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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越野行驶在黑漆漆的山路里, 顺着奔腾流走的澜沧江往西而去。


    梅雪窝在副驾驶,双手上的佛珠还没解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贴着她的皮肤,梅雪没舍得解开, 这是他贴身戴的佛珠。


    双手被捆着, 她只能捧着手机给徐贺年发信息, 说他车放在路边了,她跟朋友先上路。


    徐贺年立即回:【你有没有危险?】


    梅雪回:【放心吧徐叔叔, 我没危险。】


    紧接着第二句:【手机快没电了, 我们先走一步。】


    徐贺年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打了几个字,想到她应该是不会再回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把手机放回兜里, 在刚刚梅雪坐过的床边重新坐回去。


    徐贺年抬眸,望向窗外远方那看不清的雪山,他的脸色和眸色一样,像黑夜里灯光照不到的峡谷, 冷而压抑。


    手指搭在床垫上, 习惯性地轻敲。


    大哥, 阿里最近有些叛逆, 但我不会辜负你的遗愿。


    ——照顾好她这一生。


    梅雪发完消息就把手机丢在中控台上, 随后扭头看向冷着脸开车的李争。


    自从上车后,他就一直这样, 板着张脸, 眼睛觑着前方, 一点余光都不往她这边来。


    她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 视线像是羽毛一样,扰得李争不得不扭头看她一眼,声音硬邦邦地:“我脸上有花?”


    梅雪挑眉,唇角微微扬着:“没啊。”


    她歪头调侃:“怎么?没花就不能看你啊?”


    李争顶了顶后槽牙,鼻腔轻哼出一声。


    梅雪被绑的双手交叉握拳搭在下巴上,身体斜斜地靠着椅背,说:“说说吧,我爸和你那会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争抿了抿唇,面色紧绷。


    梅雪说:“我知道212盗窃案,也知道那时候我爸是随行的专家,你是护送的特警。”


    李争诧异地看她一眼。


    梅雪看着他,肯定说:“你这次……也是跟212有关吧。”


    李争没说话。


    梅雪说:“你看我都知道了这么多,确定还不说么?”


    李争吞了吞喉咙,所有一切缩短成简单的一句话。


    “你爸确实是因为我没及时救他而导致他去世的。”


    梅雪看着他没出声。


    李争扭头觑她一眼,眉间皱了皱,“你不信?”


    梅雪说:“信。”


    李争:“为什么?”


    梅雪轻笑:“因为你是李争啊。”


    李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而梅雪也因为这句话而怔了片刻。


    其实和当初李争的相遇也很简单直接。


    那次在法门寺博物馆外看见他之后,梅雪直到回了酒店还在回忆。


    她第一次遇见这么有冲击性的男人,连下午眯了个眼都在做梦那惊鸿一瞥。


    晚上去夜市吃饭,梅雪一眼就看见坐在路边大排档下和同事吃饭的李争。


    街头热闹,大排档烟火里,他坐在矮矮的小桌面前,桌面都是些吃食,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他坐在那里,就有股鹤立鸡群的醒目感。


    上身穿着黑色T恤,裤子还是黑色特训裤,脚上也还是黑色特战靴。就那样大咧咧坐在那,一手拍了拍他身边同事的脑袋,嘴巴努了努斜对面,笑得肆意张扬。


    来来往往的小姑娘都侧目看他,纷纷捂着嘴巴惊叹好帅。


    梅雪隔着一条街也不例外,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他,几分钟后直接撕下路边的招租广告,裁成身份证大小,翻到背面,用随身带的笔快速画了一版白天见到的Q版特警的漫画。


    画好后,她拍拍屁股站起来,直直走过街道,站到他们身边。


    原本嬉笑的四人停下打闹,纷纷侧头看她。


    而梅雪只是盯着李争,跟他看过来的漆黑眼眸对上,梅雪杏眼弯成月牙,浅浅笑开,把漫画递给他,说:“认识一下,我叫梅雪。”


    李争愣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眸,挑起眉梢,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画,说:“我叫李争。”


    认识过后,他们那桌加了凳子,梅雪自然而然就坐下。


    吃饱喝足散场时,李争问她住哪,梅雪说了酒店名字。


    他点头,走出大排档,不知道跟那几个同事说了什么,三人笑着给他一拳就走了。


    而他,双手插着裤兜站在路边,扭头往后看她。


    梅雪走出去,站到他面前。


    李争头往外侧了侧,随意说:“走。”


    梅雪跟上,笑嘻嘻问:“送我回酒店啊?”


    他走在前面,没有白天见到的那么威严和笔直,而是走得懒懒散散地,闻言勾唇,轻嗯了一声。


    送她到酒店,他要走前又扭头,问她电话号码。


    梅雪诧异一瞬,随即弯唇轻笑,也不扭捏直接说号码。


    李争斜斜站着,单手拿出手机存上,存完比了比手机,转身往外走去。


    梅雪在他身后跟了两步,说:“下次见。”


    他抬手往后潇洒地挥了挥,出了酒店。


    一回生两回熟,梅雪天天在夜市蹲守。


    有时是他跟他同事一起,有时是他自己一个人,每次饭后,他都会送她回酒店,送着送着,送到了床上……


    车身摇晃了一下,梅雪从记忆里抽身,扭头看向驾驶位。


    车内的灯光很暗很暗,只有仪表盘亮出来的点点光线打在他脸上。


    容貌还是那幅容貌,却比起记忆里鲜活张扬要成熟许多,轮廓线更流畅,满身的稳重感和岁月沉淀后的迷人。


    梅雪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出家?”


    李争沉默片刻,说:“ 要不是因为我当时停了几秒,你爸也不会去世。”


    梅雪问:“所以你觉得出家是在赎罪?”


    李争说:“对。”


    梅雪内心一震,嗫喏道:“其实跟你没关系的,我不是说过,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


    她垂眸,轻叹:“我只是没想到……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爸真的是劳累过度猝死的。我妈还说我爸这一辈子窝囊得很,连死都死的这么不体面。”


    李争说:“没有。赵教授的一生都在为文物而奋斗,直至他临死前一刻,也在护着那些文物。”


    梅雪唇角苦涩地扯了扯,“从前我以为他不爱我,可后来我发现不是,只是有的人,忠义两难全,顾得了一头顾不了那头。”


    李争沉默。


    梅雪仰头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我爸真像我妈说的一样,可到头来却不是,他做的事原来都是不为人知的、甚至献出了他的生命。”


    车厢内安静一片,呼呼的风声阻挡在了车窗外。


    好半晌,梅雪突然说:“李争,你一定要留住你的小命。”


    李争握紧方向盘,说:“好。”


    梅雪弯唇,轻轻笑了笑。


    越野一路西行,时间渐渐走向夜里十一点。


    梅雪有些困了,头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问:“我们今晚都要赶夜路么?”


    李争看了眼车窗外,说:“到下一个乡镇就找地方休息。”


    梅雪使劲睁了睁眼,双手摸索着中控台。


    李争打开车顶灯,目光瞥下去,随即眉梢轻挑,有些无语道:“……解不开?”


    “啊?”梅雪诧异了一瞬,顺着他视线看向手腕,双手抬起来举到他身侧,说:“你绑的当然是你来解咯。”


    李争:“……”


    那佛珠最后的一圈都松垮垮地滑到她手腕上跟她青玉手镯搭在了一起。


    梅雪轻笑,手继续在中控台上摸着,拿起一个,低头一看是黑色的,刚想放下,她翻回手机背面,那里已经没有当初她看到的那张Q版漫画了。


    “当初还说那张漫画不是你的……”


    李争目视着前方的道路,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回事,“那当然不是达瓦加措的。”


    而是他李争的。


    梅雪侧脸看他,片刻,把黑色手机放下,双手捧起自己的手机。


    在国道上信号又回来了,基本保持了4G,梅雪打开导航查看最近的乡镇。


    八十多公里之外是垭曲镇,开了近一个小时的漆黑山路。


    整个镇子很安静,像是沉睡在大山深处的美人。


    路面上基本没人,路两边的商铺也都关了门,车行到镇尾,只有一家半开着门的红色彩灯招牌还亮着,明晃晃四个大字:和谐宾馆。


    李争靠边停车拉起手刹,侧目看眼歪着脑袋睡去的梅雪,打开车门下车。


    夜里很冷,他拉了拉头顶的针织帽,推开半开着的门进去。


    大堂里亮着一盏灯,柜台后面没人,李争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大堂,掠过柜台上的登记本,摸出手机直接扫码柜台上的住宿登记。


    楼梯处响了几声,李争侧身,脚跟挪开一步,紧紧盯着楼梯口。


    一个裹着厚大袍的男人探头,“住宿啊?”


    李争看了几秒,警惕的神情放松一些,嗯了声,抬了抬手机说:“登记好了,拿钥匙。”


    中年男人揉着眼睛下楼,走到柜台后,摸出一把钥匙,“204房间。”


    李争接过钥匙,转身往外,大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要喊梅雪的声音一顿,看着她歪着脑袋睡得香的恬静模样,李争静默片刻,俯身弯腰把她安全带解开,手抄过腿弯将她一把抱起来。


    梅雪一瞬惊醒了,想要出声却在发现自己被李争抱着的时候及时闭嘴,头歪在他胸前迅速闭上眼睛。


    李争一脚踢上车门,转身上台阶时垂眸看一眼,见她面朝他胸口耷拉着,他眉梢微挑,倒也不说话抱着她进去,径直上楼。


    老板抬头一看,见他还抱着一个人,神经一跳正想喊住他,随即想到什么闭了嘴。


    二楼的走廊灯光是热感应的,李争走过两步,头顶的灯光才亮起,而某人的手早已经自动解开佛珠,挂上他脖颈了。


    204房间在最里面,李争到门前,垂眸,“还不下来?”


    梅雪没动。


    李争作势要给她丢地上,梅雪紧紧勾住他,装作才醒来的样子,“诶?到了?”


    她抬眸看他,催促:“你开门啊?”


    李争:“……”


    他到底是没把她丢开,抱着她背脊的手放下来,侧着身体去开门。


    梅雪紧紧勾着他脖颈,头搭在他肩侧,就那样看着他。


    小乡镇的宾馆不是电子卡,而是要用钥匙开门。


    李争没看她,敛眸侧目,手腕一扭,房间门打开。


    他抱着她进去,转身关上门,随后一把摁下门口的开关。


    房间灯光大亮,梅雪侧脸躲在他怀里,脖颈那被抓出来的痕迹暴露在他眼前,李争要松开的手一顿,到底还是往里走。


    房间是双床的标间,门口进去就是洗手间,李争把梅雪抱到靠窗的那张床上放好,直起一半身体,淡淡的垂下眼眸,“还不放手?”


    梅雪撇嘴,一点点从他脖子上撤开。


    李争却没有立即直起身体,而是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套下佛珠,梅雪虎口往下压,抬眸盯着他的眼眸。


    李争薄薄的眼皮下敛,跟她对视,佛珠被压着滑出白皙的手背,他收回视线一把拉下佛珠收在手里,随后直起身体,转身往门口走去。


    梅雪手腕一空,心也随着空了,她猛地站起来,神情紧绷,说:“房间内不是有两张床的么?”


    李争拉门的手一顿,扭头看她。


    梅雪抿唇,说:“不用再去开一间了,我不会打扰你的。”


    李争定定看她两秒,说:“去拿换洗的衣服。”


    梅雪哦了一声,神情放松下来,“那把我的也都拿上。”


    李争瞥她一眼,转身拉门,身后传来淡淡的嗓音:“内衣内裤可别忘记了……”


    “不然,我可就得真空了。”


    作者有话说:


    八点有二更,稍等哟~


    第22章 二更


    “……”


    李争拉着门把手, 停顿几秒,迈步出去,木门在身后关上。


    调戏完李争,梅雪心情一瞬就好了。她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房间很小, 两张床靠得很近, 床对面电视也没有,就只是光秃秃一张桌子和一把木椅子, 墙壁上挂着一幅梅里雪山的海报。


    她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随后把脚上的登山鞋脱掉,光脚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也很简单,一个洗手台, 上面一块镜子,旁边一个淋浴。淋浴和洗手台区域就是连在一起的, 没有用什么东西隔开。


    置物架上放着海飞丝的洗发水和一瓶马鞭草的沐浴露,两块毛巾、两块浴巾再没有其他的。


    环境虽然不好,但梅雪没计较,打开热水放着, 看一眼镜子。


    确实还挺狼狈的, 嘴角肿着, 额头淤青红肿, 脖子上也有掐出来的痕迹。


    她握了握右手, 没感觉到疼,梅雪干脆把手上的胶带全部拆了, 活动一下手腕, 有点生涩但已经不疼了。


    热水流出来, 她关了水龙头, 突然想起李争的车上没有她的行李。


    他在出发前,把她的行李留给她了,而她追着他出来追得急,只带了个手机就走了。


    还真是什么都没带……


    梅雪转身出了洗手间,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又跑了吧?


    不会吧?


    啊?


    梅雪快速转身跑到床边拿起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房间门咔嚓一声打开。


    梅雪侧头看去,李争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行李袋外面还坠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走进来。


    梅雪放下手机,说:“我都忘了,我行李不在你车上。”


    李争没说话,单手撑着墙壁,一脚踩着一脚的后跟,把鞋脱下来放到门口。


    转身的时候见她光脚踩着地板,眉头轻皱,“怎么不穿拖鞋?”


    梅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脏。”


    李争瞥她一眼,脚踩上宾馆提供的蓝色塑料拖鞋,“穷讲究。”


    梅雪耸肩,说:“我没衣服穿了,身上这身都臭了。”


    李争把手里的行李袋放在床上。


    梅雪凑过去,打商量:“你的还有多余的没?先借我穿穿,等徐叔叔追上我们了我就有衣服了。”


    “有你也穿不了。”李争说,拿起红色的塑料袋正要递给她,梅雪忽然说:“又不是没穿过。”


    李争递出去的手一顿,敛下眼皮,淡淡的视线扫过去。


    梅雪闭嘴。


    李争把红色塑料袋和里面的东西塞给她,“拿去。”


    梅雪接住袋子,手指碰到感觉软软的,奇怪道:“是什……”


    话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自动消音。


    红色塑料袋里是一套黑紫色的运动套装,摸着衣服布料还挺厚挺柔软的,拿起运动服,吊牌从衣服领子垂下来,下面放着一件带着胸垫的黑色运动背心,还有一条黑色的内裤。


    衣服都是新的,上面的吊牌都还在着。


    他这是……出去外面给她买的么?


    这个时候,镇上早就关门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来的。


    梅雪抱着衣服,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心脏像泡在温水里,咕噜咕噜漂浮。


    她抬眸看向正在脱衣服的男人,他头上的黑色针织帽丢在床头,灯光打在他寸头上,越发凸显他五官的优越。


    都说寸头是检验一个男人颜值的唯一标准,网友诚不欺我。


    梅雪要说的话忘记了,盯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视线从短袖下露出的纹身上滑过,继而紧盯着腰腹的位置。


    果不其然,因为脱掉外套,里面的白色T恤被带着往上缩起来,紧实有致的几块腹肌和肌理向下的人鱼线猛地暴露出来,下一刻又被滑下来的T恤挡住。


    梅雪蓦地猛吞一下喉咙,全身血液都往心脏涌去,脊椎骨上升起一阵阵刺激的酥麻。


    操!


    好想狠狠摸一把!


