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蒙蒙亮, 窗外不知打哪儿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李争睁开眼,抬手要摸额头才察觉到怀里有人。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枕在臂弯里的梅雪。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手里握着他, 嘴唇贴着他胸膛, 热热的气息一股又一股喷在敏感的点上。
李争无奈,闭了闭眼, 从前她就喜欢这样, 每次做完睡觉的时候都喜欢抓着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癖好依旧没变。
这可就苦了他了。
李争手放下去,隔着裤子一点点扒开她的手。
梅雪轻轻哼了一声, 手指动了动。
李争把手放进她掌心,她攥住后, 他仰头微喘一口气,嘴唇落下去贴了贴她的发顶,鼻尖上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梅雪。”声音有些低哑。
梅雪迷糊着嗯了声,手里握了握, 眉梢蹙起, 缓慢睁开眼睛。
“起来了。”李争嘴唇滑下来, 贴着她的耳畔。
梅雪揉了揉手心, 察觉触感不同, 干脆放开抓着他的手,抬起来挂在他身上, 秀气地伸了个懒腰, 含糊着问:“几点了。”
李争搂着她, 静静地看她懒洋洋的模样, 眉目中带上浅浅笑意,他摸过手机看一眼,说:“七点十分。”
“起那么早?”
“你不是说要早起吃加加面么?”
好吧,这确实是她说过的。
梅雪懒洋洋地哼了声,伸手抱着他的脑袋,微微闭上眼睛。
李争眼前一片白皙,更浓的香味堵在他鼻尖上,他无奈地往后仰头在她秀气的锁骨上吻了吻,拉下她的手,温声说:“起来了。”
梅雪收回舒展的身体,腿滑下去而后停住,她睁开湿润的杏眼看向他,唇角勾着笑:“咱争哥这么精神呢。”
他瞥了她一眼,说:“腿挪开。”
她偏不,贴着他身体侧起上半身,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唇瓣,按下去又揉了揉,说:“不去吃加加面了。”
李争静静地看着她,伸手拉下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说:“时间来不及。”
说着他爬起来,扯过旁边的T恤套上,裤腰上的皮带松了,他大咧咧站起来,提起裤子卡上卡扣。
梅雪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的身体,见他还要像昨晚一样往下压,忙说:“哎别压。”
李争侧目。
她说:“压坏了苦的可就是我了。”
李争轻笑一声,也当真不压了,捡起外套穿上。
梅雪盯着他的腰腹,目光明晃晃的,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的吊带落在胳膊上,黑发垂落在胸前。
他看了她几眼,俯身给她拉起带子卡在肩膀上,揉了揉她的肩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梅雪唇角弯着,下床跟着进去,见他只是洗脸,撇了撇嘴,身体前倾趴在微微弓着的背脊上。
李争洗了把脸,右手往后将她捞到身前,挤了牙膏在一次性牙刷上,递给她:“漱口。”
梅雪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接过牙刷懒洋洋刷起来。
李争单手扶着她的腰,也挤了牙膏漱口,他动作比她快,弄完就站她身后看她慢悠悠洗漱。
梅雪洗了会儿脸,干脆转身看着双手扶着自己腰间,紧紧贴着自己的人,指尖轻触在滑动的喉结上,她仰头盯着他的眼眸。
“都说了不出去吃加加面了,你还说时间不够。”
她扭了扭腰身,被硌到,轻轻笑起来:“你快一点不会啊。”
李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手臂收力将她圈在怀里,他俯下身体,脸颊埋进她的发丝,声音喑哑:“别动,抱一会儿。”
梅雪伸手抱着他的身体,安抚地摸了摸。
出房间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升起,金灿灿的光线照在远山飘着层层白雾上。
客栈还没人起来,庭院里的格桑花在风中摇晃着,安静一片。
李争拉着梅雪下楼梯,出了客栈,他把车开出来。
要吃加加面得回到街道上,客栈在县城边,除了客栈提供的饭食,周围都没有餐馆。
金灿灿的日光照着芒康县城,街道上人来车往,藏式早餐店门口,酥油茶冒着热气。
梅雪降下车窗看着街道远处,眯了眯眼说:“前面好像有一家加加面馆。”
李争往前开去。
一辆白色越野擦肩而过,梅雪一瞬收回视线,快速摁上车窗。
李争问:“怎么了?”
梅雪舔了舔唇,说:“我好像看到了乌蜍。”
李争顿了一下,问:“哪个位置?”
“斜后侧,藏式写真店旁边。”
李争往她那边看过去,写真店旁边的巷道旁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一起说话。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了眼梅雪,脚下一踩车子加速往前,随后从一个岔口转过,顺着另一条道快速开往客栈。
梅雪说:“我都没确定是不是他呢。”
李争看着前方,神情严肃:“即便不是也防范于未然。”
梅雪扭头看一眼冷着脸的男人,勾起唇角:“但我敢确定就是他。”
画过太多人体结构,那天雪山脚下的大森林里,她有仔细观察过乌蜍的身形。
越野咯吱一声停在门口,李争和梅雪打开车门下车,默契又快速地往客栈内走去。
李争去敲老杨和陈恪的门,梅雪则三两步跑上楼梯,敲了简黎的门:“简黎,赶紧起床!要出发了!”
里面传来回应的声音,梅雪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箱,拖着往楼下走。
到拐角的时候,李争两步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抬眸看着楼梯间的她,他吞了吞喉咙,伸手握住她的手,“接下来一路会很危险……”
梅雪反握住他,神情肯定而不容拒绝:“我准备好了。”
“李争,我准备好和你一起生死逃亡了。”
李争定定地注视着她,心底动容得厉害,他将手里的一枚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梅雪展开手心,是一个黑漆漆像锁一样的东西,掂了掂还有点重量。
她问:“是什么?”
李争说:“电击指环,从菲律宾搞过来的,可以放出最大一万伏特电压,能瞬间使人散失战斗力。”
他把指环套在梅雪中指上,蓄电池握在她掌心,合上五指,用她拇指往里压,摁下开关,电击口滋啦一声,冒出亮紫色的光。
他放开她的拇指指腹,“收好了,接下来一路会很危险。”
梅雪点头。
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李争提起她的行李箱,两人快速下楼。
老杨和陈恪已经把行李塞进车里了,老杨跳上车快速倒了出来,等着简黎放行李的间隙问:“那狗贼的乌蜍居然没死?”
李争倒了把车,抿唇:“祸害遗千年。”
陈恪快速爬上后座,问:“看清楚是他了没?”
梅雪说:“看清楚了。”
陈恪侧目看她一眼,打开电脑,快速查看导航图和信息。
片刻后,一架无人机从客栈飞起,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客栈。
刚出县城不远,前方的两辆黑色SUV忽然倒头,横横挡在路中间。
李争冷着脸踩下刹车,后方的老杨也紧急停下。
这两辆就是当初刚出德钦后,半夜拦在路上的那几个光头的。
果然,前方砰砰两声,车上下来四个男人,摩拳擦掌往这边走来。
老杨快速转动方向盘,刚倒了一半,身后也过来一辆越野挡在后方,戴着鸭舌帽、挂着胳膊的男人和两个黑脸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老杨一瞬顿住,暗暗操了声。
简黎的神情冷下来,一把扯开安全带下车,动了动手腕,神情狠厉地盯着三人。
老杨拉起手刹也跟着下去。
两人一人到前方,一人挡在后方。
李争看见老杨的手势——让他们找机会先走。
陈恪深吸口气:“他妈的好久没活动过手脚了。”说着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推开车门下车。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着两辆车,却没有立马动手。
前方又有一白色辆越野缓缓开过来堵在路中央,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额头和腮帮上都挂着黑紫的淤青,尤其左侧额头上那一道长长的划痕直接拉过眼角,给本就平直细长的眼睛舔了几分邪气。
他的一只胳膊藏在大衣里面,缓步走到李争车面前,阴森森地盯着车内的两人,“没想到吧,我还没被你搞死。”
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也算清晰。
果真就是乌蜍。
梅雪握了握手心的电机指环,紧紧看着前方的男人。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再快一点就不会被堵在这里了。
再快一点,以李争和老杨的车速,大约是能甩掉这帮人的。
乌蜍眼睛紧盯着李争,眼眸漆黑森冷,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物,就待随时咬上一口。
他缓缓动了动脖颈,“李争,放下东西,今天就绕你一命。”
李争降下车窗,淡淡地看着他,扯了扯唇角:“你在放屁?”
梅雪罕见地侧目瞥一眼李争,有些想笑,憋住了。
乌蜍的眼眸眯了眯,抬起手往前挥了挥,四周的男人摩拳擦掌往前。
这当口,李争猛地踩下油门,越野冲着前方的人蹿出去。
乌蜍神情一变,快速往后退,手摸向后腰。
李争眼眸里淬着寒冰,单手握着方向盘,也一手摸向腰后。
车速很快,乌蜍伤着一只手到底不方便,只能在将将撞上的一瞬间猛地侧身避开。
越野冲出去,在路边险险停住,李争收回手猛打方向盘,车身转过一半,光头跳上SUV,发动车子不要命地撞向李争。
梅雪一瞬拉紧头顶的扶手。
果然,李争刚倒过一半的车身也猛地对准撞来的SUV冲过去。
“砰——”一声巨响,两辆车子撞到一车。
梅雪被甩到一边,肩膀狠狠撞上车门,她咬唇,没让自己出声。
李争快速扭头看她一眼,抿唇再次踩下油门,刚刚滑出一截的越野转过头又猛地向前冲,再次狠狠撞上SUV。
SUV的引擎盖被撞得卷起来,冒着滋滋的烟。
光头连滚带爬地从车上滚下来,捂着一侧的肩头,神情有些惧怕。
李争冷着眼看向远处的乌蜍,吼:“再来啊!”
“好!好得很啊!”乌蜍冷笑,神情越发阴鸷,“给我狠狠地打!”
四周的男人从身上摸出武器,朝着路面上的三人围过去。
梅雪担忧地往车窗外看去。
场面很混乱——
陈恪快速避开挥到肩侧的铁棍,抬手一个电击,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立马捡起。
简黎对上其中的黑脸男人,猛地侧身避开挥过来的那一刀,冷着脸一个回旋踢直踹对方的手腕。
老杨抬手扳住冲在最前方的男人,抓着他的衣领子狠狠往下拉,同时顶起膝盖直击对方的肚子。
乌蜍脱掉大衣,阴着脸大步走向李争,手从腰后摸出枪,对准他们。
李争神情一冷,脚踩下油门,越野嗡嗡轰鸣着——
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乌蜍停下脚步侧目,对上横冲直撞的黑色大切,神情一瞬冷滞。
黑色大切把堵在后方的越野撞开,飞速又笔直地往前冲,路中央的人眼看着快要撞上,纷纷让开。
简黎揉着胳膊快速退到路边,和滚到旁边的老杨对视一眼,神情诧异。
徐贺年?
徐贺年紧盯着前方还挡着的一辆SUV和一辆越野,不要命地撞过去,从两辆车中间蹿过去,把两辆车撞翻在路边。
他喘了口气,打了把方向盘转回大切,冲着乌蜍又撞了过去,边加速边冲着李争喊:“赶紧走!”
李争看一眼飞速往路边躲去的乌蜍,猛拉一把方向盘,踩下油门,越野嗖地冲出包围,飞速远去。
作者有话说:
乌蜍:我乌三汉又回来了哈哈哈哈,爱我吗?小宝贝们~
文中提到的电击指环确实存在,但是属于境外的,国内是没有的。
国外那个是200kv电压,我不敢搞那么大;-)
对不起啦,稍稍有点晚,明天争取早一点~
第32章
出芒康后越野转上318国道, 县城被远远丢下,一片辽阔的草原出现在路两侧,草地嫩绿,一群群羊羔子奔跑在山坡上。
李争看向梅雪:“刚刚撞疼了?”
梅雪揉了揉肩膀, “还好。”
李争说:“乌蜍没死, 接下来一路都会很危险。”
梅雪问:“你们以前也是这样的么?”
“嗯。”李争说:“但是这次的会更危险。”
梅雪想问什么, 忍了忍还是没说,她不必知道太多, 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就好, 她只用跟着他就行。
李争侧目看她一眼,见她脸色有些白,他放下一手拉了拉她的手:“要不要吃点红景天胶囊?”
梅雪回握, “还好,这边海拔多高?”
“四千米打底。”李争往前努了努下巴, 说:“前方是拉乌山,四千三百米。”
梅雪透过车窗看出去,入目一片绿意,更远处冒出几座高山。
李争问:“饿不饿?”
梅雪:“还好。”
李争捏了捏她的手, 收回去握着方向盘, 说:“下次再带你吃加加面, 或者到了拉萨做给你吃。”
梅雪扭头, “你会做饭么?”
李争勾了勾唇角, “至少饿不死你。”
梅雪也笑,侧身拿过放后座上小包, 从里面拿出墨镜戴在李争眼睛上, 李争抬手扶了扶。
梅雪放回包, 看见陈恪的电脑, “陈恪没带着电脑没事么?那架无人机……”
李争说:“他不止这一台电脑,他车里还有一台备用的。”
梅雪哦了一声,转回座位。
路过如美镇,大片风马旗挂在路边随风飘扬,牦牛慢悠悠在路边啃着从草。
如果不是赶路,那么这半路的风景也是极美的。
越野随着国道转入山谷和垭口,道路外的山崖越来越陡,一座座峡谷翻越而过。
进入峡谷的国道并不平整,越野摇来晃去,梅雪被颠得快要散架。
九点半到达觉巴山垭口,一道又一道的盘山公路终于绕完,梅雪瘫在椅背上。
李争侧目看一眼她的脸色,有些担忧,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开了扩音:“陈恪?”
陈恪问:“争哥你们到哪了?”
李争:“觉巴山,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过了如美了啊。”陈恪松了口气,说:“你们走了那些人也就追着你们去了,乌蜍从路边逃脱了,我们这边除了徐馆长受了点伤,其他人没事。”
李争敛眉,“乌蜍没追着来?”
陈恪:“没,乌蜍堵我们的时候蝎罗居然就在旁边围观,乌蜍上了她的车。”
陈恪有些担忧:“他们不会搞一处去吧?”
李争:“随便她。”
陈恪也知道现在担忧这个没用,要挂电话之前说:“我们尽快赶上来。”
李争忽然问:“徐……”他侧目看一眼安静的梅雪,“徐馆长也跟着么?”
“当然,他毕竟因为帮我们受了伤,总不好丢了他。”说到这陈恪走出小诊所,往后看一眼压低声音说:“而且徐馆长说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事,说是他也要进藏,护送我们手里的东西他义不容辞,我打哈哈应付过去了。”
李争眯了眯眼,说:“不用管他,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陈恪回了声好挂断电话。
梅雪看向李争,向他保证:“徐叔叔不会泄露出去的。”
李争淡声:“你就敢保证?”
梅雪抿唇:“我相信他。”
李争拧了拧眉梢,沉默不语。
梅雪瞥他一眼,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早知道不给他戴了。
她说:“但我更相信你。”
李争把着方向盘,脸侧朝车窗外,唇角勾了勾。
梅雪想拉他的手,但顾忌到开着山路,她只能把手放在他紧实的腿面上,轻轻挠了挠,说:“当时徐叔叔说你害死我爸的时候,我都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他呢。”
李争:“你当时追出来,心里怎么想的?”
梅雪:“我那时候才知道我爸的死另有隐情,而你知道我爸的死因,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所以就追着出去了。”
李争:“半夜开山路怕不怕?”
梅雪:“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要追上你。”
他扭头看她一眼,低叹一声:“傻。”
梅雪眼睛瞪起刚要说话,李争说:“抓稳了。”越野随即顺着下坡的山道峡谷冲去。
下到谷底又沿着漫长的峡谷继续往上爬,一直到达海拔五千多米的东达山垭口,也是此段路最高的两个垭口之一。
山两侧的积雪还未融化,温度也猛然降低。
梅雪这会儿有些难受了,不再逞强,抓起当初李争在德钦就买下的氧气瓶吸了几大口。
李争加快车速。
十一点达到左贡县城。
左贡海拔只有三千多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藏东小镇,也是茶马古道进藏的必经之地。
两江一河穿城而过,四周皑皑雪山包围下的左贡,有着独特的藏东文化。
路过一家饭店,李争问:“饿不饿?”
梅雪反问他:“你呢?”
