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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梅雪看他的眼睛, 窗外的灯光反射进来,能看见他瞳孔里的一些光影。


    “他们……真没怪我?”


    “为什么觉得我们就一定会怪你?”


    “我把徐,玉京子给引过来了,导致你们功亏一篑、护送失败。”


    “那我有没有说过, 要不是你, 我们至今都可能还不不知道谁是玉京子。”


    “可是你们的护送也失败了。我知道你对这次的护送任务有多看中, 在香格里拉时你还是喇嘛,老杨和陈恪还要装不认识, 老杨他们从版纳绕过来, 陈队帮你们在318国道上做掩护……耗时费力,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李争眯了眯眼看着她,“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都说跟你没关系。”


    梅雪问:“那你呢?”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白天的时候, 你好好想想。”


    那时候她一直陷入自责里,他说什么她都没注意听。


    李争见她不说话,伸手捏起她下巴,“下午怎么没来, 不关心我了?还是……”眼眸往上滑, 在不甚明亮的黑夜里泛着深冷的光, “要跟六年前一样, 不告而别?”


    梅雪扭回头看着灯光残影的天花板, 嗫嚅道:“没有……”


    安静片刻,她低声说:“都是因为我。是我厚着脸皮要跟你来, 是我不听你的话, 以为自己能保护好自己……早知道是这样一个接结果, 在香格里拉的时候跟你, 分开就好了。”


    李争眉间一皱,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定定地注视着她,“你不想跟我重新在一起?”


    “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肯定会离你远远的。”梅雪苦涩地扯扯嘴角,“我发现不管六年前还是现在,只要我跟你在一起给你带来的都是磨难。六年前你护送文物进藏,结果因为我爸文物流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最后一件了,因为我护送失败。”


    她仰头看他,“我是不是克你啊李争。”


    “你在瞎说些什么?”李争捏起她的下巴,“你看着我。”


    梅雪抬起眼睫,离得近了,能看得清他透亮的瞳孔,温热的呼吸也喷在她面容上。


    “就算是真的克我,那又有什么关系。人定能胜天,我该爱你还是会爱你,该跟你在一起还是会跟你在一起。”


    胸膛里的心脏像是在沸水里翻滚,梅雪嘴唇颤了颤,“可是,你跟我在一起真的很不——”


    话没说完,被压下来的唇瓣堵住,他含住她的唇,舌尖钻进齿关,吮住她的舌尖缠绵,一丝空气不给她留。


    好半晌他才放开她,却也没有真正放开,唇瓣依旧贴在她的唇边,“说那么多就是不想跟我好了呗?”


    梅雪没说话,在多年被否定和质疑的言论下带来的自我消极,使得她在看见一点点失败的时候就会立马认为自己有问题。


    可要真说不想跟他继续好了,那当然不是的,她还想跟他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在一起。


    在雨崩的时候,她就想着追随他到永远。那时候纯粹只是因为她想跟他在一起,他们中间还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而如今呢?她依旧是还想跟他在一起,却发生了太多太多意外,父亲的遗嘱、徐贺年的欺骗、文物护送的失败……全都是跟她有关的。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呢?嗯?”他稍稍离开一点,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忽地气笑了:“梅雪,要撩拨我的人是你,想睡我的人也是你,要跟我在一起的人也是你,现在说要走就走的人也是你……合着所有的便宜都被你占完了,我什么好处都没得是吧?”


    梅雪说:“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争顶了顶上颚,冷冷注视着她:“你能给什么好处?”


    梅雪沉默片刻,仰头看着他,“你真的没有真正出家?”


    他低眸瞧她,缓缓说:“只是平常的居士,堪布大师赐我一串佛珠,我就自修经书,没有皈依佛门,算不得真正的喇嘛。”


    梅雪点头,撑起一点身体拉开外套拉链脱下衣服。李争平躺在床上,手搭着腿边轻点,目光深深地锁在她身上。


    梅雪垂首,长发滑过雪白的肩膀落在身前,她侧身扯开衣服,随后抬首看他。


    李争手指轻点的动作停住,鼻尖上那熟悉的香味越来越浓,雪白的皮肤哪怕在黑夜里也很亮眼。


    梅雪伸手拉过他的手贴在身上,“这个好处要不要?”顿了顿低声说:“不要也没办法了,我现在只能把自己给你,别的你或许也看不上……”