    一定很爽。


    李争脱下登山服,侧头看她,“怎么?衣服不合适?”


    梅雪收回视线,咳了一声问:“你刚去买的?”


    李争:“不然呢?”


    他在床上坐下,拉过外套的兜,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出来,叼在唇上,含糊说:“为了让某些人不真空,只好大半夜吵醒商家了。”


    难得他也会调侃,梅雪弯唇,说:“我刚还想给你打个电话,说没带衣服呢……”


    “去洗吧。”李争烟咬在嘴里,下巴往洗手间侧了侧。


    梅雪嗯了声,杵在原地没动。


    李争瞥她一眼,手里捏着打火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随后脚一勾把桌前的椅子勾过去,敞开腿大马金刀坐下,背脊斜斜靠着椅背,摁下打火机点燃香烟,轻吸一口。


    梅雪看着背对自己,面向窗外的慵懒背影,拿起贴身衣物进了洗手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李争已经没在窗户旁了,窗帘拉上,他半靠在左边那床的床头,长腿耷在地板上,手搭着眼睛。


    洗手间门响,李争把手拿下,狭长的眼皮褶成两层,看着她只穿背心内裤,外面披着浴巾的模样,说:“把外套穿上。”


    梅雪低头瞥一眼自己,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再抬眸时和看着自己的视线对上,她要往窗户那边走的脚步一顿,转而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床。


    李争就半靠在床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灯光照着白皙的长腿,小巧的脚丫踩在地板上,像午夜出没的妖精。


    他没避开视线,梅雪也就直直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直至碰到他的腿,脚步才缓缓停下。


    梅雪松开手,朝着他微微倾身,低声轻喊:“李争。”


    李争没出声,喉结上下滑动一瞬。


    梅雪把手搭在他紧实的胸膛上,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一点点紧实起来。


    他没推开她,梅雪轻眨湿润的杏眼,白皙的腿一点点擦着紧绷起肌肉的腿侧继续往前走,直至膝盖碰到床边。


    李争没动,仰着头紧盯着她,眸色漆黑如同雪山的夜色。


    梅雪抬起一腿跪在床上,俯身去抱他,声音里糅杂着无限柔情:“李争,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她侧头贴近他颈侧,闻到他身上特有的、男性身体的皮肤的气息,梅雪搂紧他,轻声呢喃:“我想你了。”


    浓郁的沐浴香氛随着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李争头皮麻了一瞬,眸色越发沉了,却在她唇瓣贴向他的时候猛地直起身体,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捡起浴巾把她包住,随后推着她在床上坐好。


    梅雪粉润的脸色一下僵住,一点点抬眸看他。


    李争站起来,褶皱的裤子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梅雪,你得留在德钦。”


    梅雪犟脾气来了:“我不要。”


    李争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会有结果的。”


    梅雪定定地看着他凸起的背脊,片刻,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张床,像个无事发生的人一样掀开被子坐下,随后抬眸看向对面的人,“你去洗啊。”


    李争沉沉看着她,半晌,无奈一叹,从床头拿起干净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还是热气腾腾的,镜子上都是水汽,整个浴室一股淡淡的马鞭草沐浴露的味道。


    李争把手里的T恤和裤衩放到置物架的挂钩上,随即目光一顿。


    挂钩的一边挂着一条洗过的白色蕾丝内裤。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衣服放好,手一抬脱掉身上的T恤,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飘到门口的挂钩上,他记得进来的时候那里挂着两个衣架。


    此刻衣架上挂着一件洗过的黑色细带胸衣。


    还挺爱讲究的。


    李争扯下裤子,要丢内裤的手一顿,转而打开淋浴。


    梅雪扯唇垂眸,把头发擦了个半干。


    手里毛巾揉了又揉,内心咬牙切齿——


    李争,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她都不怕没有未来的以后,他又在怕什么?


    是不是还是怕她会像之前一样,怕她突然不告而别……


    洗手间的门是很廉价的那种磨砂门,不隔音,淋浴的声音哗啦啦传出来。


    梅雪裹着浴巾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接近洗手间。


    磨砂的门能透出一点点里面的模糊影子,梅雪站在门口没动,眼睛盯着门内。


    他是背对着门的,梅雪只能看见一点点肉色的、被门给模糊掉的身影。她看见他在洗他的头、在搓他的背……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打开门直接进去了,可这会儿梅雪没动,她想起刚刚他推开她的冷峻模样。


    他们中间到底还是因为不告而别的前科、时间的长河、久别的陌生而不一样了。


    梅雪有些后悔,轻微的。


    早知道经年之后她还是会栽在他手里,那她年轻那会儿,绝对不会跟他断联。


    梅雪不知道以后的他是不是还要继续出家修行,但她希望不是。


    青灯古佛哪有世间的红尘俗世快活,来这世界一遭,哪怕日子再苦,也得享受享受那丁点的快乐。


    梅雪垂眸又抬眸,门内的身影没动了,她心脏停了两拍,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


    梅雪深呼吸一口,没说话,转身回到床上,洗手间里的淋浴声再次响起。


    她拉起床尾的运动服套上,掀开被子躺到床上,背对着后面的床,睁着眼睛。


    李争出来的时候他头发已经半干了,宾馆提供了廉价的剃须刀,他简单的刮了一下,下巴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房间内很安静,靠窗户边的床上窝着一道背影,像是睡着了一般。


    李争看她一会儿,掀起被子坐下。


    过了几分钟,他再次扭头看向窗户边,那道背影还是一动不动。


    眉梢挑起,他下床,没穿拖鞋,光脚走过去。


    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绵长。


    李争舌尖顶着上颚,走近两步,弯腰拉起被子,往上搭在她肩膀上。


    过了片刻,他撩开她脖颈的头发,看向那被抓出来的痕迹。


    她皮肤白,这样的痕迹很显眼。


    李争抿唇,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触手一片温软,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他顿了两秒,放开手转回床上盘腿坐下。


    手腕上的佛珠滑到掌心,他阖目,一颗一颗拨动起来。


    而原本闭着眼睛睡觉的人在他走后又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光线和那垂在墙角的窗帘。


    脖间的触感还在,她的思绪一下飘远——


    李争,我想你还是心疼我的;


    我猜,你也舍不得;


    那我厚脸皮一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的吧……-


    室内光线大亮,李争一秒睁眼,随即扭头看向右侧,床上平躺着一道身影,洁白的枕头上铺满了黑发。


    李争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眸间欲.色渐渐退去,他掀开被子转进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他从洗手间出来,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掉落。


    小宾馆不提供吹风机,他只能用脏衣服擦了擦头发,随后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行李袋。


    收拾好一切,他从床上提起黑色冲锋衣抖了抖穿上,捡起床头的针织帽发现脏了,团起来也塞进行李袋里,拉上行李袋拉链,他走到梅雪的床前。


    她睡得很乖巧,一手虚虚地握成拳放在脑袋边,头斜斜地歪着。


    额头上的淤青更紫了,嘴角的破裂处倒是像好了一些。


    窗外的日光冒出山头,给深山小镇洒下金灿的色彩,几缕调皮的光线钻过窗帘溜进室内。


    她皮肤更白了,像是她身后的枕头一样,脸上没有一点点瑕疵,唇瓣没了口红,倒显出她原本淡粉接近白的唇色来。


    李争定定地看了会儿,她睡得很死,没有要醒来的样子。门口的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噼里啪啦的。


    梅雪眉头轻皱,轻轻哼了声,猫儿一样,歪了个头继续睡。


    李争唇角微弯,眼眸映着金色的朝阳。


    他弯腰,拇指扒开她额头上的发丝,片刻,干燥的唇瓣贴上淤青的额头。


    “梅雪。”他的声音不是很大。


    梅雪眉梢蹙起,几秒后,缓慢睁开眼睛,被亮光刺得眯上一只眼,她抬起手挡着,侧头看向床边。


    光线照在他面容上,硬朗的五官被柔和了,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既像日照金山的神光,也像坠落凡间的神明。


    一掉晶莹的水珠从他头顶滴落,砸在高挺的鼻梁上,卷翘的睫毛跟着轻眨,狭长漆黑的眼眸里晕染着光影。


    梅雪有一瞬的恍惚。


    操!


    这个男人,真的好会蛊人。


    晨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她想亵渎神明了。


    作者有话说:


    梅雪:梦到我了?一起来就进洗手间……


    李争别开眼:没有。


    快了快了,别急哈~


    他们中间还有一段往事待解决,还要有助攻出现~


    第23章


    “起来了。”神明开口说话。


    梅雪懵逼一瞬, 哦了声回神,从床上爬起来,后知后觉扭头再看一眼李争,奇怪问:“你头发湿了?”


    李争见她起来就没理她了, 转身拿下桌档上的袜子套上。


    梅雪再瞥他一眼, 光着脚进了洗手间, 顺手摸一把胸衣,已经干了。


    快速洗漱完出去, 李争手里已经提着行李袋站在门口等着了。


    梅雪手里捏着内衣裤, 转身把墨绿色的冲锋衣和裤子都塞进红色塑料袋里,不想洗干净的内衣裤和脏衣服裹在一起,她扭头看向李争手里的行李袋。


    李争也在同一时刻抬眸, 看向她的视线,随即先一步开口:“不行。”


    梅雪:“我总不能直接拿出出去。”


    李争:“……”-


    早晨的垭曲乡镇还算热闹, 街道依旧是老旧的柏油路,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有挑着扁担的,有在门口煮酥油茶的, 有骑着摩托往外走的。


    斜岔路口跑出来几只山羊, 咩咩叫唤着, 越野只得减速慢行, 跟在羊群后面一步一挪。


    路过一家奶酪、米线、糌粑的早餐店, 李争问:“要不要吃点?”


    梅雪说:“想吃茶叶蛋和包子。”


    附近没看见包子铺,越野就一直朝前开。


    赶羊人是个小老头, 手里甩着羊鞭, 也不知道回头看看身后。


    快要出镇口时终于看见一家包子铺, 梅雪说:“我下去买吧。”


    李争靠边停车让她下车, 梅雪跳下车冲到包子铺前,一口气要了六个包子四个茶叶蛋,看见李子园也拿了两瓶。


    老板见她不好拿,扯了个红色的塑料袋给她,梅雪把早餐全部装进去,提着塑料袋回到车上。


    停了这么一会儿,羊群出了镇街道,往路下方的山坡散去,牧羊人站在路边吆喝着。


    越野开出镇子,转向国道。


    梅雪拉开红色塑料袋,嘀咕:“这边怎么这么喜欢用红色塑料袋装东西哦……”


    昨晚装衣服的也是红色的,这会儿装早餐也是红色的。


    李争瞥她一眼,梅雪说:“我上手抓了啊。”说罢,一手抓起个大包子递到李争眼前。


    李争脑袋往后靠了靠,抬手接住包子,咬了一嘴。


    梅雪收回手也抓了个咬在嘴上。


    乡镇上的包子和城市里的白面包子不一样,这里的包子麦香味要浓郁一些,包子的颜色也更偏深一些,一嘴咬下去就能尝到里面的肉馅。


    吃完包子,梅雪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随后再抽一张,拉过李争搭在挡位上的手。


    李争单手握紧方向盘,侧脸看她一眼,倒也没收回手。


    过了五六分钟,他皱眉,“你想进澜沧江洗澡?”


    梅雪撇了撇嘴,放开把玩着的手,收起纸巾,窝在副驾驶上不说话了。


    李争手收上去,双手把着方向盘,也没再说话。


    越野转过一道又一道山路拐弯,路一侧都是高耸的岩白山崖,路下方是翻滚的澜沧江。


    李争把着方向盘,目光往后一瞟,随即皱起眉头,他缓慢减速,后面跟着的越野也减速,他加快速度,后面的车也跟着加快速度。


    李争收回目光,后槽牙咬紧,冷厉的视线盯着前方的国道,驶过一道弯,他忽然说:“抓紧了。”不待梅反过来,猛一打方向盘,越野往路下方的土路开去。


    土路不如国道平坦,路面崎岖,坑坑洼洼的。


    梅雪被猛地颠得身体往前一抖,急忙抬手拉住头顶的扶手。


    李争觑着后视镜,漫天黄沙飞尘里,那辆黑色的越野果然也跟着下来了,他收回目光,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往前。


    梅雪被颠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快要散架,抬眼一看前方就是澜沧江,她深吸一口气飞快侧目,但见李争神情冷峻,时而看向后视镜,她又闭紧嘴巴。


    澜沧江就在眼前滚滚流淌,巨大的波涛声快要淹没身后紧跟着的越野声音。


    李争握紧方向盘,猛地加速,身后的越野也跟着加速,飞快追上来。


    整个澜沧江边扬起大片大片的黄土沙尘。


    梅雪把下巴和鼻尖埋进衣领内,紧紧皱着眉头。


    车子快速转过一道狭窄陡峭的拐弯,身后的越野也跟着加速,李争忽然停车,随即挂挡,车开始往后退。


    梅雪绷紧脸色,一句话也没说。


    后面跟着的越野刚转过弯就见前面的车子在快速往后退,眼看就要撞上,情急之下,开车的男人猛转一把方向盘,半截车身唰地转出狭窄的土路。


    就是这个时候!


    李争快速后退,车屁股直直撞上斜在路边的越野,直接把车给撞得擦出去一截。


    路下不到两米就是汹涌翻滚的澜沧江,黑色越野里的两个男人看着近在眼前的江水,脸色一瞬就白了,抓门的抓门,握方向盘的握紧挡位。


    李争撞了一次后拉回方向盘,往前开回几步,手握着挡位往后再拉,手背青筋绷起之下车子猛地往后退去。


    “砰——”一声,车屁股再次撞上黑色越野。


    黑色越野挂在土路边的车身摇摇晃晃往下坠,路边的沙石哗啦啦往江水里落。


    越野里传来两声惊叫,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江水炸起巨浪,黑色越野消失在土路边。


    梅雪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的翻滚的大江,片刻,她转动眼珠,视线缓慢移到身侧的李争身上。


    他冷着脸没说话,神情又回到了那时在雪山脚下的森林里的狠戾和生人勿近的冷漠。


    李争拉过一把方向盘,倒了两道车,越野转向来时的路,快速冲上去,车身后扬起大片的黄沙。


    越野转上国道,李争往外看了一眼,神情冷淡地收回视线,身侧的人一直不出声,他没转头看。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她肯定很怕他,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李争盯紧前方的路,眼眸里的冷戾还没完全退去,手握着挡位往前推去,忽然,一只带着凉意的、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握着挡位的手无意识松开,那只手的五指插着他的指缝缓缓往下握住他的手……


    李争再次扭头看向车窗外,澜沧江翻滚流淌,江边黄沙满地,薄薄的唇角轻微上扬。


    后视镜里,后方的路边停下几辆车,有人飞快往下跑。


    越野飞速行驶在214国道上,逆着澜沧江往西而行。


    中午到达那嘎乡,虽然是乡,但是一个比垭曲镇还要大的小乡镇。


    那嘎乡坐落在澜沧江边上的一个狭长的山谷里,是德钦县西北边陲最大的一个乡。


    街道是崭新的沥青柏油路,但也只是主干道,有些地方的水泥路还坑坑洼洼的。


    道路两旁都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独具藏、纳西两个民族特色的壁画画在一栋栋楼房的墙壁上。


    李争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回了两声,路过一家牦牛肉餐馆时停下车。


    梅雪摸了摸肚子,说:“还饱着的。”


    李争拉起手刹,瞥她一眼,说:“陈恪他们在后面,等他们一下。”


    梅雪尴尬地哦了声,摸了摸鼻尖,低头解开安全带。


    李争在门口停了两秒,看一眼面前的藏式的饭馆。


    餐厅里四周的墙壁上都是一些释迦牟尼佛的壁画,中间的木头柱子上刻着一些藏文,一头白毛的、风干牦牛头高高挂着。


    身后脚步声响起,李争迈步进去。


    老板是个穿着藏袍的中年妇女,原本坐在柜台前看手机,见他们进来,拿起菜单就过来,说着很生硬的普通话:“两位啊,吃点什么呢?”