那自然是饿的,一早上没吃,还开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
李争打了把方向盘,停下车子,“速战速决?”
梅雪:“好。”
两人下车进饭店,点了个简单的盖饭。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店内的餐桌已经坐满人,李争拉过梅雪靠门边等着。
梅雪反手拉过他的手,身体往后靠着他的胸膛,视线随意看向店内就餐的人。
门旁的一男一女吃完,把碗扒一边,女人嘀嘀咕咕抱怨藏区的一碗炒饭也太贵了。
看着他们起来,梅雪立马冲过去霸占桌子,随后转头朝李争招了招手。
李争瞧着她这小机灵的模样,挑了挑眉走过去。
那女人目光直直盯着走过来的李争,眼珠都不会转了,李争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在梅雪旁边坐下。
梅雪瞪了眼直勾勾盯着李争看的女人,抓过他的手握在手里宣誓主权。
李争垂眸,捏了捏她的手把玩着。
硬朗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柔情。
林霜内心遗憾不已,强忍着从李争身上挪开目光瞥向梅雪,见她身上穿着的外套,又盯着看了几眼,直到她男人过来拉着她去付钱,“走了走了,还得去租车呢。”
林霜不情不愿地拿着手机去窗口处扫码。
梅雪轻哼了一声,胳膊搭上桌面,李争伸手接住她的胳膊,抽了两张纸垫在桌面上,“有油渍。”
梅雪笑了笑,头歪过去搭在他肩膀上,双手握着他左手揉来揉去把玩。
林霜路过他们的时候重重的哼了声,她男人莫名其妙地瞅了眼梅雪和李争,见李争跟自己一样是寸头,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店家把两份盖饭放到桌面上。
两人吃到一半,陈恪电话又来了:“争哥。你们赶紧走,他们已经到了那座桥了。”
从桥到县城只用二十多分钟。
李争挂断电话猛扒几口,梅雪也加快速度往嘴里塞,随后跟着李争起身,快速付了钱,两人出门。
即将上车的时候,梅雪忽然拉住李争,看向远处从一家租车行出来站在路边吵架的一男一女。
李争侧目:“怎么了?”
梅雪说:“我有个办法。”她扭头看向被剐蹭得到处都是凹陷和掉漆的越野,“你在拉萨有没有朋友?”
李争也看向越野,“有。”
“那就好办了。”-
林霜气死了:“他们在抢劫啊,那么贵谁他妈会去租!”
汪常安慰她:“那要不咱去坐大巴……”
“不要!”林霜跺脚,“我就要自驾游我就要自驾游!”
汪常为难:“那咱咬牙租一辆?”
旁边停下一辆越野,下来一男一女往租车行走去,女人说:“让租车行帮忙送到拉萨啊,反正他们随时要给游客租车,到时候让你拉萨的朋友接一下不就行了,大不了出点钱给他们。”
林霜看一眼越野,竖起耳朵。
男人说:“还给他们出钱,他们又拿着我们的车赚钱,怎么看都是我们亏了。”
女人:“那没办法了,谁让我们有两辆车……”
“哎等等!”林霜手拿着奶茶跑过去,“你们是要……”
梅雪猛地转身,那杯没盖子的奶茶尽数倒在黑色外套上。
林霜脸色一变,抖着唇道歉:“对,对不起。”
梅雪倒是不在意,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喃喃自语:“啧,这也穿不成了……”
林霜抿着唇看向她,内心呐喊:可别叫我赔,香奶奶的外套,我可赔不起……
梅雪看向她,“你刚刚要说什么?”
林霜嗫嚅着说:“刚刚听你们说你们的一辆车要送去拉萨,想找车行这边帮忙?”
梅雪点头。
林霜立马指着自己,“我们刚好也要去拉萨,要不……你把你们朋友的号码给我们,我们给你们开过去,你看怎么样?”
梅雪眉梢一皱,扭头看身后的李争。
林霜也跟着看去,目光不自觉又粘在男人身上,发现他身上这会儿居然只穿着黑色的T恤,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那硬邦邦的胸口掠过,瞥见紧实的麦色胳膊上还纹着纹身……
梅雪往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林霜回神,脸腾地一下红了。
结结巴巴说:“那个,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们开过去,我男朋友车技也很好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给你们交押金的。”
梅雪思考了片刻,点头说好。
林霜当即给梅雪转了两千的押金,“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们好好开到拉萨。”
梅雪笑了笑,将手里的衣服随意丢在路边,转身收拾越野里的东西。
林霜看见衣服就那样随意地丢在地上,有些心疼:“你咋丢了呢?”
梅雪说:“洗不干净了,不要了。”
林霜立马捡起来,小声说:“那我给你洗洗看,万一洗得干净呢。”
梅雪无所谓地耸耸肩,快速把行李箱收拾下来,李争抬手扶着座椅拿东西,顺带把手心里的小黑点定在座椅后背上。
汪常走过来,李争把车钥匙递给他,拍了拍他肩膀,还是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汪常笑了笑,“放心,绝对好好的给你开到拉萨。”
越野上路,出了左贡县。
林霜抱着倒了奶茶的外套,到底是没忍住穿上试试看,“真好看啊。”
汪常抿了抿唇,油门一踩加快车速。
过了会儿,林霜把包放后面,转眼看见车后座下的黑色冲锋衣,她想起那寸头男人穿着这件衣服迎面走来的潇洒模样,到底没忍住抓起来,怎么说也要让汪常穿穿看……
越野远去,李争重新拿了件冲锋衣穿上。
两人快速转进一家超市。
前脚进去,后脚两辆白色越野,一辆黑色SUV就一前一后横穿县城,追着前面的车而去。
李争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垂眸看梅雪:“那我们现在呢?”
梅雪往外看了几眼,因为旁边就是租车行的缘故,来租车的人还真不少。
李争挑眉,“租车?”
“那多贵啊。”梅雪摇头,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你知道我是怎么坐上老杨的车么?”
李争:“拼车?”
梅雪点头,看见超市前方停下来的大G,挑了挑眉,幸灾乐祸:“有些人,真是不得不宰一顿啊。”
李争看出去,眸色沉了沉,一把拉住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阴魂不散。
第33章
“在芒康的时候就说让你跟我们一起上路了, 你偏不听……”陆燃说着抽了两瓶水往后座递,只不过眼睛盯着梅雪,脸上带笑。
梅雪靠着椅背淡淡地看他,没接。
李争单手杵着车窗, 大马金刀坐着看向车窗外, 头都不扭。
陆燃自讨没趣, “不喝算了,好歹认识那么久, 你还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收起水, 忍不住问:“不是有车吗?怎么沦落到要拼车了?”
梅雪:“遇到抢劫的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陆燃扭头,“这什么年代还抢劫,找个借口都敷衍, 我真的是……”
梅雪翻了个白眼。
车子猛地转了个弯,一车人朝左侧歪去, 梅雪也跟着冲向车门,李争伸手把她捞回来稳住,手放在她腰上就没放开了。
刹车片被踩得吱吱作响,大G过了个急转弯。
陆燃被甩回座位, 开车的陈奇也被吓到, 心惊胆战地说:“马上进入怒江七十二拐了, 我没开过这个, 燃哥要不你来开?”
陆燃往窗外看去, 对面山川上盘着一道又一道弯弯曲曲的银色长龙。
不愧是被称为99道回头弯的川藏线最惊险的路段。
陆燃这次会走川藏线,就是想来尝试尝试这些被称为惊险的路段到底有多惊险。
他眯了眯眼, 眼底燃起挑战的火焰, “过了怒江后我来开。”
陈奇哎了声, 继续开车, 陆燃低头捣鼓了一会儿,陈奇靠边停下,一架无人机放在路边,嗡嗡嗡嗡鸣声响起,片刻后,无人机飞向远方。
梅雪的目光追随着飞出去的无人机。
陆燃转回车上,见她的视线,他挑了挑眉,坐好后扭回头刚要说话,瞅见她腰上禁锢着的胳膊,话顿了顿,扭头去看李争。
男人的视线也在看着车窗外的无人机,神情淡淡的。
但出来旅游的,哪个不喜欢这玩意。
陆燃故意问:“梅雪,要看航拍么?”
梅雪收回视线,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启唇要说话,腰上的手捏了捏她,梅雪一顿,看向无人机的目光亮了些,说:“好啊。”
陆燃神情得意地看向李争,把手里的遥控器和手机递给她,教她使用方法。
听了一遍,梅雪推着操纵杆,上空的无人机开始上飞。
“不错不错。”陆燃赞许地看了眼梅雪。
梅雪操纵着飞行的距离,说:“我试用一会儿。”
陆燃当然没意见,大方让她玩。
等他转回去,抬起相机捣鼓的时候,李争侧头看向梅雪手里的屏幕。
梅雪抬眸瞅一眼陆燃,无人机开始往远处飞去,从山脚的桥面开始往上,顺着国道一直往上攀升。
屏幕里的画面滑过一片峡谷山川、一道道拐弯、一辆辆车。
突然,梅雪暂停住,放大画面,拐了拐身侧的胳膊。
李争垂眸看向屏幕里一前一后的三辆车子,果然就是早上堵他们的其中两辆。
梅雪推动操纵杆,无人机跟着三辆车往前走,三辆车车速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出了叶拉山口,消失在国道上。
她抬眸看一眼李争,神情有着小小的得意。
李争回视,眸底倒映着她的影子,他从她腰上收回手,握了握她的手。
他摸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看着里面的小红点已经进了八宿。手指轻点,他把截屏发给陈恪,顺带说了一下情况。
梅雪把无人机收回到车外,随后还给陆燃。
手机响起来,梅雪摸出看一眼,皱了皱眉还是接听:“徐叔叔。”
陆燃耳朵一动,目光放在屏幕上,脑海里却滑过很早很早之前,梅雪的这个徐叔叔对他的警告。
那时候年轻,小男生的面子和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他这样家庭出生的,不过是被激了几句,他就再也不联系梅雪了。
也是后来回想起来才有些后悔,但等他回去找的时候梅雪身边已经了其他男生……
“还没到八宿呢。”梅雪回。
徐贺年奇怪:“你们不是早就上路了么?”
梅雪:“没有,我们在左贡留了一下。”
徐贺年还没说话,那边传来陈恪的声音:“争哥他们玩了一计金蝉脱壳,人留在左贡,让那些人追着车子去。他们绝对想不到要追的人还在后面。”
“好办法啊。”徐贺年说:“是你这丫头想的吧。”
梅雪说:“那总不能被追到饭都不能吃一口吧。”
徐贺年说:“那就好,你鬼点子多总会有办法,就是记得注意安全,对了把你们现在搭车的车牌号发给我,不要坐到什么黑车了。”
“不是黑车。”梅雪说:“刚巧遇到了学长就和他们一起了。”
徐贺年不同意:“人心隔肚皮,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赶都赶不到。”
那头陈恪插话:“梅雪你就问问你学长,把车牌号留给一下呗,出门在外得留个心眼子。”
梅雪顿了下,抬眸想问开车的陈奇,陆燃忽然报了一串出来,徐贺年记下,说晚上在波密县汇合。
梅雪奇怪地挑了挑眉,说了声好挂断电话。
陆燃在屏幕上扒拉了会儿,忍不住问:“梅雪,你这个叔叔是你亲叔叔吗?”
梅雪诧异:“怎么了?”
陆燃有些纠结,眉间皱了又皱,还是斟酌着说:“他之前找过我,跟我说了些话。”
这下连李争都抬起眼眸看向他。
陆燃舔了舔唇:“那时候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他找到我,说了很多有些难听的话,所以后来我才没联系你。”
这些都是过去了,梅雪无所谓,倒是扭头看李争,眼神表明:看吧,我就说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李争淡淡瞥她一眼。
陆燃叹了声,忽然对李争说:“兄弟,记得防人。”
李争看向他后脑勺,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也领了这份好意。
就是有些膈应,那时候,梅雪大学都没毕业的吧……
大G下到怒江,过了桥靠边停下,陆燃收起无人机,斗志昂扬转到驾驶位,戴上墨镜,油门一踩车子飚了出去。
“坐好了!”陆燃神情兴奋,“梅雪,要是怕了记得喊一声。”
梅雪第二次翻了个白眼给他。
往上爬的弯道一道接着一道,名副其实的72拐。
陆燃开车很快,且不稳,车身一下晃向左边一下晃向右边,尤其坐后座的两人被甩得飞来飞去,跟坐大摆锤没啥区别。
第三次被甩的时候李争一手拉紧扶手稳住身形,另一手一把捞过梅雪圈在怀里。
梅雪肠胃里的东西都快甩出来了,脸色发白地趴在李争怀里,有他稳着,她喘了两口气,手撑着他的腿面,缓缓直起身体。
车身一个大转,梅雪刚支起来一点的身体冲进李争怀里,撑着腿的手也往猛地往下滑,两人俱是一怔。
她抬眸,无辜地眨了眨眼。
李争无奈,都什么时候了,手扶着她的腰腹将人拉开一点,抬眸看向驾驶位上亢.奋的人,出声道:“开稳一点。”
陆燃啊了声,“这还没觉巴山危险呢,一点都不刺激。”
李争懒得理他,单手握紧头顶的扶手,另一手抱着梅雪,低声问:“还好吗?”
陆燃后知后觉往后瞟一眼,放慢车速,副驾驶上的陈奇降下车窗,哇啦啦往外吐。
梅雪伸手抓着李争的腰身,往上挪了挪,脸埋他温热的怀里,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缓回来一些。
梅雪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会坐李争之外的人开的车了。
出了叶拉山口,七十二道拐走完,陆燃还有些遗憾地砸了砸嘴:“什么最危险的路段,不刺激一点都不刺激!”
李争抬眼,沉沉地看着他,目光锋利而冰凉。
梅雪脸色发白地盯着陆燃:“你滚下来让李争来开。”
陆燃还要犟嘴,陈奇气若游丝地说:“燃哥,你行行好。”
陆燃左看右看,气呼呼把车开到路边,跳下驾驶位。
陈奇下车再吐了一回,李争和梅雪也下车换位置。
荒野高原上的风吹着凉爽,风里夹杂着牛马粪草的味道,山前山后都是高耸巍峨的雪山峡谷。
李争转上驾驶位,看了眼挡位,发动引擎等着。
梅雪跟在他身后先抢了副驾驶的位置。
陈奇和陆燃只能窝去后座。
一个小时过去,大G进入八宿县城,时间为下午三点,阳光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这座藏东小城潜伏在山川里,安静而繁华。
陈奇说什么都要下车买晕车药,刚刚陆燃那一拐给他胃都快吐出来了。
李争侧目问:“你要不要也买一点。”
梅雪摇了摇头。
李争放下手拉过她腿面的手安抚地揉了揉,蓦地侧目从左后视镜往后看,那原本该追到波密的车此时居然出现在大G后面。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他摸出手机看向定位,那个小红点这会儿已经到了然乌小镇。
不是林霜他们不走,而是这些车留了下来?
有问题。
从左贡到八宿都追着跑的车,一路上也没追上,怎么偏偏就留在了八宿,且还出现在大G后面。
是谁告诉他们那辆车里的人换了?
李争握紧手机,神情沉了下来。
梅雪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她摇了摇他的手,李争侧首,启唇:跟上来了。
梅雪一瞬绷紧身体,扭头往车窗外看去,斜后方紧跟着一辆白色的越野,她瞥过车牌号快速收回视线,冲着李争点了点头。
真的是他们。
李争顶了顶上颚,突然说:“县城出口处有药店。”
陆燃哦了一声:“哎兄弟,你对这儿挺熟。”
李争观察着后方,淡淡说:“来过几次。”
后面三辆车子也加速。
神情一瞬冷下来,他盯紧后视镜。
“快点快点,我难受死了,我要吃药。”陈奇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
李争油门踩到底,大G更快了。
眼看着要出县城,周围几乎没商店,更别说药店,陆燃奇怪:“哪有什么——”
“砰——”一声被后方的车撞上。
李争踩下刹车紧急停下,斜侧方又有一辆直直冲上来。陆燃瞳孔都放大了,歇斯底里喊:“快快快!”
眼看着就要撞上,李争油门一踩大G飚出去,立马上路。
陆燃大喘气,他看出来这不是一般的追尾了,哪有直直来撞他的。
心惊胆战地趴在车窗上往后看追上来的三辆车子,陆燃操了声:“妈的,盯上老子了?”
陈奇也频繁地往后看,吞了吞口水,“这么明目张胆的?”
