已率大军南下,预计十日内抵达底比斯。


    赫纳读完了。


    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军方那边率先有了动静。


    纳赫特身后的两个将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什么,被纳赫特回头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沈鹤鸣看向王座。


    塞拉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沈鹤鸣注意到塞拉握着权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鹤鸣的心沉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在塞拉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东西。


    像一头独居的猛兽,忽然嗅到了另一头同类的气味。


    “大捷。”塞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平稳,“塞提不愧是帝国之盾。”


    下面的人开始附和。


    “王子英武”“帝国之幸”“赫梯蛮夷不堪一击”之类的赞美声此起彼伏。


    沈鹤鸣站在祭司的位置上没有说话。


    赞美声最热烈的不是文官,是武将。


    纳赫特虽然面色不变,但他身后那两个将领的眼睛是亮的。


    他们看向法老的眼神里,除了恭敬之外,还有一种很隐晦的东西。


    他们在期待塞提回来。


    沈鹤鸣的大脑开始自动调取信息。


    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君王对另一个可能威胁到王座的人的本能反应。


    “诸卿以为,该如何迎接塞提凯旋?”塞拉问。


    殿内又活跃起来了。


    有人建议在底比斯城门外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有人建议在卡纳克神庙举办感恩祭典,还有人提议为塞提加封领地。


    每一个建议都在抬高塞提的声势。


    沈鹤鸣注意到赫纳的嘴角绷得很紧。


    塞拉听完了所有人的建议,不置可否。


    “大祭司。”


    沈鹤鸣浑身一激灵。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他。


    “臣在。”


    “塞提凯旋,卡纳克神庙的祭典由你主持。”塞拉看着他,“该以什么规格,你来定。”


    沈鹤鸣脑子转得飞快。


    “臣以为,”沈鹤鸣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塞提王子此战大捷,乃阿塞拉神庇佑帝国之明证。祭典规格当以''''感恩阿塞拉''''为主题,而非''''庆贺王子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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