    李争没回答,视线扫过一圈,店内的桌椅大部分都是木质的方桌,椅子是长条椅,只有靠窗有一张是自带火锅煤气灶的圆桌。


    梅雪径直走过去坐下,李争跟在她身后,拉了椅子坐下,也没问她,先把菜单拿过来,大体看了一圈,勾了个牦牛清汤火锅大份的,随后才把菜单拿给梅雪,“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没?”


    梅雪不饿,看了眼菜单还给李争,“你随便点吧。”


    李争勾了几个,把菜单放在桌面上,等着老板过来收。


    日光不是很烈,天空飘着层层乌云。


    窗外的街道上时而阳光满地,时而刮起一阵阵妖风。


    老板提着茶水过来,把菜单收起来,转进厨房。


    梅雪手机快没电了,到柜台扫了一个充电宝过来,插上电,随意问:“陈恪他们要什么时候到?”


    李争看眼手机,说:“快了。”


    这个快当真很快,不到三分钟,黑色牧马人咯吱一声停在路口,随后转回到餐馆外找了个位置停好。


    老杨先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黑色工装裤,脚踩黑色靴子,头发全部捋回去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看着就精神。


    他下车后没往餐馆里来,而是转到后座拉开车门,简黎从后座出来,依旧是蓝灰色的高马尾,穿着棕色针织高腰背心,外套着一件白色防晒衣,一眼就看见她脖间有一道被勒出来的青紫印迹。


    陈恪从驾驶位下来,打理整齐的头发有些乱,穿着米白色的休闲套装,手里提着电脑带头往餐馆进来。


    梅雪看着他们三,有种恍然隔世的恍惚感,总觉得碰到他们已经是在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陈恪进门就先喊了声:“争哥!”随后大步走过去,却在看见另外一道身影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惊讶道:“梅雪?”


    梅雪抬眸,冲他点头。


    陈恪挑高眉梢,狐疑地在李争旁边的位置坐下。


    老杨和简黎随后进来,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梅雪,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李争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怎么突然赶上来了?蝎罗呢?”


    陈恪把水端起来,闻言一笑,瞥了眼老杨,说:“进德钦后蝎罗没赶路找了家宾馆住下,车停在路边,老杨凌晨四点多起来把轮胎给下了,这会儿估计刚从德钦出来。”


    老杨端着茶水,嗦了口热茶,哼了声:“要不是赶时间,老子把车都给她拆咯。”


    说完扭头看向梅雪,到底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在这儿啊?”


    梅雪说:“来找李争算账的。”


    陈恪:“?”


    老杨张着嘴,扭头瞥一眼李争,解释说:“那啥,把你卷进来我们确实是我们的错,不过这回你只要不跟我们一起就不会有危险了。”


    梅雪手指转着杯子,淡淡说:“不是这个账。”


    简黎看一眼梅雪的脸,说:“确实该算账。”


    看看,好好一女孩子,被打成什么样。


    梅雪抬眸,看一眼简黎,见她脖间的伤痕,一瞬间觉得她俩真是同病相怜。


    简黎也有同感,掀起眼皮看向李争,嘴角轻扯:“李争,你这些年真是越活越退步了啊。”


    李争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缓慢抬眸看向简黎。


    简黎不甘示弱看回去,下巴侧了侧身侧的梅雪。


    确实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导致的。


    李争深吸一口气,垂眸,抬起茶杯猛灌一口。


    老板端着锅底上来放好,把火开起来,说要煮一会儿。


    简黎收回视线,慢悠悠端起茶杯。


    老杨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看斜对面的简黎,在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争,最后果断地岔开话:“什么账啊?难不成你们以前认识,争哥渣了你?”


    这也不可能啊。


    老杨绝对相信他这个前队长的人品,不会是那样的人。


    梅雪:“这倒没有。”说到这,她也有些心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他跟我父亲的账。”


    其余三人一脸惊呆,一秒扭头看看梅雪,再看看李争。


    这怎么还能扯到父辈那边去了呢?


    梅雪盯着三人的神情,缓慢说:“我听说,李争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李争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眸瞥她一眼。


    陈恪和老杨神情一顿,对视一眼,转向梅雪,“你爸是……”


    “赵季河。”梅雪说:“赵季河,前陕南鹤安博物馆文物鉴定专家。”


    陈恪瞬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爸是赵教授?!”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季河的女儿居然就是眼前的梅雪。


    老杨也放下水杯,抬眸细看梅雪的面容,还别说,确实有一丢丢像。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恪看向异常沉默的李争,转而看向梅雪,有些迫切地解释道:“梅雪,你爸的死其实跟任何人没关系的,不管你从哪里听说的,听说的又是什么样的版本,但你要相信争哥,他不是害死你爸的人。”


    老杨沉默片刻,也接上话:“你爸这事吧,你听外人说,不如听听我们这几个在现场的人的经历。”


    说着老杨转头看向李争,用眼神询问这事能说不?


    李争看向梅雪,最终缓缓点头。


    她爸是赵教授,这件事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能说就好办。


    老杨打了个响指,扭头问:“听说过212盗窃案吧?”


    梅雪点头。


    陈恪沉沉叹了口气。


    ……


    二零一四年春节刚过,三辆黑色武装越野特战车从鹤安出发,沿着G109一路往西南行驶而去。


    天气很冷,国道修建得不算完善,坑坑洼洼的沥青路不要太多。


    出了陕南开始,一路上都有人在跟踪,尤其经过格尔木之后,盗贼开始了第一波抢劫。


    他们护着文物,一路惊险奔波,到达唐古拉山的时候和国内最大的盗墓以及文物走私团伙——玉京子一波匪徒对上。


    天气和环境都很恶劣,五千多米的荒芜高原,两侧都是皑皑白雪的雪山,寒风呼啸着,隐隐约约有要下暴风雪的前兆。


    三辆武装越野在路上飞速行驶,穿越荒芜的高原地带。


    越野四周都跟着无数的车子,以包围圈的形式朝着三辆黑色车子围去。


    “砰—砰—”子弹不断打在车身上。


    李争开着其中一辆武装越野车,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油门踩到底,与侧方并肩行驶着一辆黑色的越野飚速度。


    对方开着开着忽然直直朝他撞过来,李争再踩油门,加快速度,猛打方向盘往一侧避开。


    两辆车子飞速飙车,黑色越野不断去撞黑色武装越野。


    李争单手开着车,另一手摸下腰后的枪,快速上膛,对准右侧开了一枪。


    “咯吱——”一声,紧接着那辆越野侧翻在公路外。


    “好险。”后座的赵季河松了口气,抬手扶了扶眼镜,侧头看向车后密密麻麻跟来的车子,脸色紧绷着。


    “砰砰砰”无数子弹打在黑色越野上,李争神情冷峻,稳着方向盘笔直朝前。


    赵季河弯腰躲在车窗之下,喘了口气,“李队长,我们能冲出去吗?”


    李争说:“能的。”


    后面的车子越来越近,车身猛地一震,后车狠狠撞了上来,武装越野“吱——”一声往路外斜出去。


    李争松开一些油门,方向盘快速往回拉,车轮擦着路边往前。


    正要转回路中央,后车轮突然被打中,飞速前进的越野猛地侧翻。赵季河整个人往右侧倒去,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拉住手边的银白色保险箱。


    李争冷着脸,双手大力往回拉方向盘,越野侧起的车身缓缓往下拉回的趋势,却不想后车笔直撞上来,刚要回到路面的越野“哐——”一下被撞到路下。


    天旋地转间,赵季河身体猛地撞向车门,他从车窗外收回的视线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哐—哐—哐—”


    黑色武装越野顺着国道外的斜坡一圈又一圈翻滚下去。


    “砰——”地一声砸在那里措湖泊边,扬起大片尘土。


    老杨坐在另外一辆黑色武装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枪,瞧见前方滚下去的越野,大吼一声:“队长!”


    李争脑袋砸在车顶上,脑海里一片眩晕的漆黑,他使劲咬唇,疼痛唤醒他的一丝神智,他睁开眼睛,身上压着沉重的方向盘。


    李争咳了几声,胸腔刺痛,后座传来模糊的一声呻.吟,李争立马出声:“赵教授?”


    “赵教授!”


    赵季河睁眼,虚弱地应了一声,能活动的那手撑着车顶刚要动,后知后觉的刺骨疼痛从下半身传来,浓郁的铁锈味也随之而来。


    赵季河从身下挪出左手,一滴一滴的血液往下掉,浪潮一样的疼使得他脸色唰地就白了,赵季河咬住唇,强忍着没出声。


    李争听到后座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咬牙猛地一推压在胸口上的方向盘,“嚓”一声,车身晃动,像是要塌了一样。


    李争往后缩起身体,伸手推车门,黑色手套上沾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血。


    推不开,李争把腿挪出来,穿着黑色作战靴的脚抬起猛踹——一脚、两脚、三脚……不知多少脚后,车门脱落,车身往下陷。


    李争挣扎着爬出车外,迎面而来的湖水寒风刺骨生疼,他猛喘一口气爬到后座。


    国道上方,“吱”地一声,停下一辆黑色武装越野,老杨跳下车冲到路边,“队长!”


    李争抬头,大喊:“没事!”


    老杨刚要往下滑,身后的车身“砰砰”两声,他连忙滚到车旁半弓着身体紧紧贴着车身。


    陈恪刚抬起来的头立马低下,坐在车里护着另一个银白色的保险箱,滚到座位下方,紧紧护着脑袋。


    天空阴沉沉的,雪山白雪皑皑屹立在远方,寒风呼呼刮着,碧青色湖面荡起波纹。


    李争用蛮力拉开后座的车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冲出来,李争神情一紧,“赵教授!”


    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我没事。”


    李争伸手去推压在赵季河身上的座椅,赵季河却没有抬手跟着去推,而是从胸口下挪出保险箱,一点点往外推。


    “李队长,你先把文物拿出去。”


    李争把保险箱拖出来放在土地上,转身继续去推座椅和车身。


    “赵教授,你坚持住!”


    “好。”赵季河笑笑,他的脸色已经苍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争鼓着气,双手抓紧车门,手背上一道道青筋,抬脚猛踹变形压下的车顶。


    赵季河抖着沾着血液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随后从胸口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快速写下什么,然而写到末尾几个字,手指已经捏不住笔,笔杆滚落。


    赵季河喘了口气,捏着照片塞给正在拆座椅的李争,说:“情况危急,你先把文物送上去给陈恪他们,让他们先护着走。”


    “队长!”老杨在上面吼。


    枪声震震,多留一秒,文物被抢走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李争握紧拳头,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先送上去,你再下来救我,我能坚持住的。”


    李争狠下心,一把提起保险箱,抓住赵季河递过来的照片转身大步往上跑。


    荒芜的砂石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滑,高原缺氧严重,每跑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


    李争大口喘着气,一步不停、手脚并用爬上去,把保险箱推给拿着枪躲在车身后的老杨,大吼:“先走!”


    老杨眼眶微红,却还是一把提起保险箱,拉开车门翻上车并快速砸上车门。


    陈恪接住丢上来的保险箱护住,抬头往外看,李争穿着黑色作战服已经大步往下冲下去,只留下一道远去的孤身黑影。


    老杨咬牙,大吼:“开车!”


    开车的特警也咬牙,发动引擎,红着眼眶猛一踩油门,武装越野嗖地飞出去。


    留下一张随着风而飞扬起的照片,飘了两圈缓缓下落。


    沾着血的照片被遗落在荒芜的土地上。


    而远处的越野车里,从副驾驶传出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去追!”


    围在周围的车子哗啦啦往前追去,只留下这一辆不起眼的越野。


    五千米的高原上狂风呼啦啦刮着,空气里都是雪水和荒原土地的味道。


    李争喘着气,顺着砂石滑到土地上,站起身往前跑,被脚下的土堆绊了一下,踉跄几步。


    赵季河忽然大声喊:“李队长!”


    李争应了声,爬起来就往前冲。


    “李争,立正!”


    命令一样的吼声使得李争习惯性停下脚步,挺直背脊和胸膛,立正站好。


    赵季河喘了口气,鼻尖上蔓延起浓浓的汽油味,他看向前方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姿挺拔的男人。


    赵季河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女儿,那个出生时没第一个抱,之后很多年也没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长大了,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


    明明年前,她还从淮城跑来陕南看他,可他却因为工作,让她一个人在陕南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十几天。


    他已经两年多没看到她了。


    估计,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了。


    没能陪着她长大,没能看着她谈恋爱结婚,是他一生的遗憾了。


    赵季河眼眶滑下大滴大滴的泪水,大声说:“李队长,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大三。”


    李争随口应下,反应回来赶紧大步往前。


    赵季河加快语速:“她在淮城,今后要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李争内心蔓延起一阵恐惧,加快速度往前跑。


    汽油味盖住了一切,赵季河口里涌起大股大股的腥味,他吞下去,坚持说完:“她联系方式在照片后面,照片上还有这次——”


    “嘭——”


    李争眼前一片冲天的火光爆起,大地在震动,热浪哗啦啦翻滚过来。


    “赵教授!”李争被热浪冲得不得不快速后退。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李争耳膜一阵发鸣,他抬手挡在眼前,脚下被砂石绊住,腿一抖扑趴在地上,脑门被震得巨疼。


    他护着脑袋的手颤抖起来,热浪翻滚过后,漫天的冰雹雪哗啦啦砸下来。


    远处围观的越野车里的方向盘突然被砸了一把,低哑的喇叭声阵阵嗡鸣。


    乌蜍远眺着远处像蘑菇云一样的黑烟,侧头看向窝回驾驶位的男人,问:“老大?”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走!”


