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但塞拉听得很清楚。
“我答应你。”
塞拉说完,转身往船队的方向走。
第28章 我要图书管的管理权限
沈鹤鸣在回船舱的路上就后悔了。
你是不是脑子进尼罗河水了?
人家问你要什么赏赐。
赏赐懂吗?金子、封地、奴仆、珠宝,随便挑一样都行。
沈鹤鸣推开船舱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然后一头栽进了床榻上,闷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行了,反正都说了,当务之急是以后在塞拉面前绝对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那一夜沈鹤鸣又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船队继续南下。
沈鹤鸣照常起床,洗脸,画眼线,整理祭司服。
出了船舱,赫纳已经在甲板上等他。
赫纳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细细一条暗红色的线横在颧骨上,反而给他那张冷硬的脸添了几分凶悍。
“今天的行程?”沈鹤鸣问。
“午时前抵达埃德富。”赫纳说,“当地的农官和水利工匠已经接到通知,在渡口等候。”
“好。”
沈鹤鸣接过侍女递来的面饼和椰枣,站在船舷边吃早饭。
赫纳注意到了。
“大祭司。”
“嗯?”
“法老今早问了你的状况。”
沈鹤鸣咬着面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说你一切正常。”赫纳面无表情地补充。
“……谢谢。”
赫纳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防务了。
接下来三天,沈鹤鸣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埃德富、科翁坡、阿斯旺,一路南下,每到一个行省,他就扎进农田、水渠和工地。
和农官吵架,和地方官扯皮,和工匠讨论技术细节,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在船舱里写报告写到手酸。
他的报告照常送往御船。
塞拉的回复也照常简短。
沈鹤鸣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第四天傍晚,船队在阿斯旺的象岛停靠休整。
沈鹤鸣在岛上巡视完新开挖的引水渠,回到船舱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浑身是土,亚麻袍子的下摆沾了一片河泥,头发也散了,发夹不知道掉在了哪块田埂上。
他一边脱外袍一边在心里默算明天的工程进度,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突然亮了一下。
沈鹤鸣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表。
屏幕上的数字一闪一闪,微弱的蓝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刺眼。
沈鹤鸣坐在床榻边上,手腕搁在膝盖上,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穿越的窗口在缩小。
如果这个闪烁频率和穿越通道的稳定性有关,那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他需要大量的信息,关于这个时代,关于这片土地,关于穿越本身的一切线索。
沈鹤鸣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卡纳克神庙的图书馆。
古埃及的神庙图书馆是整个古代世界最大的知识库之一。
里面存放着上千年的文献、历法记录、天文观测数据、宗教典籍,甚至还有一些被归类为“神秘学”的手稿——关于灵魂、来世、时间,以及神与人之间的边界。
如果穿越这件事在古埃及的认知体系里有任何解释,答案一定在那里。
沈鹤鸣做了一个决定。
第五天上午,船队返航。
北上的河路比南下顺畅得多,顺流而下,只用了两天半就回到了底比斯的港口。
沈鹤鸣下船的时候,码头上挤满了迎接的人群。
南巡的成果已经传回来了——灌溉工程在三个行省同步开工,地方上的反抗势力被压了下去,粮食调度方案开始运转。
底比斯的百姓把这些功劳全记在了新任大祭司头上。
“拉神之子!”有人喊。
“拉神之子回来了!”更多人跟着喊。
沈鹤鸣朝人群微微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赫纳走在他身后,低声说:“你现在在底比斯的声望,比很多老臣干一辈子攒的都高。”
“这不是好事。”沈鹤鸣压低声音,“树大招风。”
“你知道就好。”
回到内廷的住处,沈鹤鸣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祭司常服,对着铜镜画好眼线。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呈文。
“臣请查阅卡纳克神庙图书馆全部藏书,包括内殿密室所藏文献。如蒙准许,臣将于明日起入馆。”
他把呈文交给一个内侍,让他送去星辰殿。
然后他坐在书房里等。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内侍就回来了。
“法老说:请大祭司亲自来一趟。”
星辰殿的门照例是开着的。
沈鹤鸣走进去的时候,塞拉正坐在桌案后面看文书。
案上堆着一摞纸莎草卷轴,旁边放着他写报告时用的同款石制笔架。
“臣参见法老。”
塞拉没有抬头:“关门。”
沈鹤鸣转身把门关上。
塞拉这才从文书上抬起视线,他拿起他递来的呈文,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呈文放下,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沈鹤鸣。
“你是大祭司。”塞拉说,“卡纳克神庙的图书馆,你本来就可以随意出入。你何须上书请示?”
沈鹤鸣张了张嘴。
原因很简单啊,他想让塞拉知道他在做什么。
经过伊蒙的事之后,沈鹤鸣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法老眼皮底下搞任何事,最好的策略就是主动透明。你藏着掖着,人家反而会怀疑你。你大大方方亮出来,反而安全。
“臣只是……觉得内殿密室的文献比较敏感。”沈鹤鸣斟酌措辞,“事先知会一声比较妥当。”
塞拉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查什么?”
“所有和天文历法有关的文献。”沈鹤鸣说,“另外,如果有关于时间、轮回、灵魂穿行的宗教典籍,臣也想看看。”
塞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灵魂穿行。”他重复了这四个字。
沈鹤鸣的心跳快了一拍。
塞拉没有追问。
“准了。”他说,“明天起,你可以随时进出图书馆。内殿密室的钥匙找管库祭司拿,报我的名字就行。”
“谢法老。”
沈鹤鸣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开。
“站住。”
第29章 我不是第一个穿越到这里的人!
他停下。
塞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鹤。”
沈鹤鸣的呼吸轻了半拍。
“你在躲我。”
“……有一点。”沈鹤鸣说。
沈鹤鸣闭了一下眼。
“我不该用赏赐的机会提那种要求。”他说,“那个要求太……不合适。臣逾矩了。”
“你后悔了。”
沈鹤鸣抬头看他。
“后悔的是说出口的方式。”沈鹤鸣说。
“沈鹤鸣。”塞拉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
“你以后少花时间在后悔上。”
“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塞拉说。
“别躲了。”
“……知道了。”
“去吧。明天开始查文献。查到什么有意思的,告诉我。”
沈鹤鸣行礼,转身走了。
他全程维持着一个大祭司该有的从容步伐。
但出了星辰殿的大门之后,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第二天一早,沈鹤鸣带着两个抄写用的随从,踏进了卡纳克神庙图书馆的大门。
图书馆在神庙的东北角,是一座独立的石质建筑,外墙上刻满了托特神的浮雕,托特是智慧与书写之神,是所有文字的守护者。
沈鹤鸣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干燥的纸莎草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高高的石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整齐地码放着卷轴和泥板。
管库祭司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看到沈鹤鸣进来时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
“大祭司?”
“我来查阅文献。”沈鹤鸣从袖子里取出塞拉的手令,“包括内殿密室的。”
老祭司接过手令,看到上面的金印后态度立刻恭敬了三个档次。
“大祭司请跟我来。”
沈鹤鸣跟着老祭司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图书馆最深处的一扇铜门前。
老祭司从腰间取下一把铜钥匙,插入锁孔,沉闷的“咔嗒”声之后,铜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不大,大概只有外面的十分之一。
但四面墙壁全部被卷轴覆盖,密密麻麻,从地面堆到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重的陈旧气息,有些卷轴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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