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特,古埃及的混乱之神,沙漠与风暴之神,奥西里斯的杀兄凶手。
被扣上“赛特的使者”这顶帽子,在古埃及基本等于被判了死刑。
“法老怎么说?”沈鹤鸣问。
女仆摇头:“不知道。法老已经三天没见任何人了。”
女仆走后,沈鹤鸣坐在石床上,把那套祭司服展开铺在膝盖上。
布料很细,触感柔软。
他盯着那块白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衣服穿上了。
非常合身。
赫纳什么时候量的他的尺寸?大概是把他从牢里提出来的那个晚上,那个精明的三角眼男人只用目光扫了他一遍就够了。
沈鹤鸣站在陶盆里残留的一点水面上,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白色长袍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黑发散落在肩膀上,和这身衣服意外的搭。
他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不像凡人”的味道。
现在是第十五天。
黄昏,太阳正在西沉。
天空被烧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尼罗河的方向燃着金色的光。
沈鹤鸣站在院子里,手腕举到眼前。
电子手表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23:41:17。
明天这个时候,尼罗河必须涨水。
他的额头上有汗。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所有的数据。
公元前1300年左右,天狼星偕日升的日期大约在儒略历的7月中旬。
偕日升后大约六到八周,尼罗河开始泛滥。
但这个年份的泛滥异常偏晚,根据他妈论文中引用的那份纸莎草文献记载......
等等。
沈鹤鸣的手指停住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妈的论文研究的是一个确定的历史年份。
但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古埃及,法老的名字在已知的法老列表中不存在。
这意味着这段历史可能是正史的空白区,也可能是某个平行时空的变体。
如果是后者。
如果连法老都不一样,那尼罗河的泛滥日期凭什么一样?
沈鹤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法老可以不同,但地球的公转周期不会变,天狼星的位置不会变,尼罗河上游的季风降雨周期不会变。
这些是物理规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妈的论文结论是基于天文计算和地质证据,不是基于哪个法老在位。
数据是对的,一定是对的。
沈鹤鸣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沈鹤鸣的心跳猛地加速。
院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夕阳的余晖铺进来,把门口那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
活像一具裹了皮的骨架,光头,头顶打磨得发亮,涂了一层薄薄的香油。
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锐利。
身上穿着纯白的细麻大祭司礼袍,胸前挂着黄金项圈,上面镶嵌的青金石和红玛瑙在夕光中闪烁。
右手持着一根顶端雕刻荷鲁斯之眼的权杖。
大祭司伊蒙,就是那个说要把他献祭的老家伙。
伊蒙身后跟着至少十个人。
五个穿着祭司服的中年男人,表情冷漠而一致,还有五个武装士兵,不是法老的近卫军。
他们胸前的标记不同,是隶属于神殿的圣卫。
沈鹤鸣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碰到了那棵无花果树的树干。
“就是他。”伊蒙的声音中气十足。
他拄着权杖走进院子,“赛特的蛊虫。用谎言蒙蔽法老、阻挡哈皮神降临的邪物。”
沈鹤鸣的嗓子干得发疼。
“大祭司大人。”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法老说过,给我十五天。今天是第十五天,天还没黑。”
第8章 信仰的力量
“十五天。”伊蒙在他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枯槁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你说第三月第十七日,哈皮神会降临。”
“是。”
“今天是第三月第十六日。”伊蒙抬起权杖,遥遥指向院墙外的方向。“你去看看尼罗河。”
沈鹤鸣不用看也知道。
河床干裂,纸莎草枯黄,水位没有任何上涨的迹象。
“哈皮神的降临从来不是一天之内的事。”伊蒙收回权杖,“泛滥之前至少有三到五天的水位预升。河水会先变浑浊,然后逐渐上涨。这是任何一个在尼罗河边长大的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老头说得对。
沈鹤鸣心里清楚。
正常的尼罗河泛滥确实有一个预升期。
水位会提前几天开始缓慢上升,河水颜色会从清澈变为红棕色。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距离你的死期还有一天。”伊蒙的声音响起。“但我不能再等了。”
沈鹤鸣的心沉了下去。“法老给了我十五天......”
“法老年轻。”伊蒙打断了他,“法老被你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但我不会。我侍奉了三代法老。我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在拉神殿主持祭祀了。”
他走近一步。
沈鹤鸣能闻到老人身上浓烈的没药和松脂混合的气味。
大祭司常年接触木乃伊制作的过程,这种气味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和骨头里。
“今天日落之前。”伊蒙的声音压低了,“上埃及又饿死了三十七个人。”
沈鹤鸣的呼吸顿了一下。
“其中有十一个是孩子。”
院子里安静极了。
伊蒙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你以为我为难你是因为权力?”老人的声音沙哑了,“我需要尼罗河泛滥、埃及需要、百姓需要。而你用一个谎言夺走了他们最后十五天的希望。”
“这十五天里,本来可以用来举行祈祷仪式、本来可以组织灌渠引水、本来可以从三角洲地区调粮。但法老信了你的话,所有人都在等。等你说的那一天。”
“等一条干到见底的河流凭空涨水。”
沈鹤鸣说不出话。
“带走他。”伊蒙转身,衣袍在地上扫过一道弧线。“带到拉神殿,执行净化仪式。日落之前完成。”
圣卫上前挡在了他前面。
“大祭司大人。”其中一个士兵的声音有点紧,“法老的命令是十五天期满再做定夺。今天才第十五天,还没满......”
“让开。”伊蒙没回头。
“这是法老的囚犯......”
“我是大祭司。”伊蒙的权杖在石板上重重顿了一下。“在神的领地,法老的命令排在拉神之后。”
士兵犹豫了。
沈鹤鸣看到那两个年轻士兵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他们想反抗,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对面有五个全副武装的圣卫和五个祭司。
而且伊蒙说的话在古埃及的权力框架里确实站得住脚。
祭司区是神殿的延伸领地,在这里,大祭司的权力不亚于法老。
这就是法老把他关在祭司区的代价。
沈鹤鸣到现在才意识到,法老的安排也许不全是好意。
把他放在祭司区,等于把他放在了大祭司的势力范围内。
是试探?是棋子?还是法老根本就没那么在乎他的死活,只是顺手下了一步闲棋?
圣卫推开了两个士兵。
其中一个士兵被撞倒在地,另一个被反扭了胳膊。
两个圣卫走到沈鹤鸣面前。一左一右。
沈鹤鸣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大祭司。”沈鹤鸣开口了。
“你说我是赛特的蛊虫。那你敢不敢赌?”
伊蒙停下了脚步。
“再给我一个晚上。”沈鹤鸣说,“就一个晚上。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尼罗河没有任何变化,你不用来抓我。我自己走到拉神殿,自己趴上祭坛。”
伊蒙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但如果明天河水涨了。”沈鹤鸣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死死锁住了老人的眼睛。“你要当着所有祭司的面,承认你判断失误。”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圣卫的手已经扣上了沈鹤鸣的肩膀,铁甲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掐进了他的肉里。
伊蒙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赌?”伊蒙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资格。”沈鹤鸣说,“但拉神有。”
他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屏幕亮着蓝光。
伊蒙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东西。
第一天在大殿上就见过了。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拉神给我的神器。”沈鹤鸣把手腕转向伊蒙,让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对着老人。“上面记载着哈皮神降临的倒计时。你看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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