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账?”


    “神庙的供品出入库记录,祭器清单,各附属神殿的日常维护记录。”沈鹤鸣把权杖换到左手,右手拢了一下豹皮披风,“伊蒙管了这么多年,我得知道他留下了什么烂摊子。”


    “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大祭司请在......”


    “我自己走走。”沈鹤鸣打断他,“你去准备记录,我先四处看看。这么大的神庙,我还没好好转过。”


    赫特普的眼神闪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弯着腰退下了。


    第23章 彻查神殿


    沈鹤鸣带着两个卫兵开始在神庙里转。


    他走得很慢,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看壁画、摸摸石柱、问问驻守祭司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表面上是新官到任熟悉地盘,实际上他一直在用余光寻找梦中那条甬道的入口。


    百柱大厅北侧,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拐进了那条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各种祭祀场景的浮雕,油灯的光把石墙照得忽明忽暗。


    沈鹤鸣走到了甬道尽头。


    面前是一面石墙,上面刻满了铭文。


    左下角是荷鲁斯之眼。


    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鹤鸣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不变,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这面墙。


    “这里怎么没有油灯?”他问。


    阿蒙霍特普左右看了看:“这条路好像是条死路,平时没人走。”


    沈鹤鸣伸手按在墙上,手指沿着铭文的刻痕慢慢滑动。


    他的手指经过荷鲁斯之眼浮雕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


    浮雕的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


    有人经常按压这个位置。


    “阿蒙霍特普。”沈鹤鸣说。


    “在。”


    “这面墙下面的石板缝隙比别处宽。”沈鹤鸣指了指墙根。他蹲下来,做出仔细查看的样子。“像是被人动过。”


    阿蒙霍特普也蹲下来看,他的工程直觉倒是有的:“确实,这几块石板和旁边的不太一样,像是后来重新铺过的。”


    “帮我推一下这块浮雕。”


    阿蒙霍特普上前,两只手按在荷鲁斯之眼上,用力一推。


    石墙下方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阿蒙霍特普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


    另一个卫兵也拔了刀。


    “暗室。”沈鹤鸣站起来,声音平静。


    他侧身钻了进去。


    暗室比梦中看到的还要小,空气里有一股沉闷的石头味和微弱的焚香残留。


    沈鹤鸣让阿蒙霍特普把外面走廊里的油灯取来。


    灯光照进暗室。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古王国铭文。


    地面中央一个凹槽。


    凹槽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尊赤红色的石雕。


    赛特神像。


    沈鹤鸣没有碰它,他蹲在凹槽边上,仔细观察。


    神像的底座周围刻着一圈咒文。


    凹槽旁边还有燃烧过的香灰痕迹和干涸的暗色液体,看形状像是某种献祭时泼洒的血液。


    沈鹤鸣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大祭司,这、这是......”阿蒙霍特普的声音发抖。


    他虽然不是祭司,但赛特的形象他认识。


    任何一个古埃及人都认识,在底比斯,赛特就是灾祸、混乱和弑君的代名词。


    “在阿蒙神的圣殿中供奉赛特。”沈鹤鸣转身看着阿蒙霍特普和另一个卫兵,他的表情在火光中显得冷厉而肃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个卫兵的脸色惨白。


    “不要碰任何东西。”沈鹤鸣快速做出决策,“阿蒙霍特普,你留在这里守住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入。你......”他看向另一个卫兵,“去内廷找赫纳大人,告诉他大祭司在卡纳克神庙北侧甬道发现紧急情况,请他立刻来。”


    “只说这些?”