    手指随着她的手,一点点抚过,他的眼神越发幽深,呼吸渐渐重起来。


    梅雪靠近他的身体,纤纤指尖搭在病号服的纽扣上,一扣一扣解开,露出包扎着纱布的右胸膛,梅雪呼吸一顿,抬眸看他。


    李争挑眉。


    她垂眸,继续解扣,指尖最终落在凹凸有致的腹肌上。


    李争喉结上下滚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咬紧牙龈,狠狠说:“那我就吃点亏。”手上一用力,她便整个扑在他身上,长发散在枕边。


    梅雪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头顶天花板,被动接受所有来自他的力量。


    李争在她侧颈埋首,牙尖碾压过白皙的皮肤,深呼吸,“真要走?”


    梅雪缓缓点头,“拉萨本就不是我要来的地方。”


    他知道如果那时候不是被卷进来了,她最终也只到香格里拉。


    “跟着我也不行?”


    “我……”


    他没等她说完单手搂着她转身压下,扯开衣服,拉过被子盖住。


    ……


    梅雪伸手撑开一些被子,深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眉间渐渐皱得紧紧的,鬓角被汗珠润湿。


    “你……你轻一点。”


    他没听她的,脸色绷得紧紧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梅雪轻哼了一声,紧紧咬住唇,抑制声音的漫出。


    ……


    夜很长,晚间温度下降得越发厉害,走廊上的灯光洒在医院的各个角落。


    李争靠在床头,掀开被子看一眼右胸口包扎的纱布,见一丝丝的红,他便没有理,拿起枕头垫在床头上靠回去。


    想抽根烟,摸了半天想起来在医院,便作罢。


    梅雪窝在被子里,缓了会儿没听见他的声音,她抿唇,撑着床要起来。


    李争也不拦,就那样靠着床头看她下床,眼眸深邃。


    两人都没说话,梅雪一件一件捡起冰凉的衣服穿上,捡完最起最后的冲锋衣穿好,沉默片刻,抬脚往外走。


    还没走一步,手腕被用力拉住,下一步再也走不出去。


    她看着门,面目冷峻,“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李争不语,手腕一转将她扯回来,他从床头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她。


    梅雪板着脸,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李争叹了口气,“哪有睡完就走人的,还要像六年前一样?”


    梅雪停住动作。


    他伸手捂住右胸口,“坐下来。”


    她看见他的动作,抿了抿唇,到底不敢用力跟他掰扯,在床边坐下。


    李争放开捂着的手,掀开被子往下挪了些,将她转回身体面对着自己。


    “那些矫情的话我不想再说,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我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是你的原因导致的护送失败。”


    “这几年你过得是什么生活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不太好的。六年前的你自信大方,现在的你开始了逃避和自我否定,听不见别人的夸奖与肯定,情绪敏感而不稳定。”


    梅雪扭开头,手指捏到发紧发白,“是,现在的我就是这样一个精神有病,敏感自私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她握紧的指尖,“可你还是你,不然我也不会再一次栽在你手里。”


    “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猜想,别再过多的去否定自我了,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还找不出来谁是玉京子。”


    梅雪抿唇,“可他是因为我……”


    “不,他只冲着文物来,跟你没关系。你心里不好受且接受不了的反而是他对你的龌龊心思。你一心一意将他当做你的长辈,可他却对你起了恶心的……”


    “别说了!”梅雪低头,胃里翻滚着恶心的想吐,他说得对,她一心想逃避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件每次想起来都会反胃的事。


    “我——”


    “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李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那时候跟你说的话,你当做开玩笑是吗?”


    梅雪没说话,但却是默认了他的话,因为后来徐贺年对她的好里总是提起了父亲的影子,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直到在垭口外,徐贺年亲口说出那话,既证实了李争说的,也叫她没法接受。


    李争沉沉叹了口气,手揽着她肩膀将直板板的身体往怀里压,“别有不想跟我好的念头,我受不了。”


    梅雪身体僵硬片刻,终究是抵不过他的力道,靠在他身上。他上身的衣服是敞开的,刚刚完事后他坐起来随便披在肩头的。


    她靠上去便是温热的胸膛和熟悉的气息,眼眶微微一红,她真的很贪恋此时此刻,他对她无理取闹的包容。


    “我就最后问你一次,真要走?这次走了,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了,你想清楚了?”