    乌蜍发动引擎,越野加快速度朝前驶去,路过一处停了几秒,随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争缓慢放下手,目光看向远处焦黑的一片黑烟,他紧紧握住拳头,抬起手猛捶土地。


    地上都是冻得发硬的土和石头,每一下下去,皮肤就破裂一道,渐渐地,土地上沾上鲜红的液体。


    李争却不知道疼一般,咬紧腮帮,拳头狠狠捶地,压抑地大吼一声。


    就晚了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停留的那几秒。


    那他一定,一定能把赵教授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还在坚持看的几位小伙伴,前面的铺垫确实有一丢丢长,要交代清楚男女主的过往以及女主父亲和男主的过往,这样他们的感情发展才会顺理成章~


    第24章


    餐桌上只余着牦牛火锅在咕噜咕噜煮着。


    整个桌面一片压抑和安静。


    梅雪紧紧抿着唇瓣, 抿到唇色发白,她垂下头,视线定在一个地方不动。


    简黎沉沉呼了一口气,扯了把纸巾塞在梅雪的手上。


    陈恪也沉默地端起茶杯喝水, 心情跟着压抑。


    桌面上只有四人, 李争早在说完这件事的时候就出了餐馆。


    屋外的天气开始暗沉下来, 一层层乌云密布在头顶,隐隐约约像是要下暴雨。


    大风呼呼刮着, 吹得山头的经幡四处飞扬。


    像是六年前, 唐古拉山□□起蘑菇云那天一样。


    老杨抹了把脸,说:“当时的十八件文物,最终还是被抢走了十件, 剩下那八件还是因为玉京子他们的撤退,我们得以安全护送到布达拉宫。”


    “因为被抢走那么多件文物, 其中好几件都是国家一级瑰宝,所以这次的护送相关全部保密,赵教授的牺牲对外也只能说是因为劳累过度而去世的。”


    他看向梅雪,诚恳地说:“争哥后来一直都很自责, 他自责因为停了那几秒而导致没能及时救出赵教授。”


    陈恪也叹气:“争哥找赵教授的女儿找了好几年了, 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这缘分真的是……”


    梅雪忽然站起来往餐馆外走去。


    老杨哎了一声, 简黎拉住他, 阻止他出声,看着梅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才说:“让她缓一会儿吧。”


    街道上很安静, 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 路两旁的树发着嫩芽, 被狂风吹得摇来晃去。


    街道两旁停着些灰扑扑的面包车和摩托车。


    梅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六年前的四月份,梅雪从学校回到家,进门就看见摆在屋子里的黑白照片和桌面上一个瓷白的骨灰盒。


    淮城江北西路的房子是她父母离婚后,两人凑钱给梅雪买的,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那天她一进去就被黑白照片震住,母亲杨婉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说:“你爸接回来了。”


    梅雪看着骨灰盒,抬眼看向她的母亲,摇头,再摇头。


    杨婉云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说:“墓地我已经选好了,后天你找个时间联系我助理,她会带着你去处理后事。”


    说罢,提着沙发上的包站起来就要走,梅雪冷声问:“我爸怎么就……”


    “劳累过度猝死的。”杨婉云的嘴角轻扯,有些许嘲讽,也有些许凄凉,“我就说你爸这一辈子扑在考古文物上是没什么出息的。”


    她回头看着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梅雪,说:“如今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梅雪走在街道上,眼眶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不窝囊的。


    时隔六年,梅雪想大声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她爸死得不窝囊!


    原来徐叔叔手里那张照片后的电话号码,是她爸那时候写下的。


    难怪最后的5字变形;难怪照片后面沾着血迹。


    那竟然是她爸留给她在这世间的最后道别。


    梅雪停住脚步,仰头闭目,眨去眼眶里的酸涩。


    再睁眼,她对面就是一家一心堂的药店,药店外一条小路蜿蜒而上,路两边挂着一条条彩色经幡,随着风而飘扬。


    路的尽头有一座尖尖的白塔,比起香格里拉的白塔,这一座要更小一些。


    白塔屹立在山坡顶上,经年风吹日晒下,白塔的颜色有些陈旧。


    塔身上拉下一条又一条风马旗,风马旗的另一端扎进地里,地上高高低低垒起一座座尼玛堆。


    梅雪抬头定定地看了会儿,天空中的乌云被风吹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一朵朵棉花般的白云挂在塔顶。


    白塔迎风而立,经幡浮动,安静、宁和。


    她站了会儿,抬步往上走去。


    每一片经幡上都刻着经文,梅雪漫步往上,海拔高,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爬到白塔下。


    梅雪绕着白塔,手指轻轻拂过一条条经幡,转到白塔后面的时候脚步一顿,她看着前方坐下白塔下,弓着脊背在抽烟的男人。


    李争听到脚步声侧首,见到是她,目光一闪又转向前方的荒芜峡谷。


    梅雪站在他身后,抬眸眺望远方。


    碧青色的澜沧江在白塔的左手边缓缓流淌向南而去,远处的山川是一片荒芜的枯黄,更远处还能看见一点点雪山山顶。


    山风呼呼刮着,经幡猎猎作响。


    李争弹了弹烟灰,问:“他们吃好了?”


    梅雪说:“应该吧。”


    李争抬眸,眯了眯眼,“你那个叔叔要什么时候追上来?”


    梅雪轻哼:“赶我走?”


    李争没说话,抬起手抽了口烟,烟雾缓缓飘出,他才说:“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没必要再跟着我们了。”


    “我不是跟着你们。”梅雪看向他,“我只是跟着你。”


    李争沉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梅雪看着他的背影,今天他没戴帽子,短短的寸头在阳光下反着光,背脊宽阔,撑起了这些年来的所有苦和谴责。


    李争没听到声音,扭头看她一眼。


    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衣衬得她皮肤白如雪玉,他撞进她的眼眸里,四周的风好像一瞬间就停了,李争却看见经幡在浮动。


    风没停,是心脏停了。


    太阳突破云层,绚烂的光芒洒向大地。


    砰—砰—砰——


    心脏复活。


    李争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抖动,香烟差点掉落在地上。


    阳光照在她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折射出莹莹亮光,李争扭回头,从胸腔呼出一口气,抬起烟吸了一口。


    梅雪在他身边的青石板地坐下,说:“给我也来一根。”


    淡淡的香味随着风飘到他鼻尖,李争喉咙滚动一瞬,侧目,“确定?”


    梅雪点头,目光放在他五官流畅的脸颊上。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都是那么入她的眼,只是看见他,她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了。


    李争跟她对视片刻,垂眸从兜里捞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梅雪伸手拿过,随即掌心摊开。


    李争看她一眼,把打火机放下。


    梅雪咬着烟,一手聚起挡风,摁下打火机,火苗冒出的一秒被风吹灭,她皱了皱眉头侧身,继续打火,依然被吹灭。


    梅雪啧了一声,不服气又要重新打,李争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另一手掌心微曲半握,打火机摁下去,火苗颤颤巍巍竖起。


    李争抬眸觑她,梅雪回视,瞳孔里漾着月牙般的笑意,咬着烟靠近。


    同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香烟点燃,她吸了一口,烟头亮起。


    李争松开打火机,曲起一腿,手搭在上面。


    梅雪夹下香烟,烟雾从她唇里散出,她突然问:“我爸不是让你照顾我么,你怎么没来找我?”


    李争沉默片刻,说:“我去了,但不知道她就是你。”


    梅雪诧异:“不是有写着我名字么?”


    李争说:“那张照片……没带走,掉在路上了。”


    他们到达拉萨的时候,李争突然想起这回事,找老杨要照片,老杨却说他只接到保险箱,没接到什么照片。


    李争脑海里的弦一下断了,那是赵教授的遗愿,他就算是死也要做到的。


    老杨安慰他,说别急,可以查一下赵教授的户籍,然后去找就行了。


    李争回了陕南后第一时间查了赵教授的户籍地——淮城民安巷南路89号。


    居然也是淮城的人。


    李争捏着地址的手发紧,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扎着丸子头,嚼着烧烤含糊不清地说:“淮城,我家在淮城。”


    说完,女孩调皮一笑:“你要是在这儿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淮大找我,本小姐包养你!”


    李争垂下眼眸,转身打了报告,第二天坐上飞往淮城的飞机。


    淮城不比他的老家兰州,也不比陕南,是一座真正的江南水乡。


    吴侬软语遍地都是,男人女人都很白,穿着精致,打扮潮流。


    难怪她那么白、那么软、那么精致。


    原来是在这样的水乡里出生的。


    李争站在雾雨蒙蒙的街头,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种黏糊糊的气候。


    他先去民安巷南路,找到八十九号。


    巷子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每一号都是一家大院子,巷子里的休闲下棋的老人很多。


    李争对上地址,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他上前去敲青铁大门。


    敲了三遍都没人来开门,旁边坐在轮椅上烤太阳的老大爷一直看着他。


    李争扭头看向他,弯腰问:“老大爷,请问这里住着的人去哪了?”


    老大爷拉长嗓音说:“这里都好久没住人哩。”


    李争半蹲在老大爷身边,问道:“那您知道这里姓赵的小姑娘在哪上大学吗?我是赵教授的朋友,过来帮忙看一下他女儿。”


    老大爷愣了半晌,随后垂眸沉吟片刻抬头说:“这里没有姓赵的小姑娘啊。”


    李争也愣住了,重复一遍:“就是赵季河赵教授的女儿。”


    老大爷说:“我们这里也没有姓赵的人啊,这户人家也不姓赵啊。”


    李争拿出地址再对一遍,还是上面那个,他抬眸,青铁大门外,蓝色的门牌号显示的也是这个。


    他朝老大爷道谢,往旁边走去,问下棋的几位大爷,大爷们边下棋边说那一户人家不姓赵,这里没有姓赵的人家。


    李争朝着几位重新回到棋局的老人家道谢,站在街口一时不知道要去何方。


    他给老杨打电话,让帮忙重新查赵教授家的地址,然而重新查的依旧也是这个。


    他站在烟雨蒙蒙的淮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去哪儿。


    赵教授的其他都是保密的,能查到户籍地址已经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关系的便利了。


    其余的,就再也查不到。


    李争往外走,站在大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淮大。


    他没有她的号码,也不知道要去哪找她,唯一想得起来的地方就是淮城大学。


    李争在淮大门口下车,看着恢弘的大门,手心轻轻握紧。


    她就在里面。


    他终于来到了她生活的城市。


    他从上午站到下午,连中午吃饭都是端着一次性的盒饭蹲在淮大门口的树下。


    不是没想过去其他的侧门,但几率远不如正大门的大,他就一直守在大门门口。


    傍晚六点多,细雨一丝丝飘下,街头被淋得泛着潮汽。


    李争在校门口的烤红薯摊里买了个热乎乎的红薯,拉开纸袋咬下的第一口,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从远处呼啸而来在门口稳稳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李争一眼便看见里面的女孩穿着吊带短裙,背着斜跨的小包,头发卷成漂亮的小卷,化着精致的妆容稳稳坐在车上。


    开跑车的是个打扮潮流的富家子弟,手腕上戴着他不敢想的高奢腕表,穿着他一个月工资也买不来的AJ。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伞,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从车上下来,男生关上车门撑开伞,手圈上女孩的腰,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李争一嘴咬下去的红薯像是一块火炭,烫得他连连吸气,吐掉嘴里滚烫的红薯,狼狈地转身躲在了树后。


    他轻轻呼了口气,垂头看着红薯,眼眸黑得像是要下骤雨的天色。


    大门口来往的学生纷纷扭头看红色跑车和伞下的美女帅哥,一个个捂着嘴讨论——


    “那不是美院的梅雪么?这么快就和陆燃好上了?”


    “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陆燃诶,换你你不得笑死。”


    “啊呀你好讨厌!”


    调笑声远去,李争靠着树干,连转身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有一小口一小口吃掉八块钱的红薯,随后把纸袋丢进垃圾桶,大步远去。


    跑车和年轻男女被他丢在身后,一步也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


    第25章


    山风呼呼刮着, 白塔上经幡浮动。


    梅雪深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缓缓扭头,去看用平淡语气讲起这段过往的李争。


    梅雪从来没想过, 他还曾去淮城找过她。


    在她不告而别;在她潇洒游戏人间;


    在她把他抛之脑后, 完全忘记自己随口说下的话之后, 他曾不远万里去找过她。


    他那时候去淮城,找的其实都只是她。


    无论是因为她爸的遗愿而去找的女孩, 还是后来去淮大门口枯等的一天, 来来回回都是她。


    梅雪手里的烟掉落在地上,她咬唇,她想伸手去抱抱他, 但却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


    是她的年少轻狂辜负了他的一腔赤忱真心。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她也曾被他那般热烈地放在心上过。


    “民安巷南路八十九号确实是我家的老房子, 只不过那是我亲爷爷留下给我爸的,所以那一套房子的主人都是姓梅。”


    李争淡淡说:“从你说你跟你亲爷爷一个姓后,我就猜到了。”


    梅雪深呼吸一口,苍白而又无力地解释:“我那时候……那时候他追的我, 那天有个我很喜欢的画展, 他手里有票, 所以我就跟他去了, 但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李争笑笑, 无所谓道:“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从淮大一路走到住的宾馆, 十几公里的路, 走到脚麻木, 走到全身被大雨淋湿……也都, 过去了。


    没人会想,那一路上他是怎么走过的。


    毕竟铁骨铮铮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而悲伤难过。


    他是保家卫国男子汉,昙花一现的梦幻爱情散去,他最终回了西北,回到那片黄土高原。


    梅雪艰涩地吞了吞喉咙,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之前她以为是她不告而别,没成想不仅仅是不告而别。


    风刮得狂妄,梅雪头发被吹得飞起,她伸手捋下,深呼吸一口,说:“对不起。”


    李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抬眸眺望远处的雪山,淡淡说:“你值得更好的。”


    梅雪站起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就是更好的。”


    李争嗤笑,摇了摇头,双手插着裤兜,仰头看向白塔:“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他转向她,说:“我就一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给不了你好的未来和生活。”


    梅雪固执:“你流浪,我陪你流浪,你给不了我的,我给你。”


    李争一瞬垂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嘴唇颤了颤,飞快转开视线,好半晌才说:“我希望你生活富足,健康快乐,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白塔经幡,远处雪山,山风猎猎,都听见他说的话。


    他希望她过得好,即便这好与他无关。


    梅雪说:“我也希望你幸福快乐,但那个人一定是我。”


    李争视线定在远处雪山的尽头,黑色冲锋衣衣领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片刻,他转身,一步步往白塔下走。


    经幡哗啦啦打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哪怕是打到脸颊和眼睛。


    要是他对她也这么不躲不避就好了。


    梅雪跟在他身后,加大声音喊:“李争,我爸让你照顾我,你得负责。”


    李争停了一下脚步,还是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小山坡,朝着饭馆走去。


    梅雪忽然说:“李争,我长大了,不会再像年轻时那么轻狂了,你信我这一次。”


    李争还是不说话。


    梅雪自顾自地说下去:“反正我爸要你照顾我,我今后就跟定你了。”


    李争侧脸,嘴唇动了动,“老杨没接到那张照片,你怎么知道照片上有你的联系方式?”


    刚刚在白塔下她问的时候李争就觉得奇怪,连他自己都没见到那张照片后面写着的到底是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他拿着照片就跑了,根本没注意看赵教授到底写了什么。要不是最后那几秒赵教授说的,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梅雪说:“我看过那张照片。”


    李争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问:“谁拿着?”


    梅雪也跟着停下脚步,说:“徐叔叔。”


    徐贺年徐馆长?


    李争敛眉思索,神情渐渐沉下来,说:“说我是害死你爸凶手的也是他吧?”他抬眸看向她,“你叔叔他……”


    梅雪一眼就猜到他可能在怀疑徐叔叔,开口打断:“不可能。”


    李争看着她,挑了挑眉梢。


    梅雪说:“我相信徐叔叔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原因,等他到了,我亲自问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方笔直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梅雪的手机也同时响起。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大切在身边停下。


    徐贺年降下车窗,看着梅雪叹了口气,神情无奈而宠溺,“怎么跑这么远?”说完扭头看向站在梅雪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唇角缓缓敛平。


    李争漠然回视,神情倨傲。


    对视片刻,徐贺年先收回目光,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随后下车。


    梅雪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徐叔叔,照片为什么会在您手里?”


    徐贺年一怔,看着梅雪片刻,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么?”