    “够了。赫纳会懂的。”


    卫兵跑了。


    沈鹤鸣重新蹲下来,在油灯的光线下仔细辨认凹槽周围的咒文。


    他的古埃及铭文功底在这一刻发挥了全部价值。


    这些咒文使用的是第十二王朝时期的语法结构,措辞古拙,但含义......这是一套完整的“王权转移”咒术,目的是让赛特的力量取代荷鲁斯的力量,将现任法老的“卡”从王座上剥离。


    沈鹤鸣把咒文的关键内容逐字抄在随身携带的纸莎草上。


    他注意到咒文的末尾有一行字和其他内容风格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当双蛇交缠于红土之上,北方之鹰将衔来新的王冠。”


    沈鹤鸣的笔停了。


    “北方之鹰”是赫梯帝国的标志。


    这句话的意思是:伊蒙不仅勾结了国内的军方势力,他还联系了赫梯人。


    他要引外敌入侵来推翻法老。


    沈鹤鸣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他看过太多历史上“开门揖盗”的案例,知道这种事一旦发生,下场从来只有一个:亡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最后几行字抄完,站起来走出了暗室。


    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赫特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甬道口,脸上的讨好笑容变成了不安。


    “大祭司?您怎么在这里?这条路……”


    “赫特普。”沈鹤鸣看着他,语气温和。


    “在。”


    “伊蒙做大祭司的时候,这条甬道归谁管?”


    赫特普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老旧的储藏通道,不属于任何人专门管辖……”


    “但你是神庙事务的总管。”沈鹤鸣微笑着。


    赫特普的额头开始冒汗。


    “大祭司,小人确实不知这条甬道里有......”


    “我还没说里面有什么。”沈鹤鸣的笑容没变,但赫特普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住了嘴。


    沈鹤鸣盯着他看了三秒。


    赫特普的眼神躲闪,但没有表现出知情者会有的那种深层恐惧,这人大概率是不知道暗室的事,但他管理失职是板上钉钉的。


    “你先回去把我要的账册准备好。”沈鹤鸣收回目光,“这边的事不需要你。”


    赫特普如蒙大赦,弯腰退走了。


    赫纳比沈鹤鸣预想的来得快。


    他带了六个亲信卫兵,一路小跑进了甬道,看到沈鹤鸣的时候还在喘气。


    “什么情况?”


    沈鹤鸣没说话,侧身让赫纳进了暗室。


    赫纳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杀气。


    “赛特神像。”赫纳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有王权转移咒文。”


    “你看到最后一行了吗?”


    赫纳沉默了。


    “北方之鹰。”沈鹤鸣说。


    赫纳的手攥紧了刀柄。


    “法老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先叫了你来。”沈鹤鸣说,“这个东西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的证言。你是法老的心腹,你亲眼看到了暗室、神像、咒文。两个人的证词比一个人的有分量。”


    赫纳看了他一眼。


    这是政治觉悟。


    一个二十一岁的外来人,本能地知道孤证不立这个道理。


    第24章 发夹


    “还有。”沈鹤鸣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个暗室不止伊蒙一个人知道。这套仪式需要协助者,需要定期维护。我让阿蒙霍特普守着入口,但消息封不了太久。如果有人发现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


    “证据可能被销毁。”赫纳接上了话。


    “或者更糟。”沈鹤鸣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们会提前动手。”


    赫纳做了个手势,叫来两个亲卫:“封锁这条甬道。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就地拿下。”


    然后他看向沈鹤鸣。


    “走。现在去见法老。”


    两人出了神庙,上了赫纳的战车。


    沈鹤鸣在车上把自己抄录的咒文交给赫纳过目。


    “这些咒文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很久,第十二王朝的语法。”沈鹤鸣说,“但刻写的痕迹是新的。伊蒙专门用古体来增加仪式的''''正统性'''',这人在神学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怎么发现的?”赫纳问。


    沈鹤鸣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我巡视神庙,检查各处结构是否完好。走到北侧甬道尽头时发现那面墙根的石板缝隙异常,像是被人反复移动过。我让卫兵检查浮雕,发现荷鲁斯之眼的位置有暗门机关。”


    赫纳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审视。


    “你正好走到那条甬道?”


    “作为大祭司,我打算把整个神庙走一遍。那条甬道是北侧的最后一条。”沈鹤鸣回看着他,“你觉得有问题?”


    赫纳没说话。


    “赫纳大人。”沈鹤鸣的语气认真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上任不到半个月的大祭司,第一次正式巡视神庙就能找到前任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暗室,确实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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