    梅雪紧紧捏着他的衣摆,嘴唇蠕动着就是说不出话来,他也不催她,扭头看向窗口的夜色。


    好半晌,梅雪才说:“我的漫画要画,回家才能安心创作……”


    李争无声轻笑,抬起她的下巴,垂首亲了亲,“你这张嘴巴真的是,比金刚都要硬。”


    梅雪埋首在他肩窝,什么话也不说。


    李争拉着她躺在床上,“今晚就别回去了,陪陪我。”


    梅雪低低的嗯了声。


    李争将她外套脱去,要去脱她里面的衣服,梅雪压住他的手,他便也不勉强,只是叹气:“早知道刚刚就不让你下床了。”


    梅雪没说话,过了片刻贴近他耳边,“你伤口没事吧?”


    “现在才问?”李争侧首,“刚刚我卖力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问?舒服傻了?”


    梅雪咬唇,掐住他胳膊拧了一把。


    李争轻哼,拉着她的手往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手心。


    “你要回家就回,只是等我两天,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梅雪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


    李争不满地瞥她一眼,动了动她的手,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万一再像上一次一样,回去就把我给丢之脑后,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梅雪轻笑,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不会了李争,以后都不会了。”


    “记住你说的话,再有下一次,把你关小黑屋里锁起来,哪都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更新不稳定,对不起大家了(鞠躬~)


    第42章


    夜色深浓, 晚风安静。


    李争手搭在柔软的腰间,半合着眼睛,安静地想事,怀里的人还没睡, 他白天睡多了也没什么睡意。


    梅雪揪着他的衣摆, 好长时间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手悄悄滑过去搂紧他的身体,小声喊:“李争?”


    他平缓着呼吸, 没回应, 睡着了的姿态。


    她便挪上去一些头搭在他肩窝,抿了抿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次……你在我身边我不由自主地就开始了无理取闹,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让你更加在乎我一些……”


    她低声说:“我是不是有病?”


    哪有人这样做作地讨别人在乎的。不讨厌都是好的了,还在乎……


    她现在回想起来,在他面前一遍遍重复那几句话, 一遍遍揪着一件事来说, 简直冥顽不灵, 固执得像条老牛, 拉都拉不回来。


    夜很安静, 静到窗外呼呼的风声都很清晰,静到整个病房亮得像是白天一样。


    她更睡不着了。


    “我要是再固执下去, 我们是不是真的就没有以后了?毕竟一个人的包容心是有限的。可我这样的情绪状态, 以后怎么办呢?”


    越说心里越发不安, 梅雪撑起一点身体, 在明亮的夜色下看着他轮廓硬朗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随后一点点滑过去贴上嘴唇。


    唇瓣沾着唇瓣,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气息,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会一直爱我吗?”


    问完又觉得好笑,他都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她想说她会一直爱他,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会。”


    脑海里炸开一道亮光,梅雪慌忙从他身上起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上她的肩膀压着她往下。


    她贴在他怀里,使劲眨了眨眼,咕哝着:“你还没睡呢?”


    李争吻住她,“这么些年还不能说明吗?”


    梅雪呆呆地,“说明什么?”


    他报复性地狠狠吸她舌尖,梅雪舌根一疼,呜咽一声,抬手撑着他胸膛。


    李争捏住她的手腕摁下去,翻身一转,她便被他压在身下,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亲吻的力道没有减缓,反而在加深。


    梅雪的头陷进了枕头里,手指紧紧抓在他凹下的腰背上。他的腰其实也很精瘦,用术语来说就是漫画里常见的公狗腰,也是发力点。


    刚刚就是这把腰在发力的吧……在大脑逐渐缺氧下,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画面,情难自禁地抓紧他的身体。


    小小的病房内温度逐渐升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蒸汽。


    他分开一些,梅雪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这样的哪像被吵醒的模样,分明是一直都没睡。


    梅雪羞于刚刚说的那些话,那种撕掉伪装如同脱掉衣服的赤/裸感,让她抬不起头来。


    他没说过多的话,只是又垂下头来亲吻她。这次温柔了很多,一点点从唇瓣舔舐而过,温柔地勾住舌尖,温柔地吮吸。


    温柔到她好像一瞬间身处某个暖乎乎的温泉水里。无边无际的温热把她裹在里面,那些不稳定的、消极的、敏感的、固执的情绪统统融化在亲吻里。


    她在这个温柔的吻里明白了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这么些年来,他随身带着的、被磨出毛边的Q版漫画;初见时挡在她眼前的袈裟;香格里拉客栈里小女孩的毛毯,夜间床上放下的冲锋衣;她被打时他心疼的眼眸;决定分别时的拥抱……