    李争视线移过去,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梅雪接过照片,翻到背面,血迹指纹和字迹都是当时她父亲临死前一刻留下的。


    徐贺年靠着车,说:“二月十二晚上,我在鹤安听说你爸……在唐古拉山口出事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坡,“我当时丢下工作连夜开车赶过去,十三号下午到达事发地,那里……就只留下一地黑灰和一具烧焦的废铁。”


    “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我得替他收起最后一捧骨灰。他出事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徐贺年看向梅雪,他说起这段往事,眼眶还是泛红,“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和病重的奶奶跑了,无父无母,我只能靠翻垃圾桶养活自己和病重的奶奶……有一次大雨天,翻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爸拦住了我,把我带回家里,给了我一口热饭。”


    “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亲哥。”


    从年幼认识,到后来奶奶去世,赵季河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在照顾,有他吃的就绝不会饿到他。


    他能上得起学,还都是赵季河以借条的方式跟梅老先生借的钱。


    这份恩情,足够他铭记一生。


    那些年他一直跟在赵季河身后,哪怕是后来的大学,他也是选跟赵季河一样的专业,从事一样的工作。


    徐贺年看向梅雪手里的照片,声音有些低哑:“我收好那一捧骨灰回到路上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了这张照片,背后写着你的联系方式,我就知道你爸放心不下你。”


    梅雪抿唇,“可我爸不是被李争害死的。”


    徐贺年看向李争,唇角讥诮地扯了扯,“我当时问他们回来的人,他们就是那样说的。”


    李争看着徐贺年,肯定说:“你恨我。”


    他相信他的战友不会瞎编乱造。


    “对。”徐贺年眼睛盯着李争,眸色阴冷像条潜伏的巨蟒,“当初,你但凡先救我大哥,他都不会死。”


    李争呼吸一时顿住,紧紧握拳。


    “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呢。”徐贺年眼眶泛红,“那几件文物烧毁在大火里都比被玉京子他们给抢走的好。”


    梅雪怔怔地看着徐贺年,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嗫喏道:“徐叔叔,这也不能怪李争啊,要怪就怪那什么玉什么的……”


    徐贺年深呼吸几口气,扭头谁也不看。


    正午的阳光照着地面,风从山坡吹下,街道两旁的树木摇来晃去。


    “争哥!”老杨的声音远远传来。


    三人从远处过来,陈恪先到一步,看见徐贺年怔一下,惊讶道:“徐馆长?”


    徐贺年平缓一下情绪,唇角习惯性上扬,转身看向他们,看见陈恪也是一愣,“陈恪?”


    老杨和简黎在后面跟过来,探究地看着徐贺年。


    “是我。”陈恪神情惊喜,大步上前,想要握徐贺年的手,但又没敢妄动,“真的是您啊,您这是……”


    他看向梅雪又转向李争。


    徐贺年说:“要到拉萨一趟,然后回歧川。”他看了看梅雪,“你们都认识啊?”


    陈恪点头,“在半路遇到就一起搭车了。”


    徐贺年哦了一声,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他看向梅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阿里,上车。”


    梅雪怔住,有些为难地看向徐贺年,“徐叔叔,我想……”


    “阿里。”徐贺年漆黑的眼眸锁定她,声音里暗含威压和严厉。


    大切越野的副驾驶车门开着,徐贺年拉着车门沉沉看着她。


    梅雪左右为难,她想跟李争一辆车,但是徐叔叔又要她跟他一辆,这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旁边的李争也在盯着她,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转向徐贺年,眉梢不着痕迹地皱起。


    老杨手搭在陈恪肩头,小声问:“这是谁啊?”


    陈恪拢起一手,低声说:“这就是徐贺年徐副馆长,国家一级文物修复大师,梅雪的那个叔叔。”


    老杨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尖,重新看向徐贺年。


    李争忽然出声:“梅雪。”


    梅雪扭头看向他,李争说:“你忘了你说的话了?”


    她说要跟他一起走。


    “梅雪。”徐贺年淡淡的声音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梅雪惊讶抬眸。


    这是有生之年,徐叔叔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对上徐贺年漆黑的眼眸,梅雪深呼吸一口,到底还是上了大切的副驾驶。


    李争眉间狠狠皱起,聚成一个川字。


    徐贺年把车门关上,没看李争,而是朝着陈恪他们轻轻颔首,随后大步绕过车头上车。


    车门关上,徐贺年扭头看向梅雪,她正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李争,徐贺年淡淡出声:“阿里,安全带。”


    梅雪收回视线,绷着脸低头,把安全带系上。


    徐贺年发动引擎,脚踩着刹车,到底是沉沉一叹,说:“阿里,我不能看着你跟这一群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一起走,如果你爸还活着,我想他也是不乐意的。”


    梅雪低声说:“他不是什么人。”她抬起眼眸直直看着徐贺年,强调:“他是我喜欢的男人。”


    徐贺年胸口起伏一瞬,紧紧抿住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敛得平直。


    梅雪说:“徐叔叔你要是着急进藏,把我放下来吧。”


    “阿里。”徐贺年轻叹一声。


    梅雪扭头看他,脸色紧绷着。


    徐贺年也扭头,看着固执倔强的她,眼眸一暗,他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这倔脾气,当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


    嘴里说着话,他却突然抬眸,视线笔直地射向梅雪那一侧的车窗,跟窗外看着他们的狭长眼眸对上。


    说到她爸,梅雪内心猛地一窒,垂下眼眸,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徐贺年揉脑袋的动作。


    徐贺年手下轻轻地揉了揉,唇角讥诮上扬。


    李争眼眸一沉,死死盯着那只还放在长长发丝上的手,五指一瞬握成拳头,手背青筋鼓起。


    作者有话说:


    李争:啧。


    对不起来晚了~


    第26章


    大切远去, 李争后槽牙一咬,转身大步往停车处走去。


    老杨和陈恪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呼啦啦燃起。


    就刚刚那会儿,他们差点以为李争会上手去抢。


    至于抢什么嘛……两人相视一笑。


    简黎看着他们, 抬手兜头给了老杨一巴掌, 转身大步走去。


    老杨懵了一瞬, 抬手捂着后脑勺扭头,“哎!不是, 你打我干嘛?”


    简黎大吼:“他妈的走了啊!”


    老杨皱了皱鼻子, 嘀咕:“母老虎!哪个男人要了你不是蠢就是瞎!”


    陈恪无奈一叹,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大步往前。


    老杨加快速度跟上陈恪, 搭着他肩膀,“啧啧, 争哥有情况啊。”


    陈恪睨他一眼,“少说两句。”


    李争刚走到牦牛火锅店门口,与迎面出来,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对上视线, 下一秒男人猛地往店铺左侧转身, 拔腿就跑。


    李争速度比他快, 在他转身的时候就猛地冲上去。


    火锅店旁边是一条小巷道,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换不择路钻进去, 李争冲上去一把揪住男主的后衣领。


    男人猛地矮身就要退衣服,李争抬起一脚猛踹, 兜屁股给了男人一脚。


    男人被踹得“砰”一下撞在对面的砖墙上, 原本就用绷带挂着的手砸在瓦砖上, 疼得他嘶嘶直吸气。


    李争大步上前, 揪住他衣领拖回来,抬起拳头就要抡下去,男人急忙出声:“哥!大哥!别打!”


    李争拳头上的青筋一股股冒起,他冷着眼看向手里的男人。


    鸭舌帽因为刚刚那一抓掉在地上,露出他的脑袋来,贼眉鼠眼一男的,下巴上还有一道疤痕,脸上不知道被谁打的,都肿了半边脸,右手用绷带挂着。


    像是……被谁修理过一翻。


    李争拳头的骨节咯吱作响,把他丢在地上,“包呢?”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赔着笑,赶紧把外套脱掉,黑色斜跨的运动包就挂在里面。


    他脱下来递给李争,哭丧着脸,“一样东西都没动,您看看。”


    李争一把提过包,当着他的面拉开拉链,大致查看一翻,随后拉起拉链。


    男人抓着外套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谨慎地看着对面的人。


    李争盯着他的伤势看了几秒,舌尖顶了顶上颚,冷笑一声转身。


    男人松了口气,弯腰抓起帽子刚要戴上,侧边突然冲过来一道劲风,紧接着脖颈一痛,他整个人成皮球一样飞了出去。


    “砰”一声砸在巷道的小台阶,男人的五脏六腑碎了一般剧痛,他疼到说不出话来,翻着白眼看向巷子口。


    不是吧,他怎么这么惨?


    随即脑袋一歪晕倒在地上。


    李争活动活动脚腕,看着地上晕倒过去的男人,走过去踢了踢,男人像只死猪一样,他这才提着包出了巷子口,直奔越野。


    两辆车出了那嘎乡,逆着澜沧江继续往西而行。


    老杨开着牧马人,目光飘向前方的越野车屁股,奇怪道:“争哥开这么快干什么?小爷都快追不上了。”


    简黎翻了个白眼给他,抬起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老婆都跟别人走了,能不快……”


    老杨猛地睁大眼睛,拍了一把方向盘:“我就说呢!”


    他神情一瞬振奋起来,脚踩油门加快速度。


    西行的天空渐渐又被乌云遮住,阳光时而冒出时而消散,山川荒芜高耸,澜沧江缓缓流淌。


    大切行驶在国道,车内没人说话,梅雪窝在副驾驶,侧着脑袋看车窗外的高山。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梅雪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是一个淮城的电话号码。


    她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你好梅小姐,我们是创横装修公司,这边给您来电就是想要咨询您名下兰溪公府三号院别墅要什么时候进行装修呢?”


    梅雪诧异:“我没买别墅啊?”


    电话那头的人也诧异,重新对手里的名单,“您是梅雪梅小姐吗,电话是181XXXXX645?”


    梅雪眉头皱起来,正要说是不是他们搞错了,旁边的徐贺年忽然出声:“他们没搞错,就是你的。”


    梅雪啊了一声,扭头看向徐贺年。


    电话那头的人松了口气,“梅小姐您看……?”


    徐贺年接过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还给梅雪,说:“回淮城了去兰溪公府看看喜不喜欢。”


    梅雪大为震撼,也没法接受,“徐叔叔,我不能要……”


    兰溪公府是淮城的富人区,里面的别墅自从建起来后就不对外销售,是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也买不到。


    徐贺年说:“这几年攒了点小钱,我没成家也没地方花,索性给你买了一套。”


    无亲无故的,梅雪实在没法接受,张了张嘴巴,徐贺年说:“当初你爸爸把我带回你家,给我一口热饭,拿零花钱给我奶奶治病,借你爷爷的钱带我上学……比起你爸对我的好,一套别墅根本不算什么。”


    梅雪皱眉:“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他对你好……”


    “但是他走了啊。”徐贺年扭头看一眼梅雪,见她眉间蹙着,他伸手轻点她眉间,“女生家家的,别老皱眉。”


    梅雪僵住身体。


    徐贺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食指轻点两下收回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捻,淡淡说:“本来想着是买给他的,但房子没人住也就是钢筋水泥一堆,你过去住,空间大方便你创作。”


    梅雪还想说话,徐贺年不容拒绝地说:“反正是买在你名下了,你不要就丢着吧。”


    梅雪硬脾气也上来了,“那就丢着吧。”


    徐贺年温和的脸色都维持不住了,眼眸沉得如同冰柱,“不就是一个男人么?值得你这样跟我生气?”


    梅雪扭头不回话,直耿耿看着车窗外。


    车厢内一时之间低压下来,嗖嗖的冷气蔓延在两人之间。


    车行过拐弯,徐贺年到底是没忍住,开口说:“好了好了,别墅你回淮城了去看看,下午到了芒康就跟他们一路吧。”


    梅雪这才扭回头看着前方:“那您呢?”


    徐贺年叹气,半开玩笑半调侃:“你不跟我一路,我不就得孤家寡人一个人上路了。”


    梅雪说:“到了拉萨我再去找您。”


    徐贺年抿唇,半晌,沉沉应了一声。


    即将进入芒康县,国道上的路有些不好走,车辆驶过扬起大片大片的红土灰尘。


    澜沧江两边渐渐多了些寨子,紧靠着江边出现一亩亩像梯田一样的土棕色盐田。


    盐田一块接着一块,波光粼粼晃动着。


    徐贺年见梅雪趴在车窗往外看,跟她搭话:“这里是盐井古盐田,也是现今西藏唯一一个完整保持原始手工晒盐的地方,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梅雪轻轻地哦了一声,抬眼远眺。


    阳光突破云层洒在晒盐池上,风一吹像是一块块镜子一般。


    无数块晒盐池颜色各不一样,好似巨大的眼影盘,渐变一般的色彩犹如魔幻世界,演绎着高原上靓丽的风景。


    徐贺年减速,问她:“要下去看一看么?”


    梅雪摇头,说:“不看了。”她转回头,“走吧。”


    所有好风景都要跟爱人一起看才有意义。


    不然风景也就只是风景。


    徐贺年侧脸看她几眼,沉沉叹气,脚踩下油门继续往西。


    下午六点达到芒康县城,真正进入到西藏的境内。


    芒康是进藏的第一站,县城很大,交通也很便利,这里也是国道318川藏线和滇藏线的交汇处。


    芒康在藏语里的意思是善妙之地,南北两条大江环绕并行,山水富饶,百姓淳朴。


    徐贺年开到常住的酒店停车场停好车,大风呼呼狂啸。


    梅雪下车拉下行李箱和背包,站在酒店门口不动。


    徐贺年进酒店的脚步一顿,扭头看着她站在路边的背影,眼眸黑沉,最终他沉沉一叹,转身进了酒店。


    梅雪没扭头往后看,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捂着头发,拿出手机给李争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两人都没说话,话筒内只有呼呼的风声,好半晌,梅雪先开口:“到芒康了么?”


    李争说:“快要到了。”


    梅雪:“你们今晚要住在芒康还是继续上路?”


    李争说:“继续上路。”


    梅雪沉默半晌说:“那你来绿云酒店面前接我吧,我跟你们一起走。”


    李争打了把方向盘,问:“你徐叔叔呢?”


    他这话怎么怪怪的?


    梅雪皱了一下眉,说:“他今晚要在芒康。”


    李争问:“你不跟他一起了?”


    梅雪说:“我说话算话。”


    回答了他之前的那句话。


    李争眉梢轻挑,说了声好,挂断电话手机丢中控台,看着前方的路,唇角微扬。


    梅雪收起手机,正要转身,一辆黑色奔驰大G突然停在她面前,她皱眉,拉着行李箱往一边走了几步。


    “梅雪。”大G车窗降下,陆燃那张精致帅气的脸蛋露出来。


    梅雪想,最近真不能提起人,前脚她才知道那会儿她跟这人搞暧昧的时候被李争给撞见,后脚就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碰见了。


    “好久不见。”陆燃笑起来,吸睛的皮囊确实让梅雪多看了两眼,随即朝他点点头。


    大G副驾驶上还有一个男生,好奇地看着这边。


    陆燃抬眸看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说:“进藏吗?一起呗。”


    梅雪摇头,说:“等个人。”


    陆燃挑眉,肯定问:“男朋友?”


    梅雪:“还没追到手。”


    “哟,还有你梅雪搞不定的男人,稀奇啊。”说到这,他打开车门下车,白色高定的衬衫在狂风下吹得猎猎作响。


    梅雪后退一步,皱眉:“你下来干嘛?”