他们同时想起梅雪上车时那句话,被抢劫了。
只有梅雪和李争没说话。
车内氛围一下紧张起来。
大G快,后面的三辆车子紧咬着不放,李争神情冷厉,方向盘一打往国道下方的乡道开去,哗啦啦飞大片沙尘。
眼前就是拐弯,他却没打方向盘,直直冲着过去,后方的车一辆接着一辆。
李争突然减速等着后方的车追上来。
陆燃一瞬间看出他的意图,双手抱头杵在座位上。
黄沙飞扬中,后方的人瞅着快要追上大G的车屁股,猛踩油门追上去,李争突然转动方向盘,拉起挡位,大G一个侧转漂过转弯,后面的车来不及减速转弯,往乡道外的荒野里冲下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又晚了(鞠躬~)
第34章
第二辆SUV将将卡在路边没跟着冲下去。
黄沙漫天里, 李争在不远处踩下刹车,看着后视镜,突然扭头看向陆燃:“帮我把她好好的带到波密,可以吗?”
陆燃猛地抬头看他, 吞了吞喉咙, 干涩地说:“好。”
梅雪没说话, 只是直直地看向李争。
他没有看她,扯开安全带, 伸手摸了一把后腰, 下车关上车门,往拐弯处走去。
沙尘漂浮在半空,最后面那辆黑色悍往后退, 退到很远的路口,蝎罗拉起手刹, 炙热的目光看向从黄沙里走出来的男人,唇角勾起美艳的弧度。
“蝎罗,开门!”乌蜍使劲掰了掰车门锁。
蝎罗侧目瞥他一眼,又转回看向前方:“我都说了我金盆洗手了, 你还上我的车。”
乌蜍平直细长的眼眸紧盯着蝎罗侧颜看了会儿, 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开车门,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 他舔了舔牙, 咬破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你是为了李争来的。”
“算你聪明。”
黑色的SUV卡在路边, 从车里下来四个人, 两个黑脸老外, 一个光头, 还有一个挂着胳膊的。
李争双手握拳,眼眸浸着寒冰,大步走过去。
两个黑色男人先冲上来,李争跟他们对上。
后方的车声响起,片刻后远去,李争一拳挥过去打倒一个黑脸,心里松了一口气。
却突然见原本要冲过来的光头往他身后冲去,他心脏一缩,避开对面的拳头快速往后看去。
梅雪没跟着陆燃他们走,大步走过来,有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直面对上冲上来的光头,她握紧手里的电击指环,紧紧盯着他。
光头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梅雪的脖子,梅雪抱着头快速往下蹲,光头的爪子转朝下就要抓上——
“住手!”挂着胳膊的男人突然冲上来抓住光头的手,“上面说了不能打这个女——”
话没说完,光头眼睛瞪直了,往后直挺挺地倒下去,砸起一片灰尘。
挂着胳膊的男人刚心生诧异,下一瞬自己也跟着直直倒了去。
梅雪快速从地上滚到一边,爬起来的时候满头满脸的灰,握紧手里的电击指环。
侧边砰一声灰尘四起,李争被打倒在地上。
梅雪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眸里溢满了紧张和担忧,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电击指环,目光转向他身后走过来的黑脸男人。
李争撑着地缓了片刻,见她安全,一记扫腿踢过随即鲤鱼打翻起来,与两个黑脸男人对上。
梅雪深呼吸几口,尽管吸进的都是沙尘。
心脏砰砰跳着,她撑着地站起来,余光瞥到路边的黑色SUV,快速绕开他们跑过去,拉开车门跳上车,车钥匙还没拔,她直接发动引擎,挂挡,双手转动方向盘往后退。
“你这个情敌还是有两下子。”乌蜍忽然出声。
蝎罗这会儿的脸色不是很好,上午没看清他车里居然还坐着一个女人,刚刚可是看清了,李争居然因为一个女人而被打趴下。
蝎罗眯了眯眼,阴鸷的眼眸盯上跑向SUV的女人。
乌蜍冷嗤:“你们这些女人家,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
蝎罗不说话。
梅雪倒了两把,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笔直地往前开去,快要到扭打的三人前,大喊:“上来!”
SUV直直朝着他们撞去,两个黑脸快速分开,李争往外一滚,弹起来迅速抓住车门翻进副驾驶。
梅雪踩下油门,SUV快速往前驶去,留下大片飞扬起来的沙尘。
李争关上车门,倒在椅背上大喘气,片刻后扭头看向她。
梅雪没受什么伤,就是整个人也跟他一样滚得灰扑扑的。
他动了动唇,脸颊上的沙子滚下来,李争抬手抹了一把,轻轻叹一声:“回来干什么呢。”
梅雪说:“我也不是一无用处。”
李争无奈,“谁要你有用处了。”
他扭头盯着她灰扑扑的侧脸,喉结滚了滚,“留着给我干就行了。”
梅雪诧异地侧目,对上他嘴角破裂、眉毛和寸头上都沾着灰尘的模样,到底没忍住笑出声:“那也不能单枪匹马就上啊,你是要伺候我的人。”
“嗯,伺候你。”他说:“别把我淹了就行。”
梅雪睨了他一眼,转回目光专心开车。
SUV转上国道飞速前行。
李争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
梅雪开着车,想起那辆往后退的越野,里面坐着的人除了乌蜍还有蝎罗,而蝎罗却是往后退,也没让那个乌蜍下车,她是在帮他们,不,是在帮李争。
她扭头看李争一眼,“你跟蝎罗,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争转头看她。
梅雪收回视线开车,脸色绷得紧紧的。
他突然轻笑一声,说:“她救过我一次,欠了个人情。”
“她好像是喜欢你。”
“她喜欢就喜欢了,难不成我还得对她的喜欢负责?”李争说:“又不是睡过的。”
梅雪耿了一下,开了会儿扭头看向他,“你要真是跟她睡过……”
“没有这种可能。”
梅雪唇角翘了翘。
李争却忽然说:“你徐叔叔,他有问题。”
梅雪刚要张口,他就说:“我们留在左贡是临时起意,他们确实也追着我们那车去了可却又等在八宿,搭上陆燃的车也是临时的,可他们偏偏就盯上了。”
他扭头看她,“而当时,徐馆长要走了陆燃的车牌号。”
梅雪蠕动唇瓣,苍白地辩解道:“那车牌号,陈恪也要去了。”
李争果断道:“不可能是陈恪。”
梅雪说:“徐叔叔要陆燃车牌号是因为我搭了他们的车,他对我都是这样的,以往我在外面打车坐,都要给他发车牌号,他担心我遇到坏人。”
李争:“那为什么明明一直跟着汪常他们走的车却突然停在了八宿,并且那么准确地盯上陆燃的车?”
“为什么自从碰到徐贺年之后,我们身后就有了跟踪的人?”
“徐贺年为什么要污蔑我是害死你爸的凶手?”
“还有刚刚,”李争定下话音:“那个狗贼为什么阻止光头抓你,还说不能打你?”
梅雪脑袋空白了一瞬,车速不自觉慢下来。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面前,梅雪无法辩解,太多的巧合撞到一处就不是巧合了。
可是……她也根本不相信那个温柔和煦的长辈,会是坏人。
“梅雪,靠边停车。”
梅雪有些恍惚,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
李争扭头看她,伸手用拇指替她擦去沾在脸蛋上的灰尘,“你信他还是信我。”
梅雪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眸正正地看着她,瞳孔里都是她的倒影,梅雪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乌蜍确实是从香格里拉开始跟踪的,而她碰到他们,刚好也是在进香格里拉前一点点。
李争问:“你是吗?”
梅雪说:“我不是。”
李争弯了弯唇角,“我知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凑过去,含住柔软的唇瓣吻了吻。
要退开的时候梅雪突然咬住他的下唇,李争顿了顿,抬手握住她后脑勺,唇舌撬开齿关,卷起湿软的舌尖狠狠吮过。
长长的热吻结束,梅雪瘫在椅背上喘着气,唇瓣红彤彤的被人蹂/躏了一通。
李争伸手捏着她下巴抬起吻了吻,下车转到驾驶位拉开车门。
梅雪下车,李争见到她一身的灰,拉住她给她拍了拍灰尘,梅雪也伸手给他拍了拍,又仰头看他嘴角的伤口,“疼不疼?”
李争随意抹了把,说:“没事。”
两人换了位置,李争发动车子开出去,问:“陆燃他们在哪等我们?”
“下一个县城。”
李争嗯了声。
梅雪实在想不通,轻声说:“徐叔叔他的动机是什么呢?他没有这个动机跟乌蜍他们合作的。”
李争也弄不清楚徐贺年在这次的抢劫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只是合作的都还好,最怕的就是他和乌蜍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你不觉得徐贺年对你好得太过了吗?”
“他没结婚,我爸又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亲人了。”
李争摇了摇头:“可这也不符合一个叔叔对小辈的关爱。”
梅雪想到什么,脸色唰地就白了。
李争也想到一处去了:“陆燃说徐贺年去警告他的时候你就不绝对不对劲吗?如果换成你爸爸,他会在你大学时干涉你的恋爱自由吗?”
梅雪咬住唇,想辩解什么却无从下口。
李争问:“要验证一下吗?”
梅雪:“怎么验证?算了算了,我不想验证了,我——”
李争打断她:“验吧,你逃避得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
他把想法告诉她,梅雪有些为难,“这……”
李争没再多说,SUV快速远去。
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到达波密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太阳将将落山,余晖洒向大地,这里海拔比较低,但温差还是很大。
梅雪给陆燃打了个电话,到他们住的酒店把行李提上,找了家小宾馆定好房间。
两人放好行李去饭馆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下来,路上驶过一辆白色的越野。
李争拉住梅雪的手藏在一辆货车后面,等看不见了,他拉着她七转八绕绕进一家废品回收店里。
废品店在一条很黑的巷道里,收废品的老人家看见李争进去,双手合十念了两声,李争双手同样合十。
放下手后,李争拉着梅雪往铺子后面走去,绕过高高的纸壳堆,后面出现一张竖着的大油皮纸。
李争掀开油皮,一辆军绿色吉普露了出来,这是适合野外跑山的大型越野车。
梅雪围着看了一圈,突然反应回来:“这是你的车?”
李争点头,把油皮盖好,带着她回了宾馆。
九点十分,陈恪四人到了波密,风尘仆仆进了房间,老杨哀嚎了一声趴在床上,“累死小爷。”
作者有话说:
梅雪:谁干谁还不一定呢。
第35章
陈恪进到房间都没歇一下, 在唯一的小单桌上放下电脑就开始敲代码,李争走过去给他放了瓶矿泉水。
徐贺年最后进房间,先看了一圈房间,洗手间空着的, 房间内也没她的行李箱, 他扭头问:“梅雪呢?”
老杨抬头看了看房间, 后知后觉问:“对啊怎么没看到她呢?”
李争在靠墙的椅子里坐下,点了根烟沉默着。
徐贺年视线投过去,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察觉气氛不对, 简黎试探性地问:“吵架了?”
李争没说话,抬起烟抽了口。
简黎瞥着他不愉的神情,幸灾乐祸道:“我就说你们迟早得吵。”
徐贺年问:“怎么了?”
简黎抱着胳膊在床上坐下, 把前一天在客栈看见李争和蝎罗亲亲蜜蜜说话,还凑一起拉拉扯扯被梅雪看见的事儿简短说了一遍。
徐贺年看向李争, “你既然跟蝎罗那么亲密,就不应该给阿里希望,脚踏两条船算什么?”
简黎诧异:“徐馆长您知道蝎罗啊?”
徐贺年说:“我们这行的基本都知道,要不因为她, 国内文物流失速度不会那么快。”他瞥了眼李争, 有淡淡的不耻意味, “居然还跟这种人拉拉扯扯。”
李争还是不说话, 沉默地抽烟。
老杨东瞅瞅西看看, 拉了拉坐在床边的简黎一把,让她别说了。
徐贺年最后瞥一眼李争, 眼眸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转身就要走, 陈恪突然出声:“我黑进那些商家的监控了。”
三人立马凑过去盯着屏幕看。
徐贺年要走的脚步也停下, 片刻,他走上前去看。
屏幕里一共四块监控画面,一辆又一辆的车子经过,第四块屏幕是一家酒店的监控画面,至少有六辆跟黑色SUV一个型号的车停在一处,一道又一道的车门打开,下来许许多多的男人,块头都很大,还有一些外国人在里面。
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怎么这么多人?
后面还在有黑色SUV停下。
老杨先吸了口气,“陈队那边的不会全追着咱来了吧?毕竟现在都是一条路了。”
陈恪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摇了个头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他看完后松了口气,说:“陈队长已经给林芝的特警打了请求支援的申请,他们那边会派人协助我们。”
老杨神情兴奋起来,“有人来接应啊?”
陈恪看着信息,也有些高兴:“他们会过来帕隆藏布接应我们。”
李争的神情都有些放松。
徐贺年敛下眼皮,跟着说了声太好了,说完便跟李争的视线对上。
两秒后,李争先挪开。
简黎沉思片刻,“明天还是老计划,咱们兵分两路,我跟老杨乔装一下在前面引开大部分火力,”她转向李争,“你跟梅雪也乔装一下随后跟上来。”
说行动她就立马站起来问:“梅雪住哪?我去找她拿件衣服。”
这还是从白天梅雪金蝉脱壳的那一招里学到的法子,虽然说用过了,但只要能引开一部分火力,那也比被包围的好。
李争报了个房间号,提起梅雪,他脸色就有些沉。
简黎大步走到房间门口,往外看了眼,拉开门观察了一下走廊,往侧边走去,到一个房间前抬手敲了敲。
徐贺年跟在她身后,简黎侧目看了眼。
前面的门打开,梅雪神情厌烦地拉开门,简黎看着她,轻笑:“这是怎么了,这么烦躁呢?”
梅雪收起脸上的情绪,让两人进门,朝着简黎干巴巴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徐贺年,“徐叔叔。”
徐贺年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轻叹了声。
梅雪关上门,问:“你们来干什么?”
简黎直接说明来意,先把计划说了,再朝她借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梅雪默了一瞬,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说:“我就不跟你们走了,衣服你拿去。”
简黎接过衣服,诧异道:“怎么了,跟李争吵架了?”
梅雪说:“今天我们被蝎罗追上了。”顿了顿继续说:“她专门来找李争的,我才知道他们之前睡过。”
简黎嘶了一口冷气,差点爆脏话。
徐贺年也一瞬看向她的眼睛,梅雪垂下眼皮,眼尾有些红,轻声说:“我跟他不可能了,我也不跟你们一起去拉萨了。”
“那你……”
梅雪说:“我定了去西昌的火车票,明天下就回淮城了。”
简黎想劝,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劝,只能问:“李争跟你说的?”
“蝎罗跟我说的。”
“这种人就瞎掰,你也信?”
“李争没否认。”
这下简黎没话说了,只能说:“也好,你回去也好,不然跟着我们太危险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都不够乌蜍他们一拳的。”说着转向徐贺年,“徐馆长说是吧,特别像今早那种场合,李争他们可以拼命,但她一无辜人太危险了。”
徐贺年眼皮颤了颤,点头说:“简小姐,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阿里说两句话。”
简黎说了声好,抱着衣服出门。
徐贺年把门关上,扭头就看见梅雪抬手抹脸,还扯出笑容,“徐叔叔要说什么?”
徐贺年叹气,走上去拍了拍她脑袋,说:“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
梅雪垂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徐贺年眼眸一沉,手臂下滑想搂她一下,最后还是克制着放下,说:“跟着他们确实很危险,今晚进波密县来拦劫他们的就有四五十人,有的人身上还带着枪,你回去也好。”
梅雪问:“那徐叔叔你呢?”
“我自然跟着他们一起,之前是不知道而且还有工作,现在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那我肯定的出一把力。”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事?”
“李争没跟你说过?”
梅雪抿唇,神色黯然,“他什么都不跟我讲,我还是根据徐叔叔告诉我的那些才猜出跟我爸之前的死有关。”
徐贺年目光放在她的脸上,点头说:“就是跟那件盗窃案有关的,如今他们手里这件是最后寻回的一件。”
梅雪问:“是什么?”
徐贺年却不说了,“别打听那么多,越少知道越好。”
梅雪叹了声:“也对,反正我也不跟你们一路了。”
徐贺年说:“不跟着我们也可以自己去其他地方走走,来都来了。”
梅雪摇头,“我之前跟着李争,那些人都看见了,再继续呆在这里,怕被他们盯上。”
徐贺年一想也是,便说:“定票信息我看看?”