    种种不经意间的、不曾说出来的行动,全部都是他对她的在意和关注。


    他依旧记得她,且记得牢牢的。


    他不言不语,做尽一切爱她的事。


    这样滚烫的爱意,是在她抛弃他游戏人间被他看见后,还依然存在的。


    六年了,长达几千个日日夜夜。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赤忱的真心。


    梅雪抱紧他的脖颈,一瞬间哭出来,“李争。”


    李争低低地嗯了声,搂紧她的身体,哪怕她压到他伤口处也依然紧紧搂着。


    他知道她的不安和脆弱,像小小的蜗牛一样,探到外面没危险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爬,但一旦触到危险便钻进壳子里再也不出来。


    他说:“没事的,梅雪。”


    “这不是有我么。我情绪稳定,不会受影响,你所有的情绪状态我都能全盘接收。”


    他侧首亲她泪湿的脸颊和眼,低低问:“那你会一直爱我么?”他问得肯定,然而语气里依然有着不确定和紧绷。


    毕竟他是见过她潇洒与别的男生调情时的样子,他也担心她和他在一起像六年前一样只是一时寂寞下产生的心动。


    “我会,李争我会一直爱你。”


    她侧过脸去吻他的唇,眼泪哗哗往下掉,滴在两人的唇瓣间。


    李争抿了抿,咸咸的味道,他往上移贴在濡湿的眼帘上,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


    “既然这样,别轻易说离开。”


    梅雪哽咽着低低地嗯了声。


    眼看着她的泪是止不住了,李争眸色深暗,在她哭得不可思议里,一点点挤进去。


    ……


    清晨,蒙蒙亮的光从天边坠入大地,一阵阵梵音钟声敲响沉睡的人们。


    梅雪迷迷糊糊醒来,浑身酸痛,正要翻身时突然想起什么飞快睁眼。


    眼前一片白,她扭头见到白色的床单被罩,上面一个红十字,写着某某医院。


    侧边的李争还在睡,被子搭到胸口,露着麦色的结实的肩膀与臂肌。


    梅雪神经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穿起来。


    作死了,她昨晚居然跟他在病房里胡来,还不止一次。还好病房是单人的,要不然她今天能去跳雅鲁藏布江。


    穿好衣服,她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出来,走廊上渐渐人来人往。


    早上八点,朝阳还没出,但刺亮的光已经铺满了整个藏区。


    护士送来新的纱布和药水,帮李争换了次药,语调不明地说,下次再这么不克制,就等着伤口发脓吧。


    梅雪那会儿眼睛飘到窗外去,没好意思面对护士的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


    _


    李争没在医院里多留,下午就办理了手续出院。


    他先是带着梅雪回卓玛民宿拿了行李,随后开着车从小巷道里穿过,在一处老旧的藏式民宅前停好车。


    宅子里有一栋小楼,院子里坐着一位穿着藏袍的老人家,歪歪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小号的转经筒,见到他们进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也不说话。


    李争下车,提过梅雪的行李箱从大门进去。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周围的墙壁全部都是用木板打起来的,左侧摆了三坐藏式的长椅,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火炉,炉子里还有一些碳火燃烧着,使得炉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气,楼梯在火炉的右侧。


    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只有大门口透进来的光,梅雪好奇地看了眼,李争拉了拉她的手往楼梯走去。


    楼梯间还算干净,是木质的板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回响。


    木质墙壁上全部都是藏式的大块壁画,有释迦牟尼佛佛像、虔诚朝拜的藏族女孩、牦牛在荒原里回首看、风马旗飞扬……


    李争小腿上也有枪伤,走路的时候不明显,但上楼梯就暴露了。


    梅雪看着他提起她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往上走,卷起的衣袖下,手肘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


    她大步上去,去拉他手里的行李箱,“我来提。”


    李争没放,“不重。”说完两三步迈上去,带着她上到三楼,也是最顶楼的一层,只有两个房间,他放下行李箱捞出钥匙开了朝西的那间。


    门打开,李争侧身看她,“我平时在藏区都是住这里和寺庙,将就一下。”


    梅雪进门,是一间小单间,目测也就二三十平的样子。门口进去是小小一个的洗手间,再往里就是一张大床,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两只蓝色的拖鞋和一双黑色登山鞋。


    李争把门关上,走进来随便扒了扒鞋子,过去把窗帘拉开,一片片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他推开窗户,有风吹过屋顶进了房间,吹散了屋内的闷。


    房间不是很大,连把椅子和桌子都没有,只放了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床尾空出来四十多厘米的空位被塞了一把长椅进去,上面堆满了衣服。


    李争转回身,抖了抖床铺把被子叠好,拉平被单,让她坐,他从床头柜下拉出一提矿泉水。


    “要喝点热水吗?”