    陆燃斜斜倚着大G车身,双手插着兜,袖口卷起两卷露出手腕上的高奢腕表,浑身一股富家子弟的桀骜不驯。


    “跟老情人叙叙旧呗,好不容易这么远遇上了。”


    大G后方,一辆越野悄无声息靠边停下,李争降下车窗,看着前方聊天的两人,视线缓缓移到靠在大G上,张扬肆意的年轻男人身上。


    又是他。


    李争冷着脸,视线转向背对着自己的背影上,狭长的眼眸微眯,手指轻点方向盘。


    老的少的通吃啊,魅力不小。


    “谁跟你老情人。”梅雪觑他一眼。


    陆燃轻笑,单手抱肘杵着下巴,食指和小指上都戴着银白色的戒指。


    “怎么就不是了?赏个脸一起——”


    “梅雪。”身后传来淡淡沉沉的一声。


    梅雪眼眸一亮,快速转身。


    风吹起她的长发,淡绯的唇角弧度在看见身后越野里的男人而缓缓上扬。


    陆燃皱眉,目光转向梅雪身后,和越野车内的寸头男人的深邃眼眸对上,背脊一瞬凉嗖嗖地,无端有一种被高原上的野狼给盯上的错觉。


    梅雪走过去,“你们好慢哦。”


    李争收回视线看着她的脸,冷峻的神情微缓,片刻,垂眸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他腿上的裤脚卷到小腿,古铜色紧实的小腿肌肉和腿毛露在空气里,野性和粗糙并存,无端地吸引人的目光。


    梅雪目光从他脚跟往上滑。


    李争站到地上,瞥一眼身边眼眸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梅雪,往前多走两步,边走边随意卷起手肘上的袖子,麦色紧实的肌肉滑出来,一手提起梅雪放在路边的行李箱。


    梅雪弯起唇角,立马拉开后座车门,李争瞥她一眼,举起行李箱放进去。


    陆燃靠着大G的身体缓慢站直,眼前的两人配合默契,自从那个男人来了之后,梅雪的目光就全放在他身上了。


    他视线再次转到男人身上,宽阔的背脊将梅雪的身体挡住,挺拔的个子让他这个一米八的人都要往上瞟。


    梅雪跟李争说了两句,随后哒哒哒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陈恪识趣地滚下来转到后座。


    梅雪愣了一下,她刚刚确实没注意副驾驶还有陈恪。


    李争上车,砰地关上车门,目光瞥到还站在车外的梅雪,他发动引擎,淡声说:“怎么?舍不得你老情人?”


    梅雪快速上车,拉上车门,侧头看他一眼,过会儿再看一眼。


    越野开出去,路过大G,李争淡淡地往外觑一眼,轻描淡写地转回头,油门一踩,车子飞速远去。


    第27章


    老杨刚追上越野, 正想下车买水,哪想前方的车子又开出去,他只能无奈一踩油门。


    快要出县城,天空噼里啪啦砸下豆大的雨点。


    路面一瞬间就湿完, 两边的树叶被雨点砸得蔫儿吧唧的。


    梅雪看着前方的路, 过会儿又扭头看绷着脸的李争, 唇角拉都拉不住地疯狂上扬。


    她瞥了眼后座的陈恪,见他拿着电脑在打字, 梅雪凑过去, 靠近他耳边,小声说:“吃醋了?”


    淡香和热气喷在他颈侧,李争太阳穴跳动一瞬, 淡淡侧目,敛着眼皮跟她杏眼对上, 暗含警告。


    梅雪弯唇,突然伸手,轻轻地在他胳膊上挠了挠。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中控台上的包,她诧异, 一把抓起来, 拉开拉链快速查看。


    李争说:“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没有。”梅雪奇怪地嘟囔, 猛一抬头看他, “你碰到那个狗贼了?”


    李争唇角微翘, 为她的形容,嗯了声, 说:“打了一顿。”


    刚想问有没有狠狠修理那个狗贼一顿, 他就先说了, 梅雪瞥他一眼, 弯着唇角靠回椅背。


    陈恪窝在后座查看完最新的路况消息,抬眼就看见前排眉来眼去的两个人。他低头看看看手边的电脑包,嘴唇动了动闭上,直等他们不说话了,他才开口:“梅雪,你的电脑和数位板我给你带着来了。”


    梅雪扭头,看见熟悉的包,“谢了啊。”


    陈恪摆了摆手,摆弄自己的电脑,查看了会儿说:“今晚得住在县城了。”


    “怎么了?”李争问。


    陈恪说:“左贡路段因为修路实行交通管制,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禁止任何车辆通行。”


    说着抬眸看向车窗外的暴雨,忧心忡忡道:“这样大的暴雨,左贡那边的山路很危险,走夜路更是不安全。”


    李争皱起眉梢,看着雨刮器哗啦啦工作。


    半晌,他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车,说:“给老杨打电话。”


    陈恪拿起电话就给老杨打过去,说今晚先住县城,明天一早出发。


    老杨没意见,还说他知道县城里的一个客栈老板是老熟人,带他们去住。


    越野车后的牧马人往前开去,李争发动车子跟上。


    客栈在县城边上,是一家回字型、藏式风格的两层小楼。


    车子停在客栈门口的土地停车场里,老板拿着几把雨伞出来,不过没人要就是了。


    李争下车,快速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直接提起梅雪的行李箱就往客栈里走。


    梅雪拿着自己的电脑包跟在后面,被雨淋了一些。


    柜台就在大厅的左侧,院子里种满了无数格桑花,在暴雨里摇摇晃晃。


    老板问开几间,陈恪瞅了几眼,眼珠一转说三间。


    他本意是他和老杨一间,简黎单独一间,然后呢……另外两人一间。


    啧,他多好一兄弟。


    几人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老板先拿了三间房卡出来放在柜台上,梅雪视线转过四周的独具藏式风格的壁画,转回身正好看见房卡,拿起一张,随后看向简黎和老杨。


    二人回视,老杨被看得莫名其妙,手比脑子快先抓了一张,剩下最后一张。


    老板笑起来:“情侣套房和双人标间都在楼下。”他说着抬手一指正对面一楼的两间,“单人标间在楼上。”手指一抬往二楼指去。


    陈恪看着最后一张房卡,表情有些僵,缓慢抬眸看李争。


    李争没说话,目光细致地转过四周,确认这里确实是一家普通客栈,他才看向陈恪,随后又平静地转向院子里的暴雨。


    录好住宿登记后,梅雪捏着房卡,忽然侧头瞥一眼李争。


    李争垂眸,视线猛地对上,过了几秒,无事发生一样挪开。


    梅雪撇嘴,先提起行李箱直接上楼。


    简黎看着她的背影,随后扭头瞥一眼老杨手里的房卡。


    老杨的脸色也是缓缓僵住,“要不,我再去单开一间?”


    简黎翻了个白眼,喊住老板,重新开了间楼上的单人标间。


    二楼的两间标间没有连在一起,而是分开的。一间在左侧,一间在右侧,中间除了上来的楼梯,内廊间还有一道藏式的火炉和放着坐垫的长条的椅子。


    进到房间里,梅雪打开窗户透了一会风,感觉有些冷又关上。


    她把电脑和数位板放在桌面上,往后躺在大床里。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梅雪听着这阵雨声,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道巨雷,梅雪惊醒,大雨还在下,屋内的光线都有些灰蒙蒙了。


    梅雪起身,披着外套拉开门,屋外的雨声更大,夹着狂风在吹。


    但即便雨再大,但也不妨碍她看向一楼正对面,站在大门口下说话的一男一女。


    背对着她的男人,梅雪很熟,可不就是李争。


    跟他说话的女人正对着梅雪,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利落的黑色短发,皮肤很白,唇色深红。


    隔着雨幕,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看这一身的孤傲卓绝的气质,颜值应该是不会差的。


    简黎从另一边的房间里出来,往下随意一瞥,随即神情顿住,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双手握拳,骨节咯吱作响,正想大步转身下楼,一眼看到另一边走廊上的梅雪,她要下楼的脚步一顿,再次扭头往下看一眼,随后慢步走到她身边。


    梅雪靠着栏杆,已经静静地看着下面几分钟了,他们还在说话,身边传来一道冷淡的香,她知道简黎就站在旁边。


    一楼大门口。


    蝎罗头发和衣服上都带着雨丝,她看着面前神情警惕的男人,勾起嘴角淡笑,“你别不信,我真的把国外所有产业都变卖了,专门回来找你的。”


    李争看向门外的荒芜公路,这会儿下着雨,路上基本没车,而客栈门前也只停着三辆,他收回观察的视线,神情冷淡,“我是欠你一个人情,但这不代表我要把自己卖了。”


    蝎罗咯咯笑了两声,抬手轻掩唇角:“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也没要你还这个人情。”


    她抬眼,看向面前男人线条流畅的侧脸,眼眸里的灼热挡也挡不住,“反正你也孤家寡人,不如我们就凑一对得了。”


    李争视线终于转到眼前的女人身上,顿了片刻,说:“谁跟你说我孤家寡人?”


    蝎罗神情一顿,探究地看向他,余光瞥见对面二楼有两个女人看着这里,她眸色一闪,收回余光重新打量起李争。


    李争眉梢轻蹙,说:“如果你这趟不是冲着一些东西来的话,我——”话一顿。


    蝎罗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突然往李争身前凑过去,然后侧头,顿住。


    李争眼皮下敛,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脸,缓缓往后退,把话补全,“我劝你在国内就不要那么嚣张,不然,我会把你送进监狱。”


    “她是谁啊?”梅雪一瞬握紧木质栏杆,指甲掐得泛白,凉飕飕地问。


    李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他那么警惕的人居然还给亲到了!


    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莫非是……新欢?


    简黎侧靠着旁边的珠子,凉凉地看着李争的后背,唇角勾起不怀好意地笑容:“她就是蝎罗。”


    蝎罗这个名字梅雪不陌生,最近频繁从陈恪口里传出来,似乎是个大人物,就像当初李争搞下山崖的那个男人一样。


    梅雪眼眸微眯,盯着李争的后背,“她什么来头?”


    简黎抱起胳膊,说:“文物流失海外的最大接盘手,玉京子他们从国内搞出去的文物都是由她接手,由她运作然后才能在国外进行正当拍卖,会八国语言,身手也很厉害,我们几个人里,估计也就我……李争能跟她打成平手了。”


    梅雪抿唇,要笑不笑地:“真厉害哦。”


    简黎侧首瞥一眼梅雪,啧了一声:“这谁家厨子倒多了醋啊,怎么空气里都是酸味呢。”


    梅雪没说话,盯着下面看,神情莫测。


    简黎轻笑两声,视线转到楼下,回想起当时蝎罗下车后走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李什么的,但她没给机会,直接开打,所以才被摁在地上摩擦。


    她抬起手杵着下巴,恍然大悟,说:“我说两天前怎么那么轻易就放我们走了,感情是没见到李争啊。”


    梅雪扭头看向简黎,“意思是……她不是冲着文物来的?”


    简黎看着楼下的两人,蝎罗的眼珠子都快粘到李争身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李争还在跟她说话。


    “女人的直觉,她冲的是李争这个人,”简黎下巴比了比楼下,抬手摸着脖颈上的红痕,“前两天可是狠的哦,瞧瞧现在,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梅雪看着楼下还在‘相谈甚欢’的两人,脸色越来越冷,心脏像是被冰雪缓缓冻住了一般,连拂面而过的风都是寒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不知道是比她早还是比她晚……


    难怪李争一直在拒绝她,原来是因为这个蝎罗。


    而自己呢,死皮赖脸地跟着。


    脸都丢完了。


    简黎还要再说话,梅雪猛地转身回房间,一把关上房门。


    简黎瞧见门口的壁画都跟着震动,眉梢轻挑,扭回头往下看,蝎罗已经走了。


    李争站在门口,看着黑色悍马远去,眸光漆黑深沉,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捏在指尖把玩,不一会儿,一根根烟丝掉落在地上。


    雨水很快就把土路上的车轮印子冲刷干净,看不出有人来过。


    片刻,李争拍了拍手,转身往里走,顺带抬眸看一眼二楼,见只有简黎,他便回了房间。


    简黎啧了一声,站直身体走到梅雪房间前,敲了敲门,“该吃晚饭了。”


    里面传来梅雪闷闷的声音:“我不饿,你们吃。”


    当然不饿,喝醋都喝饱了。


    简黎耸肩,下楼。


    作者有话说:


    梅雪:李争这个狗男人!大猪蹄子!


    李争:嗯?怎么了?


    对不起又来晚了~(鞠躬~)


    因为没有存稿了,估计之后的更新会不那么定时了(鞠躬~)


    第28章


    吃晚饭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饭是客栈里提供的,有专门的小饭厅。


    简黎到饭厅的时候老杨和陈恪已经抱着碗筷在吹牛了,她在老杨旁边坐下,把蝎罗来找李争的事说了。


    老杨表情怪异:“也就是说, 那时候我们拖延拖了个寂寞?”


    简黎脸色不怎么好, 点了点头。


    陈恪也有一瞬间的失语。


    李争从外面进来, 见三人都沉默,拉开椅子随意问了声:“怎么了?”


    三人的目光转向他。


    老杨憋不住, 问:“我说争哥, 你什么时候跟蝎罗那么熟了?”


    李争倒茶水的动作一顿,瞥他一眼,说:“不熟。”


    “不熟?!”老杨不解:“那她专门来找你干嘛?还害得我们提心吊胆那么久。”


    李争垂眸, 手指拨动着小小的茶水杯,说:“一八年在墨西哥, 她放了我一条生路。 ”


    陈恪沉思一瞬,“珍宝博物馆里《远望山河图》寻回那次?”


    《远望山河图》是文成公主的真迹,咸享元年(公元670年)公主北望长安,思乡心切之下, 提笔将记忆里的大唐山河画之于纸, 故由此而得名。后被赴吐蕃吊祭的大唐使臣带回了长安, 也是212被盗文物之一。


    李争点头, “所以, 我欠了她一个人情。”他抬眸看着大家,“这次她确实是冲着我来的。”


    “至于另外的……”李争摩挲着手里的杯壁, 黑眸沉沉, “才是真正冲着我们手里的东西来的。”


    “少了一个蝎罗就好。”陈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说:“我们这边, 那些人还不确定,只是试探性地跟踪着,陈队那边已经开火了好几次了。”


    三人都有些沉默,即便只是试探性的都很烦人,像赶不完的苍蝇一样,时不时蹦跶出来。


    老杨想不通:“他们怎么就跟来了呢?”


    明明都做了伪装。


    他和简黎更是假扮情侣,提前一个月从昆明到版纳,绕了一圈回来才上的214国道。


    陈恪也想不通,叹气:“对啊,这怎么就跟来了呢?”


    为这最后一件的护送,他们特意请了当地特警帮忙,从海关到蜀地走国道318进藏,吸引大批量的劫匪目光。


    他们则低调伪装,从国道214进藏。


    没想到还是跟过来了。


    跟踪的人是从香格里拉开始的,但也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要不是乌蜍亲自来了,他们可能会一直以之前的伪装进藏。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争没说话,垂着眼皮看手里的小茶杯,指尖摩挲着。


    客栈老板端着火锅上桌,几人的猜想和谈话终止,李争抬眸环视一圈,问简黎:“梅雪呢?”