梅雪把手机递出去,随意说:“出来一趟有了些灵感,也得赶紧回去了。”
徐贺年看了火车票和航班票的信息,这才把手机还给她,“那就好,回去了好好创作,我下个月说不定就回来了。”
梅雪点头,垂下眼帘挡住了里面的情绪。
等徐贺年走后,不过半个小时简黎就过来了,手里抱着衣服,还拿着一小瓶染头发的药水和工具。
“帮个忙,得把我这头发颜色给搞成你那样的。”
梅雪看着有些好笑,却也还是把她拉进洗手间,套上一次性手套给她染起来。
简黎还是不相信李争跟蝎罗搞一处去了,问:“你刚刚不会是在瞎编乱造吧?”
梅雪冲着她眨了眨眼,随后问:“今晚住宿怎么分配?”
简黎眸色微闪,仰着头说:“我跟你住一间,他们三住一间,你徐叔叔说那间挤不下了,他重新在三楼开了间。”
梅雪哦了声。
一个小时后,简黎的一头蓝灰色头发变成了黑色的,梅雪刚看她还有些不适应。
看多了倒是也顺眼了。
凌晨四点,房间门被轻轻拉开。
门外的人进来,门内的人出去,片刻后房间门关上。
梅雪睡得正香,有人堵住她的呼吸,缺氧难受刺激下,一瞬睁开眼睛。
床头的小灯亮着,她眯了眯眼往侧边看去,对上狭长漆黑的眼眸,梅雪一惊,立马撑起半边身体往另一张床看去。
李争伸手将她压下来,说:“简黎不在。”
梅雪放下心,整个人钻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横着的胳膊上,“怎么这时候过来?”
李争没回她这句话,他只是看着她,抬手将她脖颈上的头发拔到脑后,“有人造谣我跟别人睡了,我特意来澄清。”
梅雪伸手抱住他的身体,趴在他胸膛上眯着眼笑:“对造谣者严惩不贷!”
李争垂眸,目光凝着她,梅雪没听到声音,睁眼看他,“怎么了?”
李争抬手一圈将她收在怀里抱了抱说:“我们一会儿就出发了。”
梅雪惊讶:“这么早?那我……”还没起身便被他压下来。
李争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漆黑深邃,说:“我们起这么早是要把乌蜍他们都引到帕隆藏布进行伏击,你不能跟我们一起。”
梅雪说:“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方形的东西,“要你帮我一个忙,把它完整地带到林芝。”
梅雪手心被棱角硌得发疼,她怔怔地看着他,“是不是来了很多人?”
李争反问:“梅雪,你能做到吗?”
梅雪动了动唇,“这些人里还有徐叔叔吗?”
“如果他朝我们动手。”李争合起她的手掌,“这件东西对我陈恪、老杨、对你爸爸、甚至对整个国家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梅雪收紧掌心里的东西,抬眸盯着他的眼睛,“我该怎么走?”
李争捧起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记得昨晚我带你去看那辆车么?你去开走,从219国道经过墨脱转到林芝。”
手机嗡嗡嗡震动,李争下颌收紧,嘴唇落在她额头上,随即翻身从床上下地,最后看她一眼,大步往门口走去。
梅雪急忙翻爬起来跟着他,她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能压低声音说:“你一定要回来见我。”
李争脚步顿了顿,忽然转身抱住她,嘴唇压下去狠狠吻了吻,拉开房门大步出去。
梅雪站在关起来的门后,半边脸笼在阴影里。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直到天边微微亮起,梅雪回过神到床边坐下,打开掌心看着手里的东西。
檀木的雕刻方形盒子,四周都是浮纹雕刻的凤凰,材质严密而古老,不是普通的小木盒,更不是她收装丹珠耳坠的小木盒。
木雕檀盒有着浓浓的历史文化底蕴,正面有着一把镀金的锁扣和小锁,锁扣下有两只凤凰浮纹。
梅雪收好盒子,洗漱一番背起小包出门。
县城的早市人还是很多的,出小摊的也很多,大都是挑着蔬菜在卖,推着酥油茶边走边卖的小摊车。
梅雪出宾馆前往路上看了一圈,从包里翻出吉普车钥匙,大步往废品回收站走去。
走着走着她眼皮突然一跳,反射性扭头就看见马路对面拿着电话急吼吼走着的光头。
梅雪脚步一顿,心脏罕见地收了收,眼看着光头目光还在四处乱瞟,她飞快转身走进旁边的藏式写真店。
大大的藏袍挡住了光头看向这边的视线,梅雪稍稍抬眼,光头往前走去,直至看不清人影,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人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县城里还留下其他人吗?
不行,这儿也不安全,得赶快走人。
梅雪从藏袍后出来,刚要出门店里的老板从小楼梯上下来:“姑娘拍写真吗?包化妆的哦。”
梅雪脚步一顿,侧目看一眼店里的藏袍。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可能都会晚更,要改小镇的出版稿,还要签山野的特签,还有周围的亲戚来往!
啊!啊啊!!(狂躁
如果十一点没更,应该那天就不更了,大家就别等哦。
第36章
一排排藏式风格的服装摆满小小的写真店, 化妆台前也都堆满了化妆品和杂七杂八的饰品,老板站在旁边介绍着各种拍摄的套餐。
梅雪拉开化妆台前面的椅子,直接说:“给我化最浓的妆。”
老板连忙捧着一沓客片给她看,随后问:“姑娘你看看想拍哪套衣服的?”
梅雪翻看了会儿, 一眼看中靛青色斜肩长袍的藏裙, 内里是姜黄色的竖领, 外披着酒红色的长披肩,腰间一段红色宝石镶嵌的黑色腰封。
藏式服装色彩大都浓烈而庄严, 连妆容也是如此。
老板要给她化妆前先抱了衣服出来, 让她把衣服给换上。
梅雪拿着衣服到了换衣间把衣服换上,换好后看了眼穿衣镜,衣服刚好合身。她走出换衣间, 老板娘也从小楼上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 “姑娘穿这身好看,一个人来西藏啊?”
梅雪嗯了声,说:“你这套衣服卖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旁边就是服装店……”
“我就要这套, 多少钱?”
老板娘眼珠转了转, 说:“姑娘既然要, 那我也便宜点卖给你, 八百块你看怎么样?”
梅雪瞥了她一眼, 老板娘扯着脸皮,“七百, 不能再少了, 我这披肩还有这对襟都是自己做的……”
梅雪拿起手机扫码, 直接转了七百, 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到化妆台前坐下。
“姑娘要最浓的妆啊?”她按着梅雪的脑袋左右转了一下,“你底子好,杏眼可以帮你放大放深邃,配上你的高鼻梁妥妥的异域美人。”
梅雪嗯了声,“最好化到妈都不认识。”
老板娘被她逗笑,开始给她化妆。
化妆时间不长,四十多分钟就搞好了,浓颜晒伤妆确实很难在第一眼看出她原本的模样。
梅雪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很是满意,老板娘一个劲儿地夸好看,找了姜黄色玛瑙和银流苏串成的吊坠额饰挂在她眉心,随后开始编发。
两股长发也是搭配同色系的发带,编成大大的辫子搭在肩膀上,垂下的流苏飘在胸前。
耳饰和项链也都是同色系的,收拾完,梅雪站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子里的人,她有些遗憾,这个样子的她,李争没看到呢。
老板拿着相机出来,梅雪给她们扫了399的费用,说她不拍照,没等老板反应回来,拿起换下的衣服和包转身出门。
将近两个小时的化妆和做造型的时间,出门已经是九点快十点了,梅雪直接去废品回收站。
路过一截街道,前方十米开外随着人群走过来一个挂着胳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的目光往对面的街道上飘来飘去,手里拿着电话在说着些什么。
梅雪呼吸一窒,紧紧盯着下巴露出一道疤痕的男人,这就是当初在雨崩打她的那个狗贼。
察觉他即将看过来,梅雪拉起肩膀上的酒红色披肩顶在头上,一角拉起来围巾捂住口鼻,垂下眼眸,跟着身侧一对咔咔拍照的情侣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粗嘎的声音传来:“真没看到,兄弟们转了快一上午了都没在县城里看到她。”
梅雪保持着正常速度,装作看手机的模样。
三米、两米、一米……
怎么不说话了?
梅雪没忍住稍稍抬眸,男人又单又小的眼睛从鸭舌帽下露出来,她抬起的眼眸刚好跟他看过来的小眼睛对上。
梅雪看了眼,移开视线拿起手机作自拍状,对着镜头比耶,脚步却没停下,匀速往前,心脏被屏住呼吸导致有些微微的发疼。
擦肩而过,往前的往前,往后的往后。
“乌哥为啥要让我们留下来找她啊?那女的都跟了李争,乌哥还想插一脚不成?”
一步一步走开,梅雪抬着手机,从屏幕往后看,随即又立马看向四周,前方不过三米有一个巷道……
突然间,屏幕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
梅雪眼眸一缩,想也没想的就往前面冲过去。
汪老三迅速转身,眼角看见一抹靛青色裙摆消失在前方的巷道口,果然是她!
他就说呢!
刚刚对上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眼熟,可不就是当初在雨崩的厕所里,愤怒瞪着他的那双。
汪老三拔腿就往前冲。
梅雪转过巷道就要往前跑,侧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拽过去,梅雪差点就要惊叫了,一双手捂着她的嘴巴,随后立即将她塞到黑红色的摩托车后面,他侧站在摩托车旁,用宽大的藏袍挡住她的身体。
梅雪蹲着躲在摩托车里面,伸手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喘。缓了缓心跳,看着眼熟的藏袍和摩托车以及那绑在摩托车车尾的外卖箱,她知道是谁了。
巷道口传来脚步声。
丹珠拿起手机:“您在哪个位置啊,我导航给我导得好像不对,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汪老三看一眼没人的巷道,朝着旁边的外卖小哥问:“刚刚冲进来那个女人呢?”
丹珠懵懵地看着他,直到汪老三瞪起一眼,他才赶紧伸手指着前方的巷道,不明所以地说:“往前方左侧跑去了。”
汪老三拔腿就跑。
丹珠身体转到摩托车车尾,装作看外卖箱,实则挡住了侧边的梅雪。
直等汪老三身影不见了,丹珠立马骑上车,冲着梅雪道:“快!”
梅雪抓着他的外袍坐上车后座,丹珠捏紧油门,摩托车蹿了出去。
“梅雪姐姐,你要去哪里?”
“废品回收站。”
风迎着头发在吹,丹珠哦了声,“刚刚那个是坏人吧?”
梅雪说:“是,他要把我抓回去,然后卖到印度那些地方。”
丹珠嘶了声,加快车速往回收站骑去。
梅雪有些奇怪:“你不是在香格里拉跑外卖吗?怎么来波密了?”
丹珠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那其实是替朋友一个星期的,他割了阑尾炎又不想请假,我就帮他跑了。”
梅雪点了点头,抓着他的外袍,脸□□燥的高原风吹得生疼。
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废品回收站的巷道,梅雪下车,丹珠倒了个车看她几眼,收起脚要走,梅雪说:“哎你等等。”
丹珠脚又放下来支着地,侧首看她,眼眸清澈而好奇。
梅雪突生一个很荒诞的想法,她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盒子,扭头朝周边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她又看向单纯的藏族少年,咬了咬唇,还是放下一个,把漆木小盒递给他:“这个给你。”
那个在香格里拉捡到的耳坠该物归原主了。
丹珠看着小盒有些惊讶和羞涩,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接过,“谢谢梅雪姐姐。”
梅雪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进了巷道。
丹珠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到底没忍住打开小盒,看见盒子里的金珠绿松石耳坠时一愣,原来这串是被她给捡走了呀。
回收站的老人家穿着厚厚的藏袍坐在小马扎上烤着太阳,手里拿着小号转经筒慢悠悠地摇着,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眼。
梅雪说:“老人家,我来开李争放在这儿的车。”
老人家没说话,兀自摇着手里的转经筒。
梅雪朝着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转身往废品回收站后面走去。
回收站后面有道大门,门外有条石子小路,梅雪拉开铁门,转身到堆着纸壳的棚子里,掀开油皮纸露出里面的军绿色吉普越野。
她开锁上车,发动引擎往门外开去,正想下车关门,前院的老人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缓缓拉着铁门关上。
梅雪便直接开着车走了,李争的车方向盘比一般的车重,但确实很稳,梅雪开到昨晚住的小宾馆,快速到前台提上行李箱,又快速倒了个车往县城外开去。
往墨脱走的路超乎想象的难走,说句跋山涉水也不为过。有些路边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芭蕉,绿油油一片。
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而又泥泞的路面,有些路直接就是大片大片的砂石路。
国道下面是比澜沧江还要急湍的雅鲁藏布江,涉水而过的路面也很多,明明上午都还是大晴天,不过一会儿乌云就密集在了山顶,挡住阳光。
忽而落下的雨点、丝丝缕缕飘起的云雾、奔流的雅鲁藏布江、藏在墨绿丛林中的大瀑布都如它的名字一般美——墨脱。
你听过《藏海花》的故事吗?
一本书,一个人,一方秘境,这里就是。
可惜要赶路,不然一定会停下来,好好感受一下这座藏在茫茫雪山下的山水小镇。
梅雪进城的时候实在饿不住,找了家饭店下车吃饭。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几乎没人,门口站着一只被雨淋过的小黄狗,竖着小尾巴看着门外。
梅雪收回视线,等着店家把饭端上来,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一个人,她抬眸看去,手机差点没拿住。
“徐叔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贺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微微眯了眯,“不是说要回去么?”
梅雪现在终于觉得玄乎了,巧合太多就是有目的了,难道昨晚的戏白演了?
她吞了吞喉咙说:“我一个朋友说林芝也有机场,让我从林芝走更快一点。”
徐贺年轻轻的哦了声,侧首往外看了眼,不经意说:“开的是谁的车?”
梅雪看出去,说:“在波密租的。”
徐贺年收回视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眸带着一股威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无形的压迫密密麻麻围住梅雪,她抬起纸杯喝了口水,主动搭话:“徐叔叔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说要跟李,陈恪他们一起吗?”
店家给徐贺年端了杯水,他端起来,目光还是放在她身上,淡淡说:“这边有个博物馆。”顿了顿说:“你这身好看。”
梅雪扯着唇角笑了笑,说:“是嘛,我也觉得我现在这身还蛮好看的,来到这边就感受一下了。”
脑海却快速转动,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
给李争打电话?
不行,他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危不危险?
“乌蜍和蝎罗,还有五十多号匪徒都去了帕隆藏布。”徐贺年看着她,“那边得有一场恶战,我……不想跟你爸爸一样。”
梅雪舔了舔唇,端起水杯抿水,说:“那是他们的事,您没那个义务的。”
徐贺年摇头:“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你爸已经走了。”
梅雪垂着脑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现在对这句话快要免疫了。
想到李争说的,她抿了抿唇。
徐贺年说:“这次玉京子也跟着过去了,你知道玉京子么,就是乌蜍的老大。”
梅雪内心吸了口凉气,就是那个害死她爸真正的凶手?
徐叔叔怎么会知道那个团伙这么隐秘的事?
他跟他们到底只是单纯合作,还是他就是那团伙里的人?
目前来看,好像是后者更贴近一点。
“他不是从不出现的么?”梅雪摇了摇头,不太相信的样子。
徐贺年讥诮地笑了笑,说:“李争屡次挡了他的道,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得亲自去把他杀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梅雪抬眸看着他。
徐贺年回视,眸色漆黑而深沉,瞳孔深处是对她无限的宠溺和纵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梅雪飞快眨了眨眼垂下眼睫,下颌有些收紧。
徐贺年忽然苦涩地笑了笑,说:“阿里,你认为我是胆小鬼也好,认为我是逃兵也罢,即便是认为我不如你爸爸,我也赌不起我的命。”
梅雪干巴巴笑了笑,“都是人之常情的,哪怕我不跟李争吵架,我要是知道玉京子也去了的话,我也会退缩的。”
徐贺年看着她,片刻,弯唇笑了笑。
店家端来炒饭,梅雪快速吃完,把钱付了后,她站起来,“徐叔叔你要在这里的博物馆考察,那我就先走了。”
徐贺年放下手里的筷子,点头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梅雪点点头快速出了饭店。
徐贺年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随后起身。
梅雪跳上车,发动引擎,手握着方向盘有些发抖,她咬了咬下唇,踩下油门,吉普飞速远去。
开了不到十公里,转过一道弯,后视镜里不远处的公路上忽然出现一辆黑色的越野。
梅雪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加快速度往前。
行驶了一个小时,后面那辆黑色越野依旧不远不近跟着,行至一道岔路口,梅雪方向盘一打,往另一侧驶去,导航嘎嘎乱叫,提醒她偏航了。
梅雪不管,握着方向盘从坑坑洼洼的路上开上去。
手机突然响起,梅雪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接起来:“徐叔叔?”
