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个人脑子不像二十一岁的''''。”


    沈鹤鸣:“……赫纳大人过誉了。”


    “他不怎么夸人。”塞拉看着他,“粮食方案也很好。数字精确,路线合理。朝会上用得上。”


    沈鹤鸣松了口气,三天的熬夜没白费。


    “鹤。”


    “臣在。”


    “南下的事。”塞拉说,“后天出发。”


    沈鹤鸣把自己过热的脑子强行降温,集中注意力。


    “赫纳带五百禁卫军随行。路线走尼罗河水路,先到卢克索以南的阿比多斯,再转道去上埃及各行省。”塞拉看着地图,“你的灌溉方案要在沿途推行,地方上的阻力不会小。”


    “臣知道。”沈鹤鸣说,“所以臣带了全套的技术图纸和施工方案。到了地方,直接找当地的农官和工匠开会,用实际效果说话。”


    “如果地方长官不配合呢?”


    “有您的全权委任状。”沈鹤鸣顿了顿,“不配合的,臣就把委任状拍在他脸上。”


    塞拉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他说,“别把纸莎草拍烂了,那上面有我的印。”


    两天后,船队出发。


    沈鹤鸣第一次坐古埃及的大型帆船,站在船头的时候被尼罗河上的风吹得东倒西歪,豹皮披风差点飞出去。


    赫纳面无表情地在他身后伸手按住了披风的下摆。


    “大祭司,你能不能离船舷远一点。你掉下去我没法跟法老交代。”


    “我不会掉下去。”沈鹤鸣抓着船舷,“我在家……在故乡的时候坐过船。”


    他在家的时候坐过的最大的船是他妈带他去千岛湖玩时候的游轮,和眼前这艘雪松木建造的大型官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船没有引擎、没有稳定器、风一大就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沈鹤鸣默默退到了船舱里。


    塞拉的御船在船队中间,沈鹤鸣和赫纳在前船。


    五百禁卫军分散在其余船只上,旌旗猎猎,声势浩大。


    第26章 暗杀


    第一站,阿比多斯。


    到达的当天下午,沈鹤鸣就召集了当地的农官和水利工匠开会。


    他把改良灌溉的图纸铺在桌上,用通俗的语言讲解,他发现自己在古埃及语和现代知识之间的翻译能力越来越强了,专业术语找不到对应的词,就用比划和画图来补充。


    当地农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开始态度不太好,觉得一个年轻大祭司跑来教他种地是天大的笑话。


    但沈鹤鸣指着图纸上的水渠分流设计讲了半个时辰之后,老头的表情变了。


    “这个闸口的位置……”老头搓着手,“如果真能控制水量,那河边低洼地的盐碱化问题确实能缓解。”


    “不只是缓解。”沈鹤鸣说,“配合轮作制度,三年之内,亩产至少提高三成。”


    老头的眼睛亮了。


    但阿比多斯的行省长官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一个叫安赫的中年贵族,世袭的地方官,家族在这里经营了四代人。


    沈鹤鸣拿着委任状去见他的时候,安赫正在自家庄园里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大祭司远道而来,辛苦了。”安赫的笑容油腻得能炒菜,“不过灌溉的事嘛,急不来。我们这里有我们的情况,底比斯的方案不一定适合……”


    沈鹤鸣听了五分钟的废话,然后把委任状从袖子里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了安赫的餐桌上。


    牛肉汤的碗被震得晃了一下。


    “安赫大人。”沈鹤鸣笑眯眯的,“这是塞拉的委任状。上面说得很清楚:凡灌溉改革事宜,大祭司享有全权处置之权。配合者赏,阻挠者......”


    他顿了顿,把“赏”字咬得很重。


    “安赫大人应该不想知道后半句吧?”