    简黎端起茶杯挡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她说不饿,不下来吃了。”


    “不吃就不吃。”老杨眼睛盯着锅里的牦牛肉直流口水,他每次来藏区,吃不够的就是这香浓鲜美的牦牛肉。


    他准备好筷子,“等她饿了自然就会下来了。”


    简黎说:“还不是顿顿大肉,照这样吃下去,不胖才怪。”


    陈恪摇头,拿起筷子,“你们这些女人啊,真是搞不懂。”


    简黎不再接话,只是那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的李争,眼眸里的暗藏着幸灾乐祸。


    李争抬眸便对上她的目光,顿了下,拿起筷子。


    夜色降临,屋外的暴雨转为细雨。


    正式进入六月,即便是雨天的风呼呼吹着,也还是冷的。


    远山在暗夜下被云雾包裹着,窗外的江水翻滚奔流,哗哗南去。


    梅雪把头发吹个半干,从浴室出来。


    墨绿色的吊带睡衣刚换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她翻了翻行李箱里的衣服,最终只能捞起白色的浴巾将就地披着。


    楼下吃饭的声音她听见了,老杨和陈恪叽叽喳喳,偶尔加上一句简黎的,至于别人的,倒是很少听见。


    梅雪臭着脸,在椅子里窝下,打开电脑和数位板,拿起笔开始画。


    只是本该画故事的的,不知不觉又把白塔经幡下、双手插兜看着远方的男人给画出来。


    寥寥几笔勾勒出线条,梅雪看着画板,忽然烦躁地把画笔丢在桌面上。


    画他干什么!


    还画他干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梅雪扭头看着门,不出声。


    “咚咚咚。”


    梅雪还是不出声,但唇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呼呼的风吹后,门外没再敲了,有脚步声远去。


    梅雪:“!”


    好气!


    找他的新欢去了吧?!


    狗男人!


    勾得她对他念念不忘时,跑来一个新欢,是报复吧?


    报复六年前的那一天。


    梅雪咬牙,一把抓起画笔,把画板上酷帅的寸头男人的脸改成成一只狗脸,而且是最丑的冠毛犬,几凌乱潦草的毛从寸头上飘出去,眼睛改小……


    几分钟后,看着李争版丑狗的脸,梅雪这才解气。


    丑死你。


    她放下画笔,打开微博,打算发到微博上去,把九十万潜水的粉丝炸一炸。


    “咚咚—咚—咚—”


    梅雪一愣,抬眸看向门口。


    从前是她在他门外。


    而现在……


    那道两长两短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梅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路过床边把浴巾丢下,开门前捋一把发丝,这才把门打开。


    走廊灯光很暗,房间里也没什么灯光,她画画就只开着床头那座小灯。


    李争站在门口,朦胧的光影下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有流畅的下颌线露了一点点出来,但挺拔的身形依旧不容忽视。


    梅雪没看他,抱起胳膊靠着门框,冷淡说:“干什么?”话刚说完,鼻尖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她克制住自己,没扭头去看。


    李争垂眸,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头发到衣服,最后收回视线,把手里的碗端到她眼前。


    梅雪扭头,脸朝另一边,就是不看。


    好啊,现在话都懒得跟她说了是吧!


    风呼啦啦吹着,有些冷。


    梅雪不耐烦了:“我要睡觉了。”她站直身体,伸手去拉门。


    李争上前一步,脚抵着门边,两人靠得更近了,风雨的味道和沐浴露的香氛融合在一起。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滑过白皙的肩膀,淡声说:“吃点东西,不然晚上饿。”


    梅雪拉着门,硬气说:“不吃。”


    李争皱眉,脚下往前走,胸膛抵着她肩膀把人往房间内推。外面风雨大,冷到了就不好了。


    梅雪往后退两步,神情越发不耐烦了,伸手推他一把,“你管我吃不吃,你管我饿不饿!”


    她的力没多大,李争稳稳站着,用身体挡去门外的风,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她烦躁的脸。


    梅雪伸手指着门外,今晚第一次抬眸直视着他狭长的眼睛,收敛着情绪,说:“请你出去。”


    李争不说话,也没出去,反而是再往前一步,随后脚一踢,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雨挡在了门外。


    这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往常他都是能拒绝就拒绝,还说什么她好,哪怕那不是他等等伤人的话。


    梅雪莫名生气,又气又委屈,紧紧盯着他,眼尾泛着红晕,气的。


    李争轻叹,单手端着盘子,另一手去拉她垂在身侧握成拳头的手,在她要甩开之前用了点力,沉声说:“我当然得管你。”


    他拉着她往桌子那边过去,“来吃点这边的特色加加面。”


    梅雪脚趾抓着地板,半分不动,即便是开始被拉着走了两步又站住,固执地不肯往前,“不用你管。我上次说的话是开玩笑的,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不用听他的话。”


    李争侧身,看她像只冒着刺的小兽一般,他又走回来看着她,“跟你爸没关系。”


    梅雪没深想也听不进去,“既然没关系,那请你出去。”


    “你今晚是怎么了?”李争扯着她的手腕忽然往前一拽,梅雪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两步,将将贴上他的身体。


    梅雪脸色一沉,往后退两步,随后猛甩手。


    李争皱了皱眉梢,握紧她的手,“到底怎么了?哪不舒服?”


    梅雪甩不开他的手,又请不出去,气都不知道往哪撒。


    “是你怎么了吧?”她看着他,瞧见这身衣服,就想起下午他给那女人亲的事,梅雪神情冷下来,嗤笑一声:“放着好好的大美人不去关心,倒在我这里莫名其妙,不怕人家大美人吃醋么?”


    李争定定地看着她,瞧着她阴阳怪气的模样,忽而侧头,勾了勾唇角,说:“这客栈哪有什么大美人?”


    他转回头看她,“简黎么?那是老杨女朋友,我关心她?那不得被老杨打,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人了。”


    梅雪深呼吸再深呼吸。


    李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你说蝎罗吗?”


    梅雪心间猛地一刺,却还是强撑,她不能在他面前脆弱:“是。”


    “那关我什么事。”这回李争放开她的手,把面放到桌子上,端那么长时间,他手有些酸。


    梅雪想起什么,快速跑过去,用身体挡住数位板,还是那句话:“请你出去。”


    李争手撑着桌面,半侧身去看她身后的画,轻笑:“我都看到了。”


    “怎么把我画那么丑?”他说得很淡,敛下眼皮垂眸看她,目光锁着她,瞳孔深处漆黑而纵容。


    梅雪瞧见了那一丝的纵容,像是不可窥见的某样秘密露了一角,却也叫她越发难过。


    梅雪定住两秒,猛地转身把数位板关上,电脑合起来,收拾着桌面,人冷静下来,再开口说的话也冷淡下来:“李争,之前一直打搅你,是我的不对。”


    “你也没跟我讲过这些年你的感情经历。我要是早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就留在德钦了。”


    李争侧坐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漂亮的肩胛骨上,静静地听她说。


    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得先听她说,他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梅雪把笔记本和数位板放进电脑包里,拉上拉链后,顿了片刻,说:“像她这么厉害的女生确实很少见,你喜欢她是正常的……”


    “不喜欢。”李争打断她的话,淡淡说:“她再怎么厉害,就算是成了天上的仙女我也不喜欢。”


    梅雪动了动唇,强硬掰扯:“那是因为你们之间立场不对,你……你不会喜欢坏人的。”


    李争唇角勾了勾,她还是那么了解他。


    他看着她的长发,目光下滑,一点点从肩胛骨往下,到纤细的腰身、挺翘的臀,李争喉结滚动一瞬,勉强收回视线。


    梅雪垂眸,神情低落,“如果你们立场一样……”


    “立场一样也不会。”肯定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梅雪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室内安静下来,昏黄的光线照着两人。


    从针锋相对的氛围里冷静下来,围绕两人的就是一些不知名的怪因子。


    李争动了动脖颈,单手撑着桌子,突然探身去拉她放在电脑包上的手。


    温热干燥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梅雪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要往回收。


    李争紧紧握住,没让她收回去,拇指按着她的虎口,轻轻摩挲一下。


    他定定看着她,眼眸里罕见地带了点点灼热,声音低沉:“我是有喜欢的人。”


    梅雪猛地扭头看他,瞳孔里尽是不可置信。


    李争回视,目光带着滋啦啦的火星,一寸寸从她眼眸滑下,定格在淡绯的红唇上。


    “好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文里的《远望山河图》是虚构的。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宝子(o(╥﹏╥)o)


    本来昨天就要更的,在山沟沟里没能回得来,失信了对不起(鞠躬)


    下次真不敢在没存稿的情况下新年前后开文了!太忙了!


    我尽量日更,差着的那三更也会尽量补上~


    谢谢大家,叼个玫瑰花(道歉)


    第29章


    是么?


    梅雪动了动唇, 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点头又点头,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冷静说:“好, 我知道了。”


    李争皱眉, 他说得不够清楚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梅雪扭头使劲眨了眨眼, 眨去眼里的酸涩,掰开他的手后, 转身把电脑包放进行李箱, 噼里啪啦收拾完东西,她提着行李箱站起来。


    李争拦住她,语气不好:“你干什么去?”


    梅雪神情很淡:“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话还是之前他亲口说的,她可是记得牢牢的。


    “你要走?”


    这是李争最不可思议的事儿, 也有点受伤。一颗真心抛了两次,两次都被丢在地上。


    换谁受得了?


    梅雪拖着行李箱,连鞋都忘记换了就穿着客栈的一次性拖鞋,径直往门口走去。


    “下着雨, 你要走去哪?”李争这次没拦她了, 脸色也一点点冷下来。


    “不用你管。”


    “去找你徐叔叔?还是白天那老情人?”他的声音很淡, 暗藏着凌厉。


    梅雪脚步一顿, 扭回头, 倨傲地看着他,“不管我去找谁, 都比你这个有心上人的男人好。”


    李争眸色微闪, 反应回来她没理解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一时间有些好笑, 但他忍住了。


    梅雪一个画漫画的,那么了解微表情的人,怎么可能没看见他转瞬而逝的笑意。


    他居然在笑!


    他笑她!


    心口的火压都压不住,她气疯了,行李箱一丢,握住拳头转身猛冲过去,像只暴躁的小兽。


    李争挑眉,轻巧地接住她的拳头,另一手往下一滑,圈着她腰身卸去她的力道,把人禁锢在怀里。


    柔软的身体曲线使得他掌心不由自主摩挲了两下,随后轻轻往后一靠,倚着桌边,垂眸看着她。


    梅雪窝在他怀里,一时间没法动弹,鼻腔里呼吸进去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她有些迷恋,却又唾弃。


    明明之前她情绪起伏不是那么厉害的,用经纪人安冉的话来说就是没情绪的人。


    这会儿一分钟一个气,都成情绪炸.弹了。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说:“李争,你放开我。”


    “放你去找老情人?”


    “没有老情人!”


    “那找老男人?”


    梅雪咬牙切齿,咬到牙龈都咯咯作响,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贱皮子?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


    “好了,不气你了。”李争收敛了一些,虽然看着她张牙舞爪的很有意思。


    她还是过去那个她,一点没变,重逢时的压抑和冷淡,厌世和不开心都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那样的她太脆弱了,脆弱到他即使身披绛红也没能忍住,一点点靠近她。


    李争上半身往后仰了仰,垂着眸子看她,另一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背,拇指勾住发丝,一点点摩挲着。


    梅雪挣不脱,只能倔强地扭开头不看他。


    李争微微俯下身体,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放开,抬起她下的巴,拇指压着将脸转回来。


    白皙的面容上愠色很浓,杏眼里都带着刀,咻咻往他身上刺。只有那淡粉的唇色像是果冻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


    李争沉沉看着,眼眸深处暗.欲翻滚,喉结上下滑动一瞬,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挣扎,每一下都在他控制不住的点上摩,他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圈在纤细腰身上的手猛地使力将人往他这边摁回来,同时低头,干燥的嘴唇贴在柔软的唇瓣上。


    梅雪呆住一瞬,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她视线下,缓缓将眼眸闭上,长而翘的睫毛下垂,轻飘飘扫着她的眉眼,以及那岌岌可危的心脏。


    感觉到她没挣扎了,他捏着下巴的手改为捧着她的下颌往上抬起,方便接吻,拇指贴着她下颌线。


    梅雪想往后退,却被强硬地摁进他炙热的胸怀里。干燥灼热的唇在柔软的唇瓣上摩挲两下,他启唇吮住她的下唇瓣,舔.舐完下唇转而含住上唇瓣。


    他没打开她的关口,却也把灼热的温度传给她,让她感受着,这六年来他的苦修。


    边吻着她,他的拇指边摩挲着往她侧颈剐蹭而去,那里有她的脉搏,轻轻压下去,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梅雪被他这种欲感十足地强势和亲法亲得腿软,没站稳,整个人怔怔地往后退。


    他这次没那么强硬地禁锢着她了,而是站直身体,弓着脊背,垂头亲她。


    梅雪挣不开他,只能退一步。


    然而她每退一步,他就会跟上一步。


    周围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扶的东西,只能一步步往后,最后不慎被床尾绊了一下,往大床倒去。


    惊叫还没出口,梅雪的后脑便被一只大手拖住,他护着她的头,单手撑在她上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料的距离。


    梅雪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他怀里,吊带领口往下滑了一截,白皙和墨绿融合成浓稠的色彩。


    李争眼眸压抑暗沉,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火热,他垂首贴近,牙齿咬住领口,梅雪反射性抬手护着,手掌挡着他的脸和唇。


    李争轻笑,吻了吻她的掌心,将手从她脑后收回,一点点扒开她脸上和脖间的凌乱发丝,随后侧躺在她旁边,手搭着她的腰腹,身体将将贴着她纤细的身体。


    被他收着贴在他身上,梅雪感受到了他明显变化。


    一如多年前的西北黑夜。


    虽然被亲得迷糊了,但梅雪就是不服,斜着眼,说:“你破戒了,达瓦加措大师。”


    李争淡淡说:“破了就破了。”


    梅雪呵呵一声:“你喜欢的那人要是知道你亲了别的女人,你可就没机会了。”


    李争单手撑着脑袋,一手将她头发放好,随后去握她有些凉的胳膊,不在意地说:“她不会介意我亲你的。”


    梅雪顿住,怀疑地瞅了他两眼,幸灾乐祸道:“不会是她不喜欢你吧?”


    李争说:“她说她跟定我了,肯定爱死我了。”


    梅雪:“……”


    无耻!


    她就没见过这么渣的言论,亏她之前还追着说要跟他走,今后跟定他了。


    ……


    跟定他了??


    跟……


    ……


    梅雪僵住,缓慢抬眸看向他。


    李争垂着眼皮,目光从她白皙的肩头收回来,对上她的视线,轻挑眉梢,唇角挂着调侃:“反应回来了?”


    梅雪愣住了。


    心脏也跟着停住一秒。


    她动了动唇,以为自己认错了:“那个喜欢很多年的人……是……”


    李争握住她的手,五指分开叉进她指缝中,合并握紧,接上她犹豫的话尾:“是你。”


    梅雪心颤了颤,随后涌起一道道酸涩的、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委屈的情绪。


    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拒绝她,后来从他这里知道了以前她游戏人间被他撞见的事,还出现一个那么厉害的蝎罗,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否定自我,认为他不再会喜欢她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说他喜欢她这么多年。


    梅雪鼻尖有些涩涩的,她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


    脑海里滑过刚刚的她像个疯子一样猛吃自己醋的样子,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醋我自己?