“阿里,”徐贺年的声音很沉,语调里藏着锐利,“你走错道了,那条路没通车。”
梅雪看向墨绿的山林,笑了笑:“我这个导航,瞎导。”
她停下车,深呼吸几口打了两把方向盘倒车,以龟速往原路回去。
她尽量压速了,到岔路口的时候徐贺年的黑色大切就停在路边,随着她出来,往后退了些。
梅雪踩下油门冲上去,在路口停下车,她降下车窗,“徐叔叔您跟着我干什么?你去忙呗。”
徐贺年握着方向盘,领带打在白色的衬衫上,神情有些玩味地看着她,“阿里是在赶我?还是躲我?”
梅雪笑了笑,抬手要撩头发才发现头发被绑着,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徐贺年往前比了比,说:“担心你路上不安全,先送你去林芝。”
梅雪定定地看了眼徐贺年,松开刹车一踩油门转到公路上。
墨脱的公路越往里越难走,梅雪降低速度,踏过一片片水塘和泥巴路,翻越一座座峡谷。
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她开出五个小时来,到达嘎玛镇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军绿色吉普车经过一路的泥巴和雨水,变成了泥巴车。
梅雪顺着导航要往林芝开去,徐贺年的电话又来了。
闭了闭眼,她接起:“徐叔叔?”
徐贺年说:“机场不在那边,今晚没航班了,你改明天的吧。”
她哪知道今天有没有航班,她现在只想立马到达林芝,梅雪看着前面的路,蹙起眉梢。
徐贺年:“我给你定了附近的度假酒店,今晚就住那了。”
要是身上没揣着东西;要是没发现他的身份相当可疑,梅雪早就走人了。
可偏偏现在不能硬着来,李争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所以,这会儿她不得不打了把方向盘,往徐贺年发来的度假酒店开去。
酒店很大,外面就是度假的营地,大片大片的绿植和草地围绕着整个酒店,不远处有座白塔,塔上挂着经幡。
梅雪跟着徐贺年进入酒店,他给她定的是顶层的豪华套房,坐在床边就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八点,徐贺年来敲了敲她的房间门,“阿里,下去吃饭。”
梅雪把东西放好,跟着徐贺年到酒店的餐厅里,刚在餐桌前坐下他把菜单给她看。
梅雪胡乱点了几个,安静地坐着。
徐贺年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上,转回头看着灯光下安静的人。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梅雪如坐针毡,捏了捏手心。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放在桌面上,“先生小姐,红酒已经醒好了,你们慢用。”
梅雪视线转到红酒上,不着边际想着,这小破地方居然也有红酒。
徐贺年提起红酒,一杯倒了三分之一,再倒下一杯。
他坐做这些事都是慢条斯理的,动作懒散却又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迷雾重重,梅雪还挺欣赏的。
徐贺年放下红酒,把其中一杯端到梅雪手边,冲着她举杯。
梅雪没动红酒,视线挪开。
徐贺年也不介意,抿了一口放下,又掀起眼皮看着她,梅雪被盯得心里发毛。
“阿里,”徐贺年在桌面上支起手,“我在里佑银行给你存了一亿的可流动资金,你回淮城后拿着身份证去银行,他们会给你办理的。”
梅雪倏地抬起眼眸,不可思议道:“您哪里来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进墨脱是要收费的哦,不过那个地方美也是真美。
谢淮谦:呵,我人都还没出来,我的银行先出来了。(《晚来风雨》男主)
第37章
梅雪不知道这顿晚饭到底是怎么渡过的, 进到房间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靠着门板,砰砰跳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
一个亿呐。
普通人挣几辈子都难挣来的钱,徐贺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他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了。
可就像他说的, 和她知道的, 徐贺年这个人家庭比梅雪家还不如,即便后来工作了, 即便是现在是一个博物馆的副馆长, 也没有那么轻松地说拿一亿就拿得出来。
更何况之前还在兰溪公府买下的别墅。
徐贺年在乌蜍那个团伙里的地位肯定很高,要么就是乌蜍的下一级,要么就是跟乌蜍平级。
乌蜍啊, 那是国际犯罪份子,手里还带着枪, 狠起来不要命的那种。
梅雪一直生活在和平的温室花园里,最害怕无助的两次无非也就是父母离婚、被嘲灵感枯竭,和遇上这帮国际犯罪分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闭了闭眼, 又怕又担心, 脑海里乱糟糟的。
走到床边, 梅雪第一时间先摸了摸包里的小盒子, 确认还在, 这才在床边坐下来,翻开小包从里面捞出出烟, 是那包在德钦买的红塔山。
那时候一共买了两包, 李争拿去一包, 还给她留了一包。
梅雪抖出一根, 摸出包里的打火机点燃,香烟燃烧的香味在夜里格外浓烈。
手机在手边嗡嗡震动,梅雪深吸了一口烟,抓起手机的恨不得一把丢出去,却还是忍耐着接通,什么话也不说。
那头等了两秒,“梅雪?”
心间一颤,梅雪拿下电话才看清来电是李争,鼻尖莫名就有些发涩,“你在哪儿啊?”
“徐贺年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就在我隔壁。”
“没事儿。”李争说:“把定位发给我,微信就是手机号。”
梅雪又嗯了声,声音低低的。
“别怕。”他说。
梅雪心里莫名就安了一些,挂了电话后,她立马加了李争的微信,然后把定位发给他,想了想把房间号也发给他。
李争没回信息,梅雪等了两分钟把手机放下。
夜里安静,即便屋外就是露营地,梅雪坐在床边撑着脑袋抽完一根烟,把屋子里的灯光关了只留着床头的小灯。
她重新摁亮手机,点进刚刚加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经幡,微信名是一个措字,梅雪想起了刚刚重逢时他告诉她的名字,达瓦加措。
他没用朋友圈,梅雪想了解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都没地方了解。
电话震动起来,梅雪立即拿起,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敛下情绪,她紧紧抿唇,一直盯着那三个字,直到自动挂断。
不过一分钟,有脚步声在门口站定。梅雪目光笔直地看向灯光照不到的门。半晌,她脱了鞋,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靠侧耳听着外面。她没敢去看猫眼,怕对上什么不好的。
或许是知道李争要来找她了,这会儿她的底气也来了,反正还没跟徐贺年撕破脸皮,他总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她等了一会儿,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梅雪打定主意哪怕他把门敲得震天响,今晚她也不会开这道门了。
转身垫着脚尖往回走——
“咚咚—咚—咚。”
梅雪一瞬停下脚步,大脑都还没反应回来,手快速地扒下小锁拉开门。
门外的高大人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握着她肩膀大步往里推,“咔”一声,门在两人身后锁上。
梅雪心脏也跟着这一声落锁声轻颤一下,一双手从她腰间穿过将她往前一拉,她就扑进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胸膛里,熟悉的气息从鼻尖传到心脏。
她紧紧埋在他怀里,声音也有些发颤:“李争。”
“是我。”他搂紧她,头埋在她头发上,“别怕,我来了。”
梅雪抱紧他的身体,强撑着的冷静在被他抱上这一刻彻底破裂,她急需一点什么刺激的安抚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情绪。
她抬起手挂在他脖颈上,头仰上去就要去亲,他的唇就狠狠印了下来,舌尖强硬地闯入她的口腔,含住她大口吮吸。
李争抱紧她,弓着脊背垂头抵着她吻,横冲直撞的吻使得她脑袋往后仰去,他粘着她后仰,片刻也不分开。
后怕和担忧使得他身体都有些颤抖,当得知徐贺年半路消失的时候那种焦虑和暴躁更是到达了顶峰,偏偏乌蜍带着大帮人堵住他们。
他一边担心她一个人对上徐贺年会不会有危险,一边担心她走219国道安不安全。
吻着吻着他伸手去解她的衣服,摸了半天却找不到衣服的拉链,再一摸,这什么玩意儿?
他稍稍停下亲吻,分开一点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一圈,抬眸看着她的脸。
梅雪睁着湿润的眼眸看着他,见他不说话一直盯着她看,她挂在他脖颈上的手往下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脖间,“不好看么?”
喉结在她手下滚了滚,李争说:“好看。”
梅雪轻笑,仰起头还要亲他,鼻尖却传来一道铁锈的味道,她一愣,“你受伤了?”
李争刚要说没事,梅雪高挺的鼻尖就往血味最浓的左肩膀嗅去,门口这个位置的光线不足,她挣开他的怀抱,拉着他往床边走去。
到了床头,把他按着坐在床上,梅雪才看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灰,她弓下腰细细地盯着他周身看。
他脸上除了昨天嘴角的破裂外还添了几道红痕,脖间上还沾着几片血迹。
梅雪心疼得擦了擦,没擦掉。
李争也是这时候才看清她的穿着,靛青色斜肩长袍的藏裙,内里是姜黄色的竖领,很浓烈的色彩搭配,衬得她化过妆的五官更加明艳大气。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凝在她脸上,好半晌忽然说:“好看。”
梅雪愣了一下,跟他漆黑的眼眸对上,她一下忘记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问:“喜欢吗?”
李争说:“喜欢。”
“喜欢什么?”
李争轻笑,要抬手抱她,左肩膀刚刚抬起来一些,眉间就皱了皱,梅雪忙拉住他的手,“别动,是不是这里受伤了?”
她说着拉开他的冲锋衣拉链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T恤,T恤不是凌晨那件白色的,而是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胸口鼓起一块痕迹。
梅雪抬眸看他一眼,伸手捏着T恤下摆,缓慢地往上掀起,麦色的腹肌一块一块露了出来,肚脐下面是青筋鼓起、线条流畅的人鱼线,再往下就被裤腰和黑色皮带挡住,再往下就是黑色的裤子。
她视线在裤子中间定了会儿转到胸膛上,那原本是紧实的胸肌,这会儿却被一截纱布包住,胳膊上也有一道大片红痕的血迹。
梅雪手下一停,嘴唇颤了颤,盯着那截纱布手指想摸一摸但又怕他疼。
李争干脆单手扯住T恤脱掉,紧实的肌肉线条全部显露,肩膀上的擦伤和胸膛上的划痕尤为明显。他握住她的手,扯着她在他大腿上坐下,“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梅雪扶着他脖颈,掌下是火热的温度和紧实的皮肤,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是……”她抿了抿唇,“枪伤吗?”
都没好好处理一下,脖间和肩膀上的伤口都还沾着血迹。
她猜对了,他没回话。低眸看一眼才发现身上的血迹伤痕都没处理干净,当时赶着来她这里,陈恪刚给他包好肩膀上的子弹坑止住血,他就随便套了件衣服就来了,就怕她一个人面对徐贺年会害怕受惊。
李争看着她化着浓妆的脸蛋,湿润的眼眸里都是担忧和心疼。
他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这个他爱了很多年姑娘,这一刻是真的把他放进了心里。右手原本搭在她的腰间,这会儿往上贴着她的背脊往前按过来。
梅雪凑近他轻轻地亲了亲要退开,李争却追了过去含住,单手握住她的腰转到她的腰腹,将腰封和皮带解开,再继续往上滑,五指握着她的肩膀和胳膊用力将她贴向自己的同时,斜肩长袍从她肩膀滑落。
到竖领对襟,他单手没法解开,唇转到她耳边,轻声问:“能自己解么?”
梅雪轻轻喘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眸,手抬起来一粒一粒解开扣子。
李争目光随着她的手指在动,喉结轻滚,每呼出的一口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没等她解完,他握住她的腰往大床上压去,没了腰封和皮带的束缚,长袍很快被解开。
他单手撑在她上面,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在她抱住他时缓缓垂首。
床头小灯昏黄暖昧,她每一个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或皱眉、或难耐、或妩媚……
他爱死了她这副迷人模样,比之六年前,成熟饱满又独具韵味的她,让他险些没控制住。
汗一滴滴从肩膀滑落,沾在她的身上,他垂首吻她,又一次堵住她的呼吸。
“梅雪……”他低低唤着她。
梅雪仰头回应,时间长了缺氧得厉害,推着他的下颌稍稍离开一些,扭头大口呼吸着,忽然想到什么,她赶紧扭回头,担忧地看着他的肩膀处的纱布,“你的伤口……”
他垂首含住她的侧颈的皮肤,一寸寸往上滑,抵达耳垂时又吻住,含糊说:“不碍事。”
梅雪还是有些担忧,李争狠狠用了一下劲咬她一口,她说不出话了,他的唇从颈间滑下去,“抱紧我。”
梅雪抓住他绷得紧紧的背脊肌肉,侧头吻在他喉结上,密不透风地与他融为一体。
夜色温柔如水,所有的焦虑和担忧被抚平,他在身边,梅雪就什么都不用去担忧、去思考。
她只用像一只小考拉一样,扒着她的大树。
李争靠在床头,抽完一根烟,垂首看了看她,指尖扒拉扒拉搭在她肩膀上的黑发。
梅雪稍稍睁开眼,往他怀里靠靠,李争的胳膊搭下来圈着她,手放进被子里掂了掂,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梅雪浑身没力,也懒得扒开他的手,随他作乱。目光却被他胳膊上的纹身吸引去,她侧翻了个身抱着他的手臂,他受伤的是左侧肩膀,她抱着右手手臂翻看纹身。
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纹这个纹身?”
李争也跟着翻了个身,动了动手臂更契合地贴着她的柔软,他垂首搭着她发顶,“进藏区的第二年纹的。图案是金刚杵,用金刚纹纹的,每念一道经文便可渡亡魂,护轮回。”
梅雪怔怔地抬手,指尖搭在纹身上,轻声问:“是给我爸纹的吧?”
“嗯。”李争扒开她的头发,吻落在她后脖颈和脊背上。
梅雪缩了缩肩膀,摸着他的纹身,说:“李争,你没必要这样的,这不是你的错。”
“总要做点什么。”
“那时的自责,还因为没完成我爸的遗愿吧?”
李争停下亲吻,用了所有的力气抱紧她。
她都知道。
他找了一年没找到她,没能完成赵教授的遗愿,他比谁都自责和遗憾。
梅雪转回身,安静地看他片刻,伸手抱住他的腰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以后我们好好的,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李争握着她的腿,吻落了下去。
“好。”
“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金刚杵:降妖除魔,保护亡魂一路顺利进入轮回道。
《金刚经》教导世人追求生命的终极意义,摆脱烦恼,洗净世间的烦恼(具体可看《金刚经》释义)
大家来词树要加油找我玩儿~
第38章
梅雪被李争从床边捞进来带到卫生间里。
她整个人都瘫了, 浑身没力气,简单的冲洗也是他帮忙的。
李争给她洗好后,用浴巾包起来将她放在洗手台上坐着,他转进淋浴下避开左侧肩膀随意地冲了两把, 抹上沐浴露一冲就往外走。
寸头上的水滴一滴滴往下滑, 他光着脚走出来。
梅雪目光定在他身上, 等他走到近前,抬起脚踩了踩他的胸膛。
李争扒拉一下寸头, 原本贴着头皮的短寸这会儿长长不少, 水珠随着他扒拉四处飞溅。
他垂眸看着胸膛上的白皙脚丫,片刻,掀起眼皮看向梅雪, 顶了顶腮帮,伸手握住纤细的脚裸抵在胸膛上, 一步一步往前走。
梅雪甩了甩脚裸,没甩开,他弹着耳朵上的水越来越近,眼眸紧紧盯着她, 有股子毛毛的惊悚感, 梅雪屁股往后挪了两寸, 贴上冰凉的镜子。
刚放过热水的洗手间热气蒸腾, 镜子上都是水雾。
李争掌着洗手台, 弓下脊背看她,片刻, 凑过去亲了亲, 唇瓣往下滑去。
梅雪视线里的人缓缓不见, 她抬眸看向顶灯, 咬紧了唇瓣,脚尖晃晃荡荡垂在洗手台边,碰到了温热和冰凉,她一点点踩在滚烫紧实的皮肤上。
顶灯的光晕一圈又一圈,洗手间温热的水汽慢慢散开,水雾融成水滴沾在墙壁上。
梅雪急促地低喊了声:“李争。”
李争低低地嗯了声,俯身拢过她,红润的唇瓣从她下巴往上滑,边亲边分开些许,目光凝在她唇瓣上,一寸一寸上移看着她的眼眸。
梅雪睁着湿润的眼眸,伸手拉过他的胳膊往前拽。
李争往前弓下脊背,双手握住她的腰往前一提,她便攀在他身上。
刚降下温的洗手间又升起滚烫热烈的蒸汽和低低的声音。
梅雪双手抱紧他,一手正抓在他右侧的肩胛骨上,恍惚中被他抱着转了个身,她迷蒙着睁开眼,正对的上镜子里,她掌心下有条活灵活现的蛇。
“啊!”她一颤抖,指甲在他背脊上挠出一道细痕。
李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个度,侧首吻她,声音低哑:“怎么了?”