    梅雪在床上坐下,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别忙活了,你坐下来。”


    李争便把矿泉水放回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阳光里的细小灰尘漂浮在半空,远处传来阵阵钟声。


    她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往常黑色长发也被阳光晕染成淡棕色,杏眼里的瞳孔成琥珀色,迷人又耀眼。


    李争忽然伸手握着她后脑勺,凑近亲吻着她的唇瓣,一点点的舔舐着。


    梅雪伸手抱住他,温柔地回吻。她没闭眼,近距离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看他高挺的鼻梁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她的鼻尖和脸颊,感受着他的呼吸与她融合,她快被他融化掉,在这温暖的下午阳光里。


    “李争……”她呜咽一声。


    李争放开她,细细的银线从两人口中拉开,他伸手抹去,双手捧着她的脑袋,额头贴着额头。


    梅雪这才微微闭上眼,窝在他怀里,问:“你这几年都是住在这里吗?”


    李争嗯了声,嗓音低哑:“没有消息的时候会去寺庙里苦修一段时间。”


    “哪个寺庙?”


    “扎叶寺。”


    “我想去看看。”


    “明天行不行?今天有点晚了。”


    “不在这附近吗?”


    “二十公里之外的山崖上。”


    “寺庙建在山崖上?”梅雪好奇地睁开眼,瞳孔里冒出一些兴趣来。


    李争轻笑,握着她的腰贴在腹部,搂着她往床上躺去,“明天带你去看。”


    梅雪点头,“好哦。”顿了顿,目光往下瞟去,见到他的动作,抬眸睨了他一眼倒也不阻止,“我还想去布达拉宫看一看文成公主。”


    “到时候带你去。”李争握住她的腿,忽然将她上半身抱起来,他侧过身体把她放下去,下巴比了比阳光照射下有些暗的金顶建筑,说:“那儿是大昭寺,里面供奉着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佛像。”


    梅雪攀着他的肩膀,看了几眼转回头,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大昭寺是松赞干布给文成公主建的吧?我知道布达拉宫不是,大昭寺总该是了吧?”


    李争摇头,“大昭寺不是,文成公主来的时候大昭寺已经有了主殿,小昭寺才是专门为文成公主所建。”


    梅雪抿了抿唇,“历史上总是说文成公主来了吐蕃后如何如何幸福,我看不见得,她在这里的日子总归是特别艰难,不然也不会有望乡台的存在了。”


    李争没回话,垂首盯着她娇媚的面容,寸头下的额角有汗渍冒出,脖颈上青筋鼓着,在阳光下透着蜜色的光。


    梅雪被吸引了视线,她亦是十分难受,眼眸里的光都有些涣散,手紧紧勾着他的脖颈,贴在他身上任由他掌舵,唇瓣凑近了青筋,一点点地抿到嘴里。


    感受着他的热烈。


    作者有话说:


    寺庙是架空的,不考究~


    第43章


    晚餐吃的是外卖, 李争点了两份盖浇饭,放下手机先去了洗手间。


    梅雪担心他的伤口,随意套了件他的T恤便跟着进去。


    没让他进淋浴下清洗,好在他这里还有一个塑料盆, 梅雪洗干净, 接了盆热水, 扯下墙壁上挂着已经发干的毛巾泡进水里。


    李争就站在旁边靠着墙壁,受伤的左腿微微弯曲着, 静静地看她不太熟练地做这些事。


    像那平凡人家里, 丈夫受了伤,妻子在一旁忙碌的模样。是最温暖,也最吸引人的烟火梦。


    他以为他一生颠沛流离, 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从未考虑过以后, 从未想过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光景。


    荒野的风,峡谷的雨造就他粗糙野蛮,以为一生也就这样将就着过,却原来还是有这么温暖的一天。


    这一生, 遇到这么一个好姑娘就够了。


    值得他爱她这么多年。


    梅雪拧干毛巾, 抬眸就看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夕阳从百叶窗里照进来, 投射到他的面颊上, 极具温柔。