    她突然转身,扑到他怀里,把脸蒙进去,狠狠在紧实的腰上掐了把。


    李争绷紧肌肉让她泄愤,接住她搂在怀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手在她背上滑了滑,一点点往下。


    梅雪反手抓住他,狠狠捏在手心,几秒后被滚烫粗糙的手掌包裹住。


    她埋在他胸膛前,鼻尖上是他身体的气息,梅雪贴着狠狠吸了口,扬了扬唇角,到如今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起之前吃蝎罗的醋,后来吃自己的醋,整个人还炸成河豚,还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可这还不是他有嘴不说,一直在误导她。


    梅雪从李争怀里退出来,仰头盯着他,目光嗖嗖地放冷箭。


    李争凝目看着她,两秒后,凑过去在她唇角温柔地亲了亲。


    梅雪一时气软,眨了眨眼。


    眼眸里漾着温柔宠溺地笑意,他凑过去,再次亲了亲。


    她都快被他亲得没脾气了,身体软绵绵的,梅雪抬手挂在他脖颈上,冷着眼瞪他,说:“既然喜欢的人是我,那你白天还给蝎罗亲!”


    “冤枉。”李争这回有嘴了:“我们在谈事情,她突然凑过来,我防着呢。估计是看见你们在楼上了,特意演戏的,也就你傻,还真信了。”


    梅雪回想了一下,轻轻哼一声:“还说我不是美人。”


    她抬手捋了捋耳侧的发丝,青玉手镯搭着白皙的锁骨,淡,却美到骨子里。


    李争看着,指尖勾勾缠缠搭上她的手指,一点点握在掌心,轻声说:“美人是给女士的一种冠名词,而你,不需要这种词来修饰。”他握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梅雪:“你这嘴巴是突然吃了糖?”


    李争说:“没有,心之所想。”


    梅雪的唇角没控制住,扬了扬,猛地抬头亲了他一口。


    李争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如此鲜活动人的笑颜,他突然搂紧她,垂首埋进她怀里,低声说:“我还以为这次你又会轻飘飘丢弃我的真心。”


    梅雪内心一颤,抬手抱着他的头,五指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寸头脑袋,“不会的。”


    “从前是我年少不懂事,但这一回,”梅雪侧首,嘴唇贴着他刺刺的发茬,“李争,我跟定你,直到我们白骨腐朽。”


    李争搂着她的手收紧,身体覆上,压着她陷入大床的被褥里,唇落下去。


    梅雪仰头回应,一手抱着他的脖颈,指尖抚摸着他清爽的发根,另一手收回来,学着他一样捧着他的下颌。


    李争吮吸着她的唇,舌尖伸过去扣了扣齿关。


    梅雪启唇迎接,下一秒便被他炙热的唇舌裹住。


    即便躺在床上,但他还是抱着她,用双手紧紧抱住,像是要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体,他们滚烫融合、气味融合、情动融合。


    梅雪看着他,近距离的看着他用这种包裹式的亲吻将她融进他的怀里。


    他的身体和嘴唇都是滚烫的,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以他一贯的温柔和野性。


    他们早该在一起的,这空白的六年就不应该有。


    屋外细雨飞扬,时间一点点过去。


    梅雪捧住李争的下巴,从他口里退回,吻了吻他的唇角,仰头深呼吸两口。


    他凑过去,在她呼第三次的时候又想继续亲,梅雪捏住他的唇,睨了他一眼。


    李争从她身上收回手,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把玩着。


    两人都没说话,身上的衣服乱了些,墨绿色的吊带卡在白皙的胳膊上。


    梅雪靠着他,忽然侧头看了眼床头柜,贴着他耳廓说:“这里有小方块诶。”


    李争视线滑过去,喉结克制地滑动,手掌着她的臀,捏了捏。


    酥麻从脊椎骨升起,密密麻麻刺激着神经,梅雪瘫在他身上,手指毫无章法地往下滑,碰到冰凉的腰带。


    她解不开,仰头看着他,神情急促。


    李争垂眸,漆黑的眸子定定地锁着她。他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摁下卡扣,另一手沿着纤细的腿部线条,缓缓往里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各位宝子等我回来(狂亲~)


    写完就立马更了,晚上会重新修一下~


    第30章


    解开卡扣, 梅雪却没往下,反而是伸手拉开他的外套。


    李争一手不方便,她便爬过去,把外套给脱去, 随后整个人伏在他身上, 有些微微的喘气, 眉眼带着极致的媚。


    脱去外套后的李争只穿着里面的黑色短袖T恤,紧实的麦色胳膊圈着她, 墨绿裙摆堆在手腕处, 三种颜色融合在一起,格外刺激眼球。


    喉结卡着柔软的发丝上下滑动,李争低眸看着她艳丽的容颜, 瞳孔漆黑深暗。


    不过两分钟梅雪就受不了了,身体轻轻发颤, 她急促呼吸着侧首,脸颊搭在他胳膊上,眼前便是那一道张牙舞爪的纹身,她吞了吞喉咙, 张口就要咬下去。


    “咬错地方了。”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梅雪扭头, 隔着衣服在他胸膛上咬了口, 身体猛地一颤, 大脑开始聚集大片大片的空白, 头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长发铺满白色床铺。


    李争俯过身, 手掌蓄力托着她往上, 硬刺的胡茬从白皙的锁骨滑过, 灼热的唇紧跟而上, 最终堵住她微启唇呼吸的嘴,狠狠吻下去。


    换气的间隙被吻上,梅雪口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没有了,只能紧紧依附着他,从他滑过来的口舌里换取那一丝丝的气息。


    可越亲,空气越稀少,梅雪手指乱抓,摸到紧实的、一块块线条流畅的腹肌,抓了一把,顺着人鱼线……


    “争哥!”


    楼下传来陈恪的声音。


    “老杨,看见争哥了没?”


    “没啊,他不在你那屋吗?”


    “没,去哪儿了呢?”


    走廊上有脚步声。


    陈恪又喊:“简黎,看见争哥了没?”


    “没。”淡淡的声音。


    “卧槽!争哥不会夜会老情人吧?”老杨突发奇想。


    “他在这儿都没你熟,去哪夜会?”


    “白天那个啊。”


    “应该不太……可能?”陈恪犹豫着,“算了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去。”


    “什么事啊?别裤子脱一半,看他不打死你。”


    陈恪白他一眼,转身往房间走,“陈队那边来的消息。”


    这下老杨丢了手机从床上起来,说:“我穿件衣服就过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往楼梯走去。


    夜会老情人的李争也不得不停住手。


    梅雪紧紧抱着他,埋在他脖颈上,呼吸间的喘息微弱而细小:“李争,别管他们。”


    李争侧首垂下眼皮,两人的视线对上。


    看出来他想现在就下去,梅雪的手开始往上滑,贴着他的胸肌,指尖剐蹭着绕到紧实的背脊上,双唇贴着他耳廓:“现在就来,嗯?”


    背脊的肌肉线条紧绷起,李争说:“那你会死在床上。”


    梅雪轻笑。


    他垂首亲她,狂风暴雨一般。


    梅雪手指紧紧攀在他的背脊肌肉上,鼻腔吟出一声又死死压住,所有感觉冲到脑海里,小腹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片刻,她倒在他怀里,李争收回手在自个T恤上随意两下,双手抱着她圈在胸前,在她背上轻柔地安抚。


    等她呼吸缓下来,他卷起被子将她盖好,长腿一迈翻身下床,重新系紧皮带。


    梅雪睁着迷蒙的双眼,看向他的腰身,见他用手压了压,她心里猛然升起一阵酥麻和渴望,要是用在她身上,可不得爽死。


    好像比六年前大了许多,还会长大的么?


    她舔了舔唇,心痒难耐。


    李争侧首,对上她明晃晃的视线,他稍稍侧身,目光在她染着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会儿。


    捡起冲锋衣穿上,李争单膝杵着床边,俯身捞起她的脑袋,吻了吻她的唇角,“一会儿起来吃点东西。”


    梅雪舔着他的唇瓣,有些不舍,离开寸许,轻声问:“晚上还上来么?”


    李争没立即拒绝,合上那一丝距离,轻吮片刻,说:“你先睡。”


    梅雪往后仰头,盯着他的眼眸看了会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随后往下滑,轻轻摩挲着滑动的喉结,轻声说:“我等你。”


    视线下瞥,她揶揄道:“可不能光我舒服。”


    李争喉结在她的抚摸之下,没忍住滚了滚,眸色低沉,将她脑袋放在枕头上,起身离开之际说:“舒服就好。”


    他扭头看她一眼,话中有话:“说明我宝刀未老。”


    梅雪探身从床头柜摸过钥匙塞他手里,说:“你们谈完之后上来。”


    李争看着手里的钥匙,瞥她一眼,说:“看情况。”


    梅雪撇了撇嘴,看着他大步走出房间,随后拉起被子蒙着头。


    她仍旧觉得有一丝丝的不真实。


    从重逢到他进这道门之前,他一直都是拒绝她的,虽然说在重新追回他这件事上,她厚脸皮一点没关系,但拒绝多了,心里也会失落。


    猜过无数次原因,之前以为他出家断了红尘,后来以为年少时他撞见的那件事让他对她没了感情,然后就是傍晚看见的蝎罗,可偏偏没猜到的就是……


    梅雪把被子扒下,抬手摸了摸唇瓣。


    过了片刻,她下床进洗手间,随意冲了下身体,出浴室的时候听见房间门被敲了敲。


    梅雪心里一喜,快步过去,却又在门后停下脚步,皱起眉梢。


    “梅小姐。”门外传来一道男声,“有人给你点了份加加面。”


    梅雪听着声音像是客栈的老板,转身捞起浴巾披上,走过去打开门。


    确实就是客栈老板,手里端着盘子,上面四份小碗的加加面,中间一份调料。


    老板见她开门,笑道:“老杨朋友说你没吃晚饭,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小吃,你尝尝看。”


    梅雪道了声谢,接过加加面。


    关上门,她端着面回到桌边,那儿也有一份,是之前李争带过来的,他那时候也说是加加面,可却是一大碗的,不像她手里这盘。


    李争带过来那份已经糊成一团了。手里这份冒着热气,算着时间,应该是他刚下楼就去跟客栈老板讲了。


    梅雪把面放下,放了调料开始吃第一碗。


    加加面发源于盐井,也是芒康的特色小吃。用小碗放着的面,吃一次大约三十到五十之间,不管多少碗,直到吃饱为止,所以叫加加面。


    如果在当地店里吃的话,会用一盘小石头记数,还会有一些特色的配菜,也会有当地人给唱藏语的歌。


    梅雪加了三碗就感觉饱了,但留着最后一碗有些浪费,她干脆把所有调料倒进去,吃了最后一碗。


    吃完也才九点半左右,她重新打开电脑和数位板,看着上面的画,梅雪好心情地保存,随后新建了一张空白画纸,静下心开始画。


    楼下,陈恪和李争的房间里。


    陈恪把照片给他们看,“陈队他们还困在理塘,那边火力很大,有几个同事受了伤。陈队说出现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有点像玉京子。”


    李争接过电脑,放大照片里的那一点点白,看了会儿,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玉京子。


    他们都没见过玉京子本人,只听说他很讲究,爱穿全身白或是全身黑的西装。


    这人也狡猾得很,藏在哪儿都不知道。而且人不出面,但近年来的每一次文物流失都跟他沾上关系。


    能揪出他,文物流失的速度就会减少一大半,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联系得上蝎罗。


    更别说这会儿蝎罗在国内,那么海关那口、国外那一口想要培养像蝎罗这样的人还得很长时间,国内的文物保护措施大力加强的情况下,往后的文物流失就会更少。


    老杨看着照片里的伤残,咬牙切齿道:“把玉京子揪出来小爷非得宰了他!”


    这估计很难。


    陈恪叹气,把照片关了,说:“陈队的意思是,他们再拖一天,如果那个人真的就是玉京子,他们就逮捕,如果不是也没关系,起码把大部分盗匪的目光吸引住,让我们快点去拉萨。”


    李争说:“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明天晚上就能到。”


    简黎在旁边淡淡说:“估计不可能。”


    几人沉默。


    确实有点不大可能,排除蝎罗,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宵小也难缠得很。


    而且,李争觉得,蝎罗很难排除。


    她那个人肆意妄为得很,做事全凭心情。


    李争目光放到陈恪的电脑屏幕上,眯了眯眼,他总觉得,玉京子似乎是知道他们这一行人的手里有什么的。


    不然乌蜍不会跟到这边来,哪怕乌蜍已经被他推下山崖。


    简黎说:“这次赶路,我和老杨来吸引他们的目光,你们换个车从另外的道路走,要速度也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陈恪说:“我也藏起来,保证不拖你们的后腿。”


    老杨瞅了瞅几人,说:“我听你们的安排。”


    陈恪拉出地图,三人围过去,讨论了一翻。


    商量完事情,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陈恪转进洗手间放水。


    简黎出门转上楼,老杨跟着她,左右动了动脖颈,突然想到什么站住脚步,看着简黎身影不见了,他扭回身悄悄问:“争哥,刚刚陈恪找你那会儿,你去哪了?”


    李争站直身体,淡淡地瞥他一眼。


    老杨凑近,“你不会真去会你那老情人了?”


    李争反问:“哪个老情人?”


    老杨张圆了嘴:“意思你有好几个?”顿了顿:“你还真有老情人?!”


    李争捻了捻指尖,抱起胳膊往后搭着樯:“我又不是真出家成大和尚了。”


    意思就是有个老情人怎么了。


    老杨挑眉,“所以你真去夜会蝎罗了?”


    李争:“放屁。”


    他瞥过去一眼:“我看不上她那样的,难不成你看上了?”


    老杨想起手被踩在地上摩擦的痛,直摇头:“我他妈一看见她就手疼,还看上?那得眼睛疼了!”


    “啊不对!”老杨新奇道:“你老情人是谁啊?你还真去夜会了?”


    “什么老情人?”陈恪从洗手间出来。


    老杨闭嘴,冲着李争嘿嘿一笑,一副你懂我也懂的模样,转身大步出房间。


    陈恪过去关门,转身看着进洗手间的背影,挑了挑眉梢,神情若有所思。


    房间里的灯光暗下去,夜里一点。


    屋外早已经没下雨了,风也停了,夜里一片静谧。


    梅雪画好第一话,收起数位板看向时间,抿了抿唇,转向大床,躺下后伸手关了灯。


    不来就不来吧。


    楼下房间里,黑暗中,有人从床上悄然起来。


    陈恪睁开眼,“争哥,我喊你那会儿你在楼上吧。”


    虽然他和老杨看见他从厨房那边出来,但他就是敢肯定。


    “这会儿也是要去楼上吧。”陈恪轻笑,翻了个身,看向对面的床,说:“以为我没睡着呢?”


    李争无奈,穿好鞋,说:“睡你的吧。”


    他摸黑拉开门,轻轻关上后转身上楼。


    梅雪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堵住呼吸,她警惕地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放下紧绷起来的神经,转身窝进温热的怀里,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咕哝着:“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争搂着她,唇贴了贴她唇瓣,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睡吧。”


    梅雪伸手搂着他的腰,贴着他胸口说:“明早还想吃加加面。”


    “嗯。”李争说:“那要早点起来。”


    “你喊我哦。”


    “好。”


    作者有话说:


    陈恪:那我喊之前我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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