梅雪再次看去,那个位置有一条漆黑的巨蛇盘在他肩胛骨上。
“有,有蛇!”
她对蛇这种东西是真的有阴影,这会儿连抱都不敢抱他。
李争停了一下,侧首看向镜子里,是他背脊上纹着的那条眼镜王蛇。
他扭回头,颠了颠她的身体往上抱住,淡淡说:“没事儿,是死物。”
梅雪还是不敢抱,挣扎着要下地,脚尖都点到地板上了,他捞着她一条腿,勾起唇角笑了笑。
“纹身而已,不用怕的。”
梅雪腿一软,歪倒在他怀里。
夜色浓稠静谧,昏暗的小灯照着床上的两人。
梅雪趴在他的背上,把整个纹身看遍,有点不敢正视他的背脊。
眼镜王蛇高高昂起头路,血盆大口张着,锋利的牙尖和蛇信子卡在他肩膀上,一圈又一圈的麻纹蛇身盘旋在肩胛骨及往下的位置,尾巴尖尖搭在他的腰窝,一条纹身,占据了他半个脊背。
李争趴着,下巴搭在她的腿边,说:“摸摸看。”
“不敢。”
他轻笑一声,张口咬了咬她的皮肤,而后又用唇瓣抿了抿,“不敢就睡下来。”
梅雪最后看一眼,从他背上挪下来,拉开他的胳膊钻进去窝在他怀里,“你干嘛纹这个纹身?”
李争拢着她,下巴搭在她头顶上,半眯着眼眸说:“你知道玉京子是什么意思吗?”
梅雪想了会儿摇头。
李争说:“在古代,蛇又叫玉京子,而眼镜王蛇是最记仇的一种毒蛇。”
梅雪明白了:“所以,你要杀了玉京子?”她的语气有点狠。
李争哼笑一声,下颌挪动吻了吻她的耳尖,“也可以这么说。”
梅雪想起徐贺年说的,她侧首看他,这会儿他的姿态有些慵懒,半眯着的眼眸遮住了平时的警惕。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说:“今天徐叔叔说玉京子去了你们那边。”
李争睁开眼,“但是我们没见到……”顿了顿,“或许他去了,但我们没发现哪个是他。”
“你们今天很危险吗?”
李争侧目看她一眼,“简黎中了一枪陷入昏迷,老杨的腿上也中了一枪。”
梅雪轻轻嘶了口冷气,连简黎都陷入昏迷了可想而知白天在帕隆藏布有多危险。
静了半晌,她说:“徐叔叔说你挡了玉京子的道,他要除掉你。”
李争平躺回去,搂着她的腰,淡淡道:“谁除谁还不一定呢。”
就像老杨说的,要是能揪出玉京子,他拼死也要拖着玉京子走一遭地狱的。
这些年来被玉京子他们盗走多少文物,又有多少国宝流失海外,此人不除,还会有更多的文物流失出去。
恨玉京子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当然,想要除掉他的也不止玉京子一个。
李争转眸看她,“徐贺年的身份不简单。”
梅雪沉默片刻,说:“他之前给我在淮城买了一套别墅。”
李争一顿,嗤笑两声顶了顶牙,他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往上挪了挪靠着床头,抖出一根衔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冒出火花点燃香烟。
梅雪一直在仰头看着他,“你笑什么,我又没要。”
烟卡在唇瓣间,李争敛下眼皮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含糊说:“给你就拿着呗,不就一套别墅。”
虽然他确实是买不起。
梅雪握着他的指尖,还说:“他给我在里佑银行存了一亿的钱。”
李争吐烟雾的动作顿住,片刻,缓缓吐出,他把烟掐灭,滑下身体侧躺着,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他那么有钱。”他拉住她的手,“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梅雪轻笑,“他那钱来路不明,我也不敢要啊。”她猜测:“他这么有钱,我想他在乌蜍他们的组织里地位应该不低。”
李争说:“至少应该是平级的,跟乌蜍平级的也就一个美籍华人的白鸩,徐贺年是国籍吗?”
这个她真没注意,梅雪摇头。
李争沉沉呼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老杨他们在嘎达沙村等我们,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不管怎么危险,先把东西送回布达拉宫才是最重要的,最后四个小时的路程了,希望别出差错。
梅雪嗯了声,忽然凑近他亲了亲,贴着他唇瓣,轻声说:“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家就够了。”
李争含住她的唇瓣,亲了会儿放开,“那我得努力挣钱了。”
“不用。”梅雪堵住他的唇,说:“我挣钱养家。”
“那我呢?”
“你就……”指尖滑到他的硬朗的脸颊上,点了点他长长的睫毛,梅雪笑眯眯说:“你就负责貌美如花。”
李争轻笑,从手腕上退下佛珠,一圈又一圈地绕在她的手腕上,深棕色的佛珠搭着青玉手镯,两种色彩融合,就像是他们。
梅雪抬起手看,那串她在德钦就想要的佛珠,这会儿就缠在她的手腕上,他是真的愿意跟她继续走下去。
她抬眸看他,轻轻地唤:“李争。”
低低的嗯了声,李争拉过她的手,五指交叉握紧压在枕头上,一手掀起被子盖住两人。
……
六点,天刚刚亮,李争叫醒梅雪,两人快速洗漱完直接出酒店。
清晨的藏区泛着淡淡的水雾,周边的山川与天相接,云雾围绕着山顶,宛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仕女图,早起的山鹰在头顶翱翔。
李争发动引擎,军绿色吉普离开度假酒店,飞速往西。
终于不是自己开车了,梅雪轻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过了会儿,她把包里的檀木小盒递给李争,“我把它完完整整带到林芝了,完成你给的任务了。”
李争伸手接过,勾起唇角,“很厉害。”
梅雪得意地昂了昂脑袋,支着下巴说:“你们走后那个光头和狗贼都留在了波密,满大街的找我。”
李争说:“所以你才换了藏袍。”
“对。”说到这她就想不通,“明明都换了衣服,还化了那么浓的妆,那个狗贼居然还认出我来。”
“即便认出了,你都能从他们手下逃出来,”他扭头看她一眼,“给你个奖励,要什么?”
梅雪轻哼,“小意思啦,我才不要。”
李争笑了笑,开着车。
片刻,一道淡淡的香氛扑到侧边,脸颊上印上一片柔软,两秒后退开。
心脏被触得软绵绵的,他勾起唇角轻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放下去握了握她的手。
朝阳透过云层动东边升起,风吹云雾见天山,一道道灿烂的光芒照向山川峡谷,远处的雪山尽头漫上金灿的光。
梅雪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缓缓漫上金色的日照金山,忽然说:“李争,我们会幸运的。”
李争嗯了声,侧目看一眼,说:“那就是南迦巴瓦雪山,昨晚从墨脱过来没看到么?”
梅雪叹气:“昨天那种情况下,我哪有心情去看周边的风景。”她看着远处冒出一个山顶的日照金山,“原来这就是南迦巴瓦雪山啊。”
南迦巴瓦十人九不遇,传说遇见的人会一生幸福。
那么她和李争,要一生幸福。
李争说:“车里有隆达。”
梅雪扭回头拉开收纳箱,里面果然有几沓隆达,她全部拿出来,“我可以撒吗?”
“可以。”
他开的是乡道,路边都是藏区草原荒野和山川峡谷,隆达又是玉米粉淀粉制作的,撒在大山里会自动溶解。
梅雪降下车窗,一沓隆达放在手心,不过几分钟就被山风吹走。
隆达撒满天空,她仰头看去,头发被风吹起,梅雪闭目许愿。
来了藏区后,她的每一个愿望都只跟一个人有关。
神明应该会听见的吧。
李争侧头看她一眼,日光从雪山放射下来照在她虔诚闭目的面容上,呼吸轻轻一窒。
梅雪放完最后一沓,刚转回身坐好,身侧的李争忽然说:“抓稳了。”
梅雪条件反射拉紧扶手。
果然,车速猛地加快,越野飞驰在乡道上。
她从后视镜往后看去,后面紧跟着黑色的大切。
徐叔叔,他果真还是追来了。
梅雪皱紧眉头。
开出去不过十公里,后方的车辆一辆跟着一辆加多,梅雪在小小的后视镜里直接看不到头。
修好高速路后,乡道基本就没什么车辆了,这会儿乡道上行驶的车辆就好像高速没修好前一般。
李争面容冷峻,双目紧紧盯着前方,越野被他开出了赛车的速度来。
进入非铺装路后颠簸更甚,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梅雪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前方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的悍马堵住他们的路,李争紧急刹车,车胎咯吱滑着过去,在将将要撞上前停住。
乌蜍从黑色悍马上下来,阴着一张脸。
后方的车辆陆陆续续停下,甚至连路下方的荒野里也有车下去停好,把吉普车围在一个包围圈里。
李争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神情平静地拉起手刹,说:“你别下车。”
梅雪看着四面八方下来的人影,吞了吞喉咙说好。
李争下车,关上车门。
乌蜍冲上来就是一拳,李争后仰避开,随即快速出手捏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拽,顶起膝盖与乌蜍硬碰硬砸上。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影围住他们,梅雪解开安全带,刚要从中控台爬过去开车,驾驶位的门突然被打开,蝎罗一步跨进来,砰地砸上车门。
梅雪侧爬的动作停住,抬眸对上一双细长妖艳的眼眸。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蝎罗,利落的齐肩短发,红唇浓颜,穿着黑色紧身套装,卷起的袖子上露出纹着蝎子纹身的胳膊。
蝎罗上车后侧目看一眼梅雪,顶着牙冷笑,“你跟李争是什么关系?”
梅雪缓慢坐回去,不着痕迹地去抠车门,果然被锁住了。
“李争是我男朋友,你说什么关系?”
蝎罗眼眸倏地眯起,冷冽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他从来不碰女人,你少跟我瞎扯。”
想起昨天晚上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梅雪挑了挑眉梢,“哦?那是不碰你吧,你别忘记他可是一个男人,即便他真的出家了。”
蝎罗目光嗖地射向梅雪,从脸颊到脖间到身体,蓦然看见她手腕上的佛珠,蝎罗眸间一冷,五指一瞬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她扭回头,猛地发动引擎,一踩油门,吉普往前冲去。
前方围在一起的人群被冲散,蝎罗冷着脸,方向盘一打避开李争往前方的垭口冲去。
李争怒目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的车辆,快速往前,乌蜍被人扶起,抹了一把嘴角,怒吼一声冲向他,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徐贺年坐在黑色大切里,原本手里夹着根烟在围观,一回神,蝎罗居然跳上军绿色吉普把车开着走了。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道垭口,垭口下是奔腾翻滚的雅鲁藏布江。
看着不断拖住李争的乌蜍,徐贺年一把掐灭香烟,眯起眼眸沉下脸,立马发动引擎,黑色大切也从他们身边飞速驶过,扬起大片黄沙尘土。
李争被压在土地上,脸擦在砂石上,眼睁睁看着黑色大切远去,他一咬牙猛地使力手肘挣脱出来往上狠狠一拐,随即从乌蜍身后摸出枪,一脚蹬开他,上膛,瞄准车轮胎。
“砰”一声,黑色大切急急刹住。
一枪过后迅速转移枪正对着刚翻爬起来的乌蜍,“别动!”
乌蜍舔了舔干涩沾灰的唇角,抬起下巴,阴着脸看他。
李争从地上起来,快速扫了一圈四周,举着枪一步步后退,离得几米远了,乌蜍才从地上爬起来,边起来边拍了拍手里的灰。
李争盯着他,一手举枪,一手迅速拉开悍马的车门,里面的车钥匙果然还在,他快速转上车,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悍马轰鸣着远去。
军绿色吉普飞快地行驶在路面上,不过片刻就开出非铺装路面,再往前走就没路了,蝎罗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往荒原里开去。
车身颠簸摇晃,速度又快,梅雪紧紧抓住扶手,抿着唇看向前方。
不远处就是垭口,能看得见对面的高山从垭口外面竖立起,也就是说垭口外就是悬崖。
咯吱一声,吉普侧停在离垭口不远的地方。
蝎罗下车,转到副驾驶,梅雪快速从中控台爬过去,正要去拉方向盘,衣领和头发被一把抓回去,她疼得嘶了声。
蝎罗冷着脸,一把扯回她的头颅,随后从梅雪手腕上薅下佛珠,双手捏住她的手缠在一起。
梅雪力气没她大,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最后还是被绑住双手,蝎罗将她一把拽下车。
荒野里的草地嫩绿,高低起伏的山丘,远处高山屹立,山风呼呼吹着。
蝎罗拽着梅雪走到悬崖边,陡峭的悬崖下面就是碧青的大江,江风从悬崖下吹上来,一瞬吹乱她的头发。
蝎罗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眸色阴鸷,手腕一甩一把锋利的弯刀出现在手心。
梅雪呼吸停住一瞬,看向悬崖又扭回头,后退两步,“你要杀我?”
蝎罗勾起一边唇角,说:“不喜欢这种死法?”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去,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刺骨的亮光。
梅雪深呼吸两口,大声说:“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李争会永远记得我,你跟他永远就不可能了。”
蝎罗停下脚步,轻抬下巴,讥诮地说:“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完。”
脚下的砂石稀稀疏疏挂在悬崖边,巨大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梅雪盯着蝎罗的眼睛,“我死了就是他的白月光了。你要知道,男人的白月光是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你会一辈子活在李争永远爱着我的阴影下。”
蝎罗眉间皱了皱。
梅雪说:“你在国外那么多年,可能不了解国内的市场,你去随便问一个人都会告诉你白月光的威力有多大。”
“我活着,你赢不了我只是一时的,毕竟男人容易变心,但我死了,你赢不了我就是永远的,你考虑清楚啊。”
蝎罗半信半疑地凝视着梅雪。
梅雪抬起头,无所畏惧道:“你可以现在就杀我,反正你杀了我,李争是不会放过你的,更别提跟你相亲相爱了。”
蝎罗咬紧牙根,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下次杀她的时候不能让李争看见,缓缓收起弯刀。
梅雪轻呼一口气,往前走两步迅速远离悬崖边,看她没动手,梅雪忽然说:“我跟你说,对付男人要温柔小意,有情敌也没什么,证明你看上的那个男人优秀,所以你更要优秀啊,要比情敌优秀,这样男人的目光才会放在你身上,那你机会不就来了么。”
蝎罗瞅她两眼,“你的优点是什么?”
梅雪说:“厚脸皮。”
蝎罗:“……”
梅雪看着她,“那天在客栈,我看见你后其实吃了很大的醋。”
蝎罗挑了挑眉梢,侧身抱着胳膊,“李争眼睛瞎了看上你。”
梅雪没理她,“简黎跟我说过你,我一听,你怎么那么厉害啊,我什么都不会,越想越自卑。”
蝎罗挺了挺脊背,唇角没控制住弯起一点。
“而且你还救过他,他可是欠着你一个恩情的。可惜啊你们俩立场不同,李争那个人就属正直本分,他不喜欢坏人。”
“我金盆洗手了!”