    她走过去,把毛巾拿给他,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李争接过顺手也将她拽进怀里抱着, 侧首轻吻她的脖颈, 低声说:“好看。”


    梅雪弯唇, 伸手抱着他的身体。


    是最原始的、肌肤相贴、心脏同频的拥抱。


    梅雪听着他的心跳声,忽而感激命运。


    最初是他,往后也是他,这一生有过短暂分别,却也依然是她最爱的他。


    静静地抱了几分钟,日光渐渐消失在狭小的洗手间,他才放开她,胡乱擦了擦。


    擦完没拿给她,而是去调了淋浴的水,调到温水后推着她进去。


    梅雪扭头,瞪起眼睛制止:“你别过来,伤口不能碰水的。”


    李争退到淋浴浇不到的地方,重新洗一道毛巾,拧干,弓腰擦了擦刚刚耕耘土地大兄弟。


    梅雪飞快转身不再看他,抬手揉了揉鼻尖,清咳一声。


    哪有大咧咧、一点不避讳的人。


    李争边擦身体边抬眸看一眼,目光流连着,随着水流落下越发晦暗不明。


    眼看着身体里的热血又要开始蠢蠢欲动,他才转开视线,垂眸看了眼,胸膛上两处伤口,一上一下的,倒也对称,左腿上也有一处,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注定了接下来几天里他不能肆意地发力。


    电话在大床上响起来,梅雪快速洗完,她没洗头,只冲洗身体倒也快,套上浴巾她转身先出了房间,拿起电话。


    外卖小哥说他送到楼下了,不能上楼让她下去拿一下。


    梅雪穿好衣服,下楼拿快递,罕见地居然又看见了丹珠。


    两人面面相觑,梅雪万分不理解,“怎么哪都有你?”


    丹珠脸颊挂着红晕,左耳上戴着她还回去的那串金珠绿松石耳坠,穿着棕底长袍。


    他将外卖递给她,“梅雪姐姐,好巧,又见面了。”


    梅雪接过外卖,“不是在波密吗?”


    丹珠挠了挠脑袋,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几秒后又低下去,“我……我在波密被投诉好几回了,想着就来拉萨试试看。”


    梅雪沉默片刻,指了指他的衣服,“你们不该是有专门的衣服吗?”黄不溜秋的,走哪都显眼。


    丹珠抿唇,“我不要穿那个。”


    “所以你被投诉了。”


    丹珠再次挠了挠脑袋,“梅雪姐姐你先吃饭吧。”说着转身往摩托车走去,要上车前又扭回头,小心翼翼问:“你会在拉萨留很久么?”


    梅雪摇头,“过两天就走了。”


    “哦。”丹珠有些丧气,顿了顿摸出手机,有些腼腆地说:“那欢迎你下次再来,到时候联系我……”他把微信二维码递出去。


    梅雪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模样,无奈一笑,拿出手机扫了好友。


    丹珠收起手机,抬眸再看一眼,大门口的灯光照下来,她披着大大的黑色冲锋衣,白皙的面容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丹珠不好意思再看,说了声再见,骑上摩托车飞快离开。


    梅雪看他走远,提着外卖上楼,打开房间门进去。


    李争穿着一件白色T恤,套着灰色的大短裤,斜斜靠在窗边抽烟,朦朦胧胧的青烟里,他扭回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梅雪回视,把房间门关上,瞥一眼窗户,下面就是院子。


    她知道他是全看见了,但她大大方方不避讳,提了提手里的外卖盒子,说:“之前在香格里拉认识的一个外卖小哥。”随后又问:“放哪?”


    李争将烟掐灭,踩着拖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外卖,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扒,就地蹲下,开始解塑料袋的结。


    梅雪往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坐的东西,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在床头柜前蹲下。


    李争把两份盖饭打开放好,侧脸看她一眼,脱了一只拖鞋垫在屁股下,双腿敞开,拉过她拍了拍腿面,“坐这儿。”


    梅雪看着他腿上的伤,摇了摇头坐到床上去,端起盖浇饭吃起来。


    李争看她一眼,倒也不勉强。他吃饭速度比她快,吃完后抽了瓶水出来,拧开盖子放在柜面上,再抽一瓶拧开喝了一半。


    梅雪没能吃完一整盒,李争接过去全部吃完。


    刚收好垃圾,老杨打来电话,李争甩掉拖鞋上床,躺在梅雪身后,手搭着她的腹部,接通电话。


    老杨和陈恪过两天出发去东南亚的文物黑市,简黎跟他们的合作也到此结束,等伤好一些便回北京。


    五人因为护送聚集在一起,又因为寻找而分散。


    听着老杨在电话里的安排,他扭头看一眼梅雪,她扒开他的手下床,从行李箱里摸出电脑和数位板放在小床头柜上,拿了两张画纸垫在地上坐着,正专心地画着线稿。


    他收回视线,耳边传来老杨的问话:“你是不是得送梅雪回去?”