    安赫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了看委任状上塞拉的金印,终于闭上了嘴。


    阿比多斯的推行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沈鹤鸣白天跑工地、开会、盯施工,晚上在船舱里修改方案、给塞拉写进展报告。


    他的报告写得很详细,不仅有工程进度,还有当地官员的态度评估、民间的反馈、以及下一步的计划。


    塞拉的回复通常很简短。


    有一次只回了四个字,沈鹤鸣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塞拉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写的“鹤,辛苦了”。


    沈鹤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莎草折起来,塞进了自己枕头下面。


    船队继续南下。


    离开阿比多斯后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那天傍晚,船队在一个叫凯努的小镇靠岸补给。


    沈鹤鸣在岸边巡视灌溉渠道的选址,赫纳带着几个卫兵跟在后面。


    夕阳把尼罗河染成一片暗金色。


    沈鹤鸣走到一片棕榈林边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赫纳问。


    “你有没有觉得……”沈鹤鸣侧耳听了听,“太安静了。”


    一个补给点,傍晚时分,应该有搬货的工人、叫卖的商贩、嬉闹的孩童。


    但现在四周只有风吹棕榈叶的沙沙声。


    赫纳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猛然转身,喝了一声:“列阵!”


    话音未落。


    棕榈林中“嗖”地飞出三支箭。


    第一支箭直奔沈鹤鸣的胸口。


    赫纳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沈鹤鸣的腰将他扯到身后,同时抽刀将箭矢斩落。


    第二支箭射中了一个卫兵的肩膀。


    第三支箭擦过赫纳的脸颊,在他的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保护大祭司!”赫纳嘶声怒吼。


    卫兵们迅速围拢过来,将沈鹤鸣护在中间。


    沈鹤鸣蹲在地上,心脏狂跳,脑子却出奇的清醒。


    棕榈林里冲出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但手里拿的是军用弯刀和复合弓。


    赫纳带的卫兵只有六个。


    战斗在三十秒内爆发到最激烈的程度。


    赫纳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刺客,但更多的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沈鹤鸣看到一个刺客绕到了卫兵圈的缺口处,手里的弯刀直直地劈向他的方向。


    他本能地往后躲,后背撞上了一棵棕榈树。


    那把弯刀劈下来的瞬间,一柄长矛从斜刺里飞来,“噗”地一声贯穿了刺客的肩膀。


    刺客惨叫着倒下。


    沈鹤鸣顺着长矛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塞拉的亲卫队。


    整整五十人,全副武装,从河岸方向潮水般涌来。


    领头的军官沈鹤鸣认识,是塞拉的贴身侍卫长梅里拉。


    “塞拉有令!”梅里拉的声音在暮色中炸开,“一个不留!”


    亲卫队的战斗力和那十几个刺客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刺客被全部制服。死了七个,伤了四个,活捉了三个。


    沈鹤鸣从棕榈树后面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赫纳走过来,脸上的血还没擦,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你没事?”


    “没……没事。”沈鹤鸣的声音有点抖,“你脸上……”


    “皮外伤。”赫纳看了一眼被制服的刺客,“这些人用的是军制弯刀。”


    沈鹤鸣也注意到了。


    他蹲在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刀柄上的刻纹和他在底比斯军械库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军方的人。”沈鹤鸣说。


    赫纳没接话,但他咬紧了牙关。


    梅里拉跑过来:“大祭司无恙?法老在御船上等候。”


    塞拉的御船船舱里灯火通明。


    沈鹤鸣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塞拉站在舱室中央。


    而他的面前,跪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活口,以及一个被两个亲卫架着的人。


    沈鹤鸣认出了那个人。


    赫特普,那个脸上永远挂着讨好笑容的精瘦中年人。


    此刻赫特普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他浑身发抖,嘴唇青紫,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法老,法老饶命,小人只是……小人只是被逼的……”


    “跪下。”塞拉的声音不大,但赫特普像被人踹了腿弯一样,“咚”地跪在了地上。


    塞拉看向沈鹤鸣。


    “鹤,你过来看看。”塞拉的语气平得不正常,“认不认识这些人。”


    沈鹤鸣走到那三个活口面前。


    他不认识他们的脸,但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有纹身,是一个风格化的赛特兽首。


    “赛特的信徒。”沈鹤鸣说。


    “伊蒙的人。”赫纳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审过了。赫特普是内应,他负责泄露船队的路线和停靠点。这三个是伊蒙从上埃及收拢的旧部,另外几个死掉的是从地方驻军中策反的逃兵。”


    赫纳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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