“可你现在把我从他眼皮底下薅过来了,这是坏人才会干的事。”
蝎罗:“……”
梅雪这会儿不怎么担忧小命了,抬了抬手,“解绑吧,李争这会儿心里铁定恨不得撕碎你。”
“只有我安安全全回去了,你们以后才会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蝎罗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刚要抬起手,侧边冲出来一辆黑色的悍马,咯吱一声停下,扬起大片沙尘草屑。
“蝎罗!”李争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的枪正对着她,“放手,不然我开.枪了。”
蝎罗脸色一时间沉下来,扭头盯着李争,手缓缓放下来。
李争大步上前,一把扯过梅雪迅速后退几步将她护在身后。梅雪跌跌撞撞躲在他身后,这会儿紧绷神经才有些松懈下来。
李争狠厉的目光紧紧盯着蝎罗,“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否则,我一定会将你送进监狱里。”
蝎罗抱起胳膊,“我只是找你女朋友聊聊天,更多地了解一下你。”
说着朝他身后的梅雪喊道:“是不是啊梅雪?”
梅雪啊了声,说是。
李争一顿,反手握住梅雪冰凉的手掌,一步一步护着她后退到吉普车旁。
看着高度警惕的男人,蝎罗叹了一声,双手平摊,“李,放轻松,我真的只是找她聊聊天的。”
李争枪.口始终对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蝎罗无奈耸肩。
梅雪双手被绑着,费了很大的力把车门拉开,刚要上车,大量的越野冲出来带着沙尘停在侧边。
作者有话说:
蝎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沉思~)
补上昨天的,累死~
第39章
梅雪握紧李争的手, 看向灰尘飞溅的四周。
乌蜍从越野上下来,先看一眼抱着胳膊站在垭口边上的蝎罗,恨铁不成钢地呸了声,扭头看向吉普车旁的两人。
“李争, 把东西放下, 留你一条小命。”
李争神情冷峻, 单手持.枪对着周围,尤其是乌蜍。
乌蜍冷笑, “你以为这枪里有几颗子弹?”
李争不说话。
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围上来, 各个摩拳擦掌盯着他们。
垭口的风吹得露在外面的皮肤刺骨发凉。
乌蜍一步步走近,阴冷的目光从李争身上转到梅雪身上。
长发被风吹乱,一丝丝糊在她脸上也不影响她的美, 大红色的冲锋衣外套衬得她的皮肤雪白亮眼,像不远处的雪山一般。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围观的蝎罗, 吼道:“Reese!你怎么不杀了她!”手指直直指向梅雪。
蝎罗看向被李争护在身后的梅雪,神情犹豫一秒。
乌蜍怒道:“不斩草除根你永远没机会!”
梅雪的目光倏地转向蝎罗,双手藏在李争身后使劲挣扎。
蝎罗低头沉思一秒,手腕处亮处一丝光, 手心滑出弯刀, 一步步顺着往前走来。
李争握紧手里的枪, 紧紧护着身后的梅雪贴在吉普车上。
“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不要为难不相干的人。”他把枪一勾, 枪口打了个圈转到下方。
乌蜍冷笑,“让你走的时候不走, 这会儿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 梅雪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有人从吉普车下爬过来捞住她的脚裸一拽, 梅雪摔倒在地上, 她双手没来得及解,不知道蝎罗绑的是什么死结,解了半天没能解开。
脚被拽着往吉普车下拖去,身体擦着地被拖过去一截,梅雪双手紧紧抓着地皮,咬紧牙一声不吭。
突然,“砰”一声。
“啊!!”
吉普对面趴在地上的男人抱着手腕大嚎着翻滚过去,梅雪被李争一把拦腰捞起。
转身的瞬间乌蜍刚好来到近前,一把抓住梅雪的胳膊拽过去,李争迅速伸手,却被蝎罗横刀划下,一瞬间的刺痛使得他没能抓住梅雪的衣角。
他冷下脸反手抓住手里的刀,手腕一转刀尖就对着她脖间飞快划过去,蝎罗仰头快速避开,见他手掌流了血,急忙松开刀柄,“你的手……”
这当头李争毫不留情抬腿猛踢过去,速度太快蝎罗没来得及避开,被踢后退两步,脚后跟抵着砂石站稳,捂着胸口怒目看向李争:“李!”
李争没看她,抬起手里的枪正对着前方的乌蜍,“放人!”
乌蜍抓着梅雪脖颈快速后退,站在几米外,看见蝎罗优柔寡断,他气得直接从靴子里侧拔出一把枪直直对着梅雪,让她顶在前方,他在她后背冷笑:“这女人不死,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不关她的事。”李争说:“她只是被你们卷进来的无关路人。”
乌蜍笑着摇头,“你以为就这么简单。”随即掐着她脖颈的手一紧,梅雪的脸色瞬间苍白。
李争往前两步,咬紧牙根。
“别动!”
李争站住脚。
“东西拿过来!”乌蜍吼道。
单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李争从里面摸出檀木小盒,“你先把人放过来。”
乌蜍眯了眯眼,看向站到李争正后方的蝎罗,勾起唇角:“好啊。”说着捏住梅雪往前走一步。
李争也往前一步。
一人一步往前,离得近了,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两人停下脚步。
乌蜍:“东西呢!”
李争看向梅雪的眼,视线稍稍下滑。
梅雪大口呼吸着,风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枪正正对着她的太阳穴,她努力睁眼看向他的眼睛。
李争转动眼眸看向乌蜍,缓缓伸出手,乌蜍看着他手里的檀盒,上面的双凤戏珠浮雕刻得栩栩如生。
眼眸一亮,他举着枪怼了一下梅雪的太阳穴,警告道:“老实点!不然我崩了你!”
说着,他放开捏着梅雪喉咙的手去接,梅雪大口呼吸着用余光去看乌蜍,他这会儿大部分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檀木古盒上,就这当头梅雪猛地矮身曲肘往后用力一拐。
李争迅速收起盒子,单手抓住梅雪的手往后扯,梅雪脚下一绊往前扑过去。
李争接住她,反身一转,“砰”一声,正中乌蜍握枪的手腕。
“啊!!!”乌蜍握住手,阴沉的眸子射向李争:“你找死!”
“砰!”再一枪,掉在地上的枪瞬间炸成几块废片,爆出一个土坑来。
四周的人刚要往前,李争将梅雪护在怀里,迅速举着枪对准他们一个个面孔。
“谁他妈不想活的就上来!”声音响彻四周,散在风里。
那些人犹豫了一瞬,跟在后面的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虽说是亡命之徒,可为的也不过是二两钱财,命都没有了,要钱有什么用。
李争护着梅雪,一步一步往后退。
“Reese!”
“蝎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蝎罗抿唇,从后腰处摸出一把漆黑的枪,对准李争的后背。
乌蜍笑起来,双手交握处血流不止,他却没管,盯着李争疯狂大笑,“李争,你活到尽头了!”
梅雪往后扭头,看见举着枪的蝎罗,心间一颤,“蝎罗,你要杀了李争吗?”
蝎罗目光扭向她,咬紧牙根。
李争只看着乌蜍,一步一步后退,快要接近蝎罗以及军绿色的吉普。
“开枪啊!”乌蜍大吼。
蝎罗紧紧咬唇。
李争没停,还在一步一步后退。
蝎罗看着他的后背,拨动保险栓,手指一点点扣住扳机。
“砰!”一声枪响。
吉普车门被人反手拉开,李争拦腰提起怀里人塞进驾驶位,梅雪敏捷地爬上车,他随后蹿进,砰一声关上车门。
乌蜍气死了,狠狠盯向朝天空放一枪的蝎罗,牙齿都咬碎了:“成事不足的家伙!”
他捂着手,从地上站起来,眼眸阴沉地盯着吉普车。
李争手从梅雪腰间穿过,单手发动引擎,脚踩下油门,吉普嗡鸣着往前冲去。
梅雪抬起被绑着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冷着眼眸直视前方,堵住路口的越野紧急后退避开。
“给我挡住!”乌蜍大吼。
前方的越野停住两秒,随即往前冲过来。
“砰”又一声。
“啊!!”越野车里的声音尖锐刺耳,梅雪也在枪响的那一刻双手猛拉方向盘,吉普险险避开,往斜前方冲去。
李争快速转回身,一把拉过方向盘,吉普转正车身往来时的路冲上去。
身后扬起大片沙尘,被风吹到半空中,远远抛在荒原大地上。
李争拔枪倒出弹夹,里面已经没子弹了。
他将弹夹塞回去,丢在一旁,双手穿过梅雪腰间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看一眼,将她双手反扭一圈,一手从另一手的手背上擦过去,佛珠瞬间松开一圈,其余的她能解开,李争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着。
“你会解这个死解啊。”梅雪快速解开手腕上的佛珠,手腕已经被勒出一片红痕。
李争说:“她就只会这么一个死解,越挣扎勒得越紧,俗称死亡结。”
她往后侧脸看他一眼,勾唇冷笑:“你还挺了解她的。”
李争解释:“她之前用这个结绑过我一次。”
梅雪一顿,随后从他怀里爬到副驾驶坐好。
李争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方向盘,见她坐稳,油门踩到底,吉普飞速行驶在荒原里。
梅雪扣上安全带:“蝎罗为什么不对你开枪?”
“我喊了她。”
在他们往后退的时候,他确实喊了蝎罗,那时候乌蜍也喊了。
“是什么意思?”
“那次她放我回国的条件就是当我们下一次再遇上,喊名字的时候要把背脊交给对方。”
梅雪抿唇,手紧紧捏在一起不说话了。
他们只有那么一次相遇,却是默契到如此程度,要不是立场不同,哪还有她什么事啊……
她又开始后悔起年少时的轻狂和不知李争香,到头来栽他手里还要面对那么厉害的情敌。
梅雪幽幽地侧脸,看向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下颌线,这人要长这么周正干嘛?
到处招蜂引蝶!
看看招来的都是些什么蜂,是会蜇人的!有毒的!
李争好半天没听到声音,侧目看她一眼,见到一张臭臭的脸蛋,他无奈勾唇,伸手拉了拉她。
“但如果是我们俩,即便不喊名字都可以把背交给对方。”
梅雪扭开脸,昂着下巴,“那是你们的,关我屁事。”
“再有下一次,我的背就完完全全交给你了,而你的背也由我来守护。”
“我可没那么厉害。”
李争抿嘴笑,“刚刚配合得不错,里里姑娘。”
梅雪一瞬转回头看着他,见他嘴角笑意,她内心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浪。
“你叫我什么?”
“里里姑娘,不满意?那阿里姑娘?”
这个小名只有父亲会喊她,小时候那会儿,父亲只要在家,去哪都是里里,回家进门第一句也是里里。
自从父亲到西部投入文物研究工作后,已经好多年没人这样喊过她了。
“再喊一遍。”
“里里。”
李争无奈轻笑,“你吃她什么醋呢,我又不喜欢她。”
“你们很有默契。”
“论默契比得过我们俩么?”
梅雪不说话了。
李争说:“刚刚我那一眼你看懂了吧?”
“只看懂那么一点点。”她比了比指甲缝那么一点。
“看来交流得还不够。”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俩还得更深入的交流交流。”
梅雪神情一顿,扭过头看他,李争回视,眼眸下滑溜过她全身又收回来目视前方。
梅雪:“……”
他果然没往正经地方想去。
不过,她喜欢。
蝎罗就没办法跟他深入交流呢。
她正高兴着,吉普咯吱一声停在非铺装路面上,身体往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梅雪抬眸往前看去。
路中央横横挡着一辆黑色SUV,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连帽风衣的男人,宽大的帽子戴在他头顶上,戴着墨镜、捂着黑色口罩,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身形挺拔,从车里下来的每一步都有种上位者的气势在里面。
中午日光逐渐烈起来,火辣辣地烤着地面,影子缩在男人的脚下。
李争缓缓握紧方向盘,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这个把自己包裹严实的男人。
梅雪看着前方撇开腿直直站在吉普前的男人,再缓缓扭头看向李争。
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冷厉,车厢内的温度都往下降了两个度。
“下来谈谈吧,李争。”声音是机械音。
李争手放下去拉起手刹,同时手里的檀木盒滑到副驾驶上,他推开车门,“你好好坐着。”
梅雪五指拢住盒子,面不改色地回:“你快去快回。”
李争下车,反手关上车门,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李争走到吉普车引擎盖旁站住,曲起一腿抱着胳膊看他,“那你要谈什么?”
黑衣男人没什么感情地笑笑:“你说谈什么呢?”
李争说:“东西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黑衣人竖起一根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摇了摇,“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刚说完,身后轰隆作响,大片尘沙飞扬起来,那些堵在垭口的车追了过来,一辆又一辆围着吉普车。
李争脸色一沉,站直身体大步转过车前——
“别动。”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套了套手套,握着枪对准他。
李争停下脚步,握紧拳头。
乌蜍从车上跳下来,他的手被简单包扎过,一个黑衣人跟在他身边,拉开车门把梅雪请下来。
这会儿他斯文了许多,不像一开始在垭口边一样粗暴:“梅雪小姐,请下车。”
梅雪看一眼李争,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黑脸男人抓住她的双手扣在身后,乌蜍和他一左一右站在梅雪旁边。
李争的目光隔着车与她对视上。
平静、沉着。
梅雪紧绷的心缓慢平静下来,随着他扭头看向正前方的黑衣人。
空旷的四周一时间安安静静,谁都没说话,看着对峙的两人。
黑衣人收起枪在手里把玩着,“现在呢?还交不交东西的?”
李争不说话。
乌蜍侧目使了个眼色,黑脸男人从手里拔出枪对准梅雪的太阳穴。
“这会儿呢?还给不给的?”
李争却没回这句话,而是道:“玉京子,别来无恙啊。”
“哦?被你认出来了。”
玉京子并不否认,“李争,你知道我办事的原则,东西留下,或者,”他缓缓扭头看向梅雪,“人留下也不是不行。”
“不行。”李争直言。
玉京子轻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去的,在拍卖前被你们抢走,害我损失几亿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他缓步走到梅雪身旁,拿着枪抬了抬梅雪的下巴。
梅雪扭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玉京子倒也不计较,转向李争,“死不死的都太简单,要折磨一个女人,方法可太多了,考虑清楚了么?”
话音刚落下,梅雪忽然深吸一口气:“徐叔叔,你这样对得起我爸吗?”
李争锋利的视线倏地转向玉京子,紧紧盯着他。
玉京子把玩枪的动作一顿,扭回头:“你在说什么?”机械音毫无感情色彩。
梅雪直视着他的墨镜,“你知道的,我学过人体结构,别以为捂得严实了就没人认得出你。”
玉京子紧紧盯着她倔强的杏眼,长发早已经乱糟糟的,红唇紧抿,下巴抬着,不服输的姿态。
他看着她不说话,梅雪也不说话。
风静静吹着。
周围也没人说话,安静得诡异。
黑脸男人紧紧盯着梅雪。
玉京子轻笑一声,“不愧是我养大的玫瑰。”伸手拉下口罩,标志性的微笑唇露出来,随后风衣帽子掀下,露出打理得整齐的背头,是徐贺年常梳理的发型。
墨镜他没摘,他下巴比了比,黑脸男人放开梅雪,收起枪往后退一步。
乌蜍狠狠盯着梅雪,不甘不愿往后退。
梅雪一把甩开手拔腿就奔向李争,李争飞快拉过她。
徐贺年阴着脸,恢复原音:“阿里,过来。”
梅雪看向徐贺年:“徐叔叔,这么多年,我完全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爸从小拉扯你长大,你却把他守护一生的心血贱卖到国外,你不配做我爸的好兄弟!”
徐贺年胸口起伏一瞬,狠狠压下怒气,“你什么都不懂!”
“是,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践踏我爸的心血;不懂你为什么要盗窃文物;不懂你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
徐贺年不跟她计较这些,再说一遍:“阿里,过来!”
李争握紧梅雪的手往后退。
徐贺年抬了抬下巴,周围的人冲上去,光头冲在第一个快速出拳。
李争护着梅雪抬肘拦住冲上来的一拳,随即反手狠狠一击对方的太阳穴,后者被打出去,捧着头摔倒在地上。
两个黑脸男人揉了揉手腕上前,一左一右对上李争。
李争要护着梅雪,对上两个人难免力不从心,汪老三瞅准梅雪落单的机会一把扯过她。
梅雪被她扯得摔倒在地上,汪老三单手不方便,被她一绊也跟着倒在地上。
梅雪抬脚就狠踹他脸和脖子,汪老三一时抓也不是打也不是。
李争放倒其中一个黑脸男人,快速俯身去拉梅雪,却在直起一半身体的时候顿住。
徐贺年拿着枪笔直地对着他头颅,眼睛看向梅雪,“过来!”