    他嗯了声。


    老杨说:“那也行,刚好可以联系一下那边海关的人,我们要尽快阻止玉京子把东西流出去。”


    李争说:“我知道。”


    老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李争侧头看一眼画漫画的人,仰躺在床上。


    过一会儿他从床上起来,脱掉衣服,伸手扯了扯她的肩膀。


    梅雪眼睛盯着屏幕,侧脸问:“怎么了?”


    “你回家不是要创作的吗,不急这一时。”


    “下午你跟我说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灵感,赶紧先记下来。”


    李争摸了摸下巴,“原来座爱你会有灵感?”


    梅雪捏着笔的手一顿,侧目瞥他一眼又继续画。


    李争躺回床上。她不理他了,他没得事儿干,想抽烟但不能让她吸二手烟便只能忍下。


    十几分钟过去,李争再次翻爬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笔下逐渐成形的光头。


    他提议道:“要不再做几次,那样你灵感就会更多了。”


    梅雪头也不扭,点了点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胸膛,说:“我们要遵守医嘱,都说了要你克制一点。”


    李争嗤笑,伸出舌尖勾了勾她的耳廓,“下午那会儿怎么不说?嗯?”


    最后那个音调勾勾缠缠,湿热从敏感的耳廓一滑而过,梅雪整个人被电得脑海一片空白,下一笔该画的线条都忘记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接过她手里的笔丢在桌面上,提着她的腰从地上起来,转而压到床上。


    梅雪伸手要挡他的胸膛,入目都是伤痕,她都不好下手,“你的伤!”


    李争低头看一眼,看她是真担忧,他从她上方翻下去平躺在床上。


    梅雪刚起来一点就被他卷起放在腰腹上,那是唯一没怎么受伤的地方了。


    撑着他的胸膛,往下一点便能碰到他的气势,梅雪有些头疼,“你就不能等到伤好一些么?”


    李争一手握着她的腰,“我不使力不就行了。”


    梅雪只得低头,恨恨地咬住他的嘴唇。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李争把衣服洗完挂在窗户外的晾衣线上,转回头看着蒙着被子呼呼大睡的人。


    他搓了搓寸头,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她半闭着眼睛的慵懒模样,他弓下身体,“梅雪,起来了。”


    梅雪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并不想起来,大半晚上都在胡闹,早上还不让人睡懒觉,是个人都会烦躁。


    李争看着她,阳光照在她露出来的锁骨和肩膀上,白到晃眼,上面铺满红痕。


    视线滑过红痕,他伸手拉起被子给她盖上,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问:“不是说要去看看扎叶寺和布达拉宫么,再不去时间就耽搁了。”


    梅雪翻回身,睁开惺忪的睡眼,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刚眯了眯,他就坐到床头,手掌挡在她额头上。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梅雪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被子随着往下滑,李争的手快一步拉住被子围着她的上半身。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他笑了笑凑过去亲她一下,“收拾收拾,我们去吃个饭就出发了。”


    梅雪伸手挂在他脖颈上,“这么赶?”


    李争连人带被抱起她,目光锁在她的面容上,说:“我定了明天的机票。”


    梅雪睁开眼,歪过头看他,“那我呢?”


    “当然也是一起。”


    她还是那句话:“这么赶?”


    “老杨和陈恪明天就出发去东南亚最大的玉石黑市了,我们也要同一时间离开西藏。”


    梅雪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玉石黑市?”


    “表面是玉石黑市,但在几年前由玉京子主导着渐渐掺和了文物交易。”


    梅雪明白了,“所以他们这次是去堵徐……”她抿了抿唇,“堵玉京子他们的交易?”