梅雪看着枪,脸色煞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徐贺年。
李争伸手拉住她。徐贺年眼睛一眯,扣动扳机,“砰”一声。
“不要!”梅雪尖叫。
李争跪在地上,脸色一瞬煞白,单手撑着砂石,小腿处哗啦啦流出鲜血,几秒就染红了膝盖下的土地。
“下一次或许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徐贺年枪缓缓上移对准脑袋,“过来。”
梅雪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软着脚走过去。
徐贺年扯住她的手拉过来,在李争扭头时一脚踹上他的背脊,李争被他踹倒在地面上,脸和手肘擦住一片血痕,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梅雪。
看着满头满脸都是灰尘的男人,小腿上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裤腿,梅雪眼眶一红。
“李争……”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徐贺年,“徐叔叔,我跟你走,你别打他了,我——”
“我给你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你放了梅雪。”李争说。
梅雪飞快扭头看他。
徐贺年挑了挑眉,看向浑身是灰从地上笔直站起来的男人。
尽管小腿上的血已经流得满地都是,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神情冷峻。
乌蜍冷嗤:“老大别信他,我刚刚就中了他们的计。”他阴着眼睛看向李争:“你先拿出来给我们,不然梅雪小姐就要跟我们走了。”
梅雪摇头,“我跟徐叔叔走,我自愿的。李争,你听我说,好好把东西送回布达拉宫,听见没?”
李争没听她的话,从怀里掏出檀木小盒,乌蜍走近,一把夺过,随后快速转到徐贺年身边,当着他的面打开小盒。
里面什么都没有。
“shit!”乌蜍怒吼一声,一把夺过旁边黑脸男人手里的枪对准李争:“你他妈找死!”
“乌蜍。”徐贺年垂眸看向梅雪,“拿来吧。”
梅雪警惕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她往后退两步。
徐贺年扯住她的手往前拉回来,拉开她大红的冲锋衣,贴身内衣露出来,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李争咬牙要动,乌蜍举着枪:“别动!”
徐贺年远远瞥他一眼,伸手从她冲锋衣的内衬口袋里捞出一个檀木小盒,单手弹开锁扣,刺眼的金色从盒内迸发出来。
梅雪是第一次看见这串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整串耳坠都是由一小粒一小粒的金片衔接起来,从耳环到尾部的流苏金叶都是由黄金所制。
双凤戏珠栩栩如生,凤凰纹饰凹凸有致、纷繁瑰丽,足以见到唐太宗时期的金饰制作工艺精湛。
徐贺年看着满意,盖上檀木小盒,扣上锁扣,“上半年在墨西哥拍卖,你猜值多少钱?”
梅雪扭头不听。
徐贺年偏要说:“一亿美金,折合人民币就是六亿多。”
“很贵吧?”他轻笑:“这可是由九九八十一片黄金打造出来,是文成公主进藏时佩戴的唯一耳坠,国家一级文物。李争害我白白损失那么多钱,不过为了你,这个文物,我可以还给他,只是今后你得老老实实跟着我,不准生出异心。”
梅雪蠕动唇角,扭头看向李争。
李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摇头,声音沉静:“梅雪。”
梅雪收回视线,深呼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徐贺年轻笑,曲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温和道:“阿里真乖,等回去后我们就去墨西哥,我在那里买好了我们的婚房。”
梅雪脸色一瞬苍白,抖着唇角问:“你,你说什么?”
徐贺年嘴角挂着笑意,“我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从前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现在你既然知道了,那就乖乖跟我回去。”
他把檀木盒递给乌蜍,下巴往李争处摆了摆。
乌蜍不甘心地盯着手里的东西,“老大……”
徐贺年淡淡瞥他一眼,乌蜍脸色不好,大步走过去随手一丢。
李争侧身接住,紧紧握住盒子,指甲盖的边缘都泛着白,他看向梅雪。
梅雪没看他,而是转向徐贺年,飞快说:“徐叔叔我们能走了吗?”
“好,这就走。”徐贺年收起枪,握住她的手。梅雪抖了一下还是被他握紧,跟着他的脚步朝着黑色的SUV走去。
“梅雪!”李争喊她。
梅雪脚步不停,笔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机械地跟着前方的脚步。
周围的人也在慢慢撤退。
李争忽然出声:“你杀了赵教授,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
“六年前,二月十二那天,你就在案发不远处吧?”
“赵教授那张照片不是你后来赶去收骨灰捡到的,而是当天就被你捡走了。”
“真正害死赵教授的人才是你!”
梅雪深呼吸,被握着的手都在抖。
徐贺年停住脚步,平静开口:“我当初再三劝阻过大哥的,我甚至在他走的时候拉过他,是他偏偏不听,要去护送劳什子的文成公主真迹。”
李争盯着梅雪:“你要跟真正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在一起吗?”
梅雪脑袋一片空白,怔怔后退。
徐贺年一把逮住她,阴鸷的目光盯向李争:“我不是!你才是凶手,当初是你不救他的!”
梅雪麻木地挣扎起来,徐贺年紧紧抓住她的手,举着枪对准李争就是一枪。
“砰”一声,李争倒下去。
“李争!!”梅雪使劲挣扎。
徐贺年狠狠盯着李争,“既然给你机会不要,那我就不客气两个都要了。”
李争撑着地爬起来一些,嘴巴里流出一丝血液,紧紧盯着梅雪,“回……来。”
梅雪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你傻啊!你走啊!”她扭头拉住徐贺年,“徐叔叔你放过他,我跟你走,我们快点走。”
徐贺年沉着脸不说话,侧目瞥了眼。
乌蜍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争的手,李争紧紧捏着木盒,乌蜍随手一拧,他的手腕脱臼,木盒落在乌蜍手里。
乌蜍站起来气不过,抬脚踹了他胸膛一脚,李争被踹滚到旁边,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里流出来。
眼眸被鲜红刺痛,梅雪手掌猛地怼向徐贺年,后者不设防备,浑身一抖,全身刺痛无力,嘴唇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你!”
梅雪趁机甩脱他的手,握着手里的电击指环,跑向李争。
乌蜍正要去抓梅雪,“砰”一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啊!!”乌蜍被打滚在地上。
四周的人慌忙抬头四处观察,远处飞速奔来几辆越野,车顶架着一把机/关/枪,特警瞄准他们。
“不好!”
“快,撤退!”
有人拉起乌蜍,有人捡起木盒,有人扶走徐贺年,大家迅速上车,SUV飞快启动,几辆车往四方散开。
几辆飞奔过来的越野追着四散的SUV而去。
梅雪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扑倒李争身边,抱起他的头,声音颤抖:“李争?”
风呼呼吹着,远处的沙尘大片大片扬起,飘向天空。
雪山屹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风马旗一片片浮动。
作者有话说:
所有文物相关都是虚构的,经不起考究,给孩子留条底裤吧(求求~)
俺是写甜文的树,结局是圆满的,放心放心。
补上昨天哒!
第40章
李争睁开眼, 灰尘沾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你有没有事?打到哪了?”她伸手刚碰上他的衣服,掌心就被粘稠的血液沾满手。
“我……没事。”
梅雪泪珠一颗一颗掉落,“你傻啊,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李争喘了口气, “东西可以再寻回, 但是你一旦跟他走就永远回不来了。”
梅雪哽咽:“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总会有办法回来的。你们找了那么久、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就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了……”
“争哥!”陈恪从车上飞奔下来, 见到满地的血, 立马冲过去,小心翼翼脱开他的衣服查看,子弹打歪了, 打在肋骨下方,好险, 没打中心脏。
他松了口气,旁边跑过来一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男人。
陈恪抬眸,喊了声:“陈队。”
陈队冲着远处挥了下手,一架担架抬着过来。
老杨一瘸一拐跟在他们身后, 担忧地看着, “没事吧?”
“不严重。”陈恪和陈队抬起李争放在担架上。
很快, 几辆越野离开此处, 风吹过荒原寂静, 留下几道车撤和鲜红的血液。
*
日薄西山,晚霞坠在山头, 金黄的光晕从窗外照到病房内。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梅雪凑过去, “醒了。”
李争眨了眨眼, 想起身,梅雪轻轻压住他,“躺着,刚给你取出子弹,流了不少血。”
李争便没动弹,梅雪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手扶着他的脑袋,一点点喂水。
喝完水,李争从被子下伸出手握住她撑在床边的手。
梅雪放下水杯,低头沉默。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梅雪摇头,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能听到走廊上路过的脚步声。
李争看着她的侧脸,五指缓缓扒开她的指缝握住。
梅雪挣了挣,他使了力握紧,没让她挣脱。
“东西被他们带走了,去追捕的警察没能追到他们,他们……逃脱了。”
“没事。”李争说,“总能找得回来的。”
梅雪抿唇,缓缓转过目光去看他的眼睛,“你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梅雪摇头,“是我把他引来了。”
李争捏了捏她的手心,“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并不是往身上揽。
梅雪在他昏迷的这一整天里,无数次回想这几天的行程和踪迹。徐贺年是在香格里拉碰到的,乌蜍也是在香格里跟上来的。
时间不长不短,一共七天,每天都在被追、被跟踪的逃亡上。
明明之前陈恪都还说,陈队他们在理塘似乎是见到了玉京子本人。
可后面突然转到香格里拉,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至于是什么——
梅雪打开朋友圈,把刚重逢李争,那时候他还是达瓦加措的那个动态翻开。
果然,徐贺年在下面点赞了。
梅雪把手机递给李争,他接过看一眼就明白了。
玉京子藏得够深,李争是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李争,不管是换了装还是他本人的模样,玉京子都一清二楚。
“对不起。”梅雪抿唇。
她想不到,完完全全想不到不过是出来旅游随手一发的朋友圈,就把玉京子引到他们这边来。
梅雪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时间见到的他是出家模样,陈恪和老杨一开始装不熟,甚至老杨和简黎之间的怪异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辛苦伪装那么久,却因为她的举动而成为了无用功。
“跟你没关系。”李争握着她的手。
双凤鎏金嵌宝耳坠一开始的拍卖价格还不如文成公主的真迹《远望山河图》,但那些都被他们一一寻回,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串双凤鎏金嵌宝耳坠,消息放得多了,各个国家的收藏家们开始竞拍,几千万几千万往上砸,小小一串一千年前的耳坠也就值了钱。
从海关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这一次的护送任务会特别艰难。
“真的跟你没关系。”
梅雪抿唇不说话。
陈恪敲了敲病房门进来,“醒了。”
老杨也跟在身后,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醒来就好。”
李争转头看他们,“简黎怎么样?”
“也刚醒,蝎罗这一枪真是致命。”老杨说。
梅雪站起来,“你们聊,我去看看简黎。”
说完挣脱李争的手,往门外走去。
老杨和陈恪看看抿紧唇的李争,再看看已经出了门的梅雪。
“吵架了?”老杨在床边坐下。
李争摇了摇头,“徐,玉京子他们逃脱了?”
老杨点头,神情严峻,“陈队已经去立案了。没想到徐贺年就是玉京子,我说呢这一路不管你们走到哪,他们总能精准跟上。”
陈恪从门外收回视线,“所以梅雪这是因为这事跟你……”
李争点头,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玉京子会跟过来,是因为她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照片。”
“啊……这……”难怪他们的伪装毫无作用。
老杨挠了挠脑袋,“虽然双凤……没护送回来,但是我们知道了谁是玉京子也是好的。”
陈恪点头,这个确实是的。
国内现在文物流失的最大幕后黑手就是玉京子这个团伙,他操控着整个亚洲的文物黑市,助长了文物盗窃的火焰,好多地方的文物盗窃者都是大批量的新手。
如果能端了玉京子等人,没有黑市提供那些盗窃者的交易,文物攥手里卖不出去也不值钱,从源头断了盗窃者的心思,文物流失速度就会减慢,加强保护的情况下,流失率就能为零。
老杨说:“所以说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东西我们能找回来第一次就能找回来第二次,玉京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出来的。”
陈恪比较好奇的是,“他就那样大咧咧出来吗?都不伪装一下,以他警惕的性子多少也会伪装一下的吧?”
说到这,李争挑起眉梢,唇角勾了勾,“怎么不伪装?包得可严实了,连声音都伪装过,可惜还是被梅雪认出来了。”
“这么说来,梅雪还是我们的福星啊。”
李争不可否置,视线转到门外,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就是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隔壁病房里,梅雪坐在床边给简黎削着苹果,两人都没说话。
简黎不说话是她才刚醒来,没力气说话,梅雪不说话是陷入沉思和自责。
明明在德钦的时候,李争就让她留下了,可她不听劝,为一己私利偏偏要跟着他,导致最终的护送失败。
她现在有些没法面对李争。
他用六年的时间来寻找、护送当初丢失的十一件文物,最后一件送回来就完成了212盗窃案里的所有护送任务,212的所有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而这一切却因为她没能完成。
父亲的牺牲还得继续隐藏,老杨、陈恪等等相关人员还得继续去寻找。
梅雪垂下头,削着苹果的刀缓慢停下来-
李争的下午饭是陈恪提给他的,看着走进病房的人,他横扫一眼,视线再一次往门外看去。
“梅雪呢?”
陈恪哼笑,“怎么?不乐意我给你送饭啊?”
李争不说话,靠着床头沉沉地看着陈恪。
“别这样幽怨地看着我,是梅雪要去换衣服放行李,老杨带着她去了卓玛民宿了。”
李争皱了皱眉,心底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给梅雪打了个电话,她没接,他垂眸看着,转到微信:【吃饭了没?】
过了两分钟,梅雪回:【吃了。】
就这样,没再问他也没再发其他消息了。
梅雪捧着手机,手指蜷缩着,就那样看了将近十多分钟,最后放下手机,转身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卷起来放进行李箱。
电脑和数位板放在桌面上,她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发着呆。
晚上十一点,街道上已经安安静静了。
整个住院部也静得诡异,连风声也没有。
梅雪插着兜站在病房外面,看着里面的灯光暗下去,她没动,安静等着。
十二点,护士查完房出来,梅雪抬眸,“里面的病人睡了么?”
护士点头。
梅雪扭头看向病房,动了动站得酸麻的腿脚,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走廊灯光泄入病房照在洁白的病床上,被子拢起一个弧度,安安静静的。
梅雪进去,轻轻把门合上,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些病房内的黑暗,也不全是黑暗,窗外有灯光隐隐约约反射了些进来,等眼睛完全适应后,还是能看清病房内的轮廓。
梅雪走过去,见他被子只搭到胸口,她弯腰拉起来搭在他脖间,顿了顿,视线滑上去,他睡着的时候很乖,狭长深邃的眼眸闭着,长长的睫毛合在下眼睑。
梅雪低低地看了会儿,俯低身体凑近他,在他脸颊边轻轻地亲了亲,还没停留一秒,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圈上她的背脊拉着她跌在床上。
梅雪低低地惊呼一声,刚要说话火热的吻覆了上来,灼热的唇舌强硬地闯进她的唇内,她被他压着仰躺在床上,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长长的深吻结束,李争放开她躺在旁边,头埋在她的长发上,低低喘息。
“还知道来看我。”
她很少听到他这样的呼吸声,耳廓一酥,梅雪抿了抿唇,手撑着床要起来,他的手就压了过来。
“做什么去?”
“你的伤……”
“还知道我受伤了?”
梅雪被他压着躺回床上,他手臂有力像一座山一样,她挣脱不得,也不敢用力去挣,侧目去看他。
“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有事,疼得不行。”
梅雪担忧地看向他胸膛,嗫嚅道:“那你好好休息。”
李争侧躺着,目光幽幽地锁在她身上,“下午的时候怎么不来?”
“我……收拾一下东西。”
“然后走人?”
梅雪:“……”
她被他说中心事,一时没法反驳。
李争眸色一深,手拢着她往他这边侧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
“我从来不知道,梅雪是一个爱逃避的人。”
“我不是,”梅雪顿了顿说:“我没说要走。”
“但你有这个想法。”
“觉得对不起我?”他看着她垂下的眼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知道老杨他们是怎么说你的么?”
梅雪动了动嘴唇,挣扎着要起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李争一侧身体压在她身上,轻嘶了一声,“疼。”
梅雪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他垂首,干燥的嘴唇一点点触碰她的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垂旁,边说边含住:“老杨说,还得感谢你,不然我们不能这么轻易找出玉京子。”
热气喷在耳边,梅雪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听见他的话,一时忘记他在干什么,扭头看他。
“他们没怪我么?”
“怪什么?怪你让我们识破了徐贺年?”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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