    李争点头,沉默了片刻,说:“现在知道了玉京子是谁,以后,我和他之间会有一场恶战……”


    梅雪竖起食指压住他的嘴唇,定定地注视着他,“我只要你平安。”


    李争看着她,眼眸深邃如同深井,半晌,他紧紧搂住她,什么话也不说。


    屋外车声阵阵,远处梵音翻转,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小小的房间之外,他们都安静,也都懂彼此的心声。


    她要他平安,因为他属于她。


    抱了片刻,梅雪推了推他,捞起衣服一件件穿起来,她洗漱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脱了上衣,低着头给自己换了一次药。


    梅雪出来的时候他刚好套上衣服,看见床上的药,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裤腿本来就是卷着的,腿上原先包扎的纱布被拆去,露出黑红的口子。


    她抿了抿唇,拿起床上的药粉,沾在棉签上一点点撒在伤口处。


    李争手撑着床,目光落在她紧紧抿着的唇瓣上,唇角扬起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梅雪手一抖,抬眼狠狠地瞪他,随后拿过旁边的装纱布的袋子撕开,抽出新的纱布开始包扎。


    “医生说包三天之后就不用包了。”


    李争嗯了一声,不太在意,“小伤。”


    梅雪包好站起来,睨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李争带着她出门。


    屋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们去小餐馆里吃过午饭,李争开着车在一处经幡店外停下,进去买了一条一百二十米长的经幡。


    梅雪在旁边看着,瞥见隆达,想起在路上放飞的那些,她拿起几沓,“我要这个。”


    李争伸手拿过,让她再多拿几沓,梅雪边拿边问:“你平时也会撒隆达吗?”


    “你说车里的?”


    “嗯。”


    “一年也就那么一次吧。”


    拿好经幡和隆达,李争付了钱,两人抱着大捆经幡回到车上。


    车子离开市区,往旷野荒原开去。


    退去繁华的藏区四处皆是荒野,辽阔无垠,山山而川,人生尔尔。


    路过挂满经幡的纳金山,李争靠边停下车。


    经幡穿过垭口连接着两座山坡,漫山遍野的五彩经幡随风浮动,胜似五彩海浪起伏。


    道路被经幡遮住,路边有一处停车场,早已停满一排排车辆。


    正是中午,来挂经幡的游客还不少,一个个背着巨大的经幡在爬山。


    看着满山的经幡,梅雪难隐心中的震撼,问:“经幡就是挂在这里吧?”


    李争点头,“下车吧。”


    梅雪解开安全带下车。


    呼呼的山风吹动着头发,她摸出墨镜戴上。


    李争抱着经幡,手一提挂在肩膀上,锁上车,他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


    梅雪跟在他身后,提着小袋的隆达。


    满山坡都是经幡,有漂浮的,也有被风吹落在地上的。


    山坡都是砂石,脚踩不稳很容易滑倒。


    前方走着的一个姑娘脚下一撇,随着一声尖叫整个人倒下去,哗啦啦往下滚。


    李争单手拉紧梅雪,顺手一把揪住滑下来的姑娘。


    乔知雨喘着气,紧紧抓住李争的胳膊,惊魂未定地喃喃道谢:“谢谢,谢谢。”


    身上斜挎着的经幡也以为这一摔细小的绳子断开,滚落在梅雪脚下的石坎上。


    梅雪握了握李争的手,感受到拉紧的力,缓缓弯腰把经幡捡起来。


    却在下一瞬憋红了脸,尼玛,这么重?


    她看一眼轻轻松松的李争,费力把经幡拉起来。


    乔知雨回过神,脚踩了踩土地站稳从地上站起来,放开李争的胳膊,去接梅雪手里的经幡,一个劲道谢:“真的太谢谢了。”


    梅雪抬眸,女生满头满脸都是灰,衣服上也都是灰尘,眼眸清澈而感激。


    李争叮嘱了声注意安全,随后拉着梅雪往上爬,说:“你踩着我的脚印上来。”


    “好。”梅雪把小塑料口袋系在手腕上,墨镜拿起来卡在头顶,一步一步跟着爬。


    她身后乔知雨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眼前的情侣。


    男人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有力的胳膊上肌肉紧实透亮,手里紧紧拉着身后的姑娘。


    他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问一声,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乔知雨心生羡慕,她拍了拍手里的经幡,跟上他们。


    梅雪是爬到半山坡才看见女生一步一步跟在身后,她扭头看她。


    乔知雨笑起来,“我跟你们一起上去好不好?”


    梅雪不在意,随便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到达山顶,很多人蹲在地上拿着笔在经幡上写各种祝福语,梅雪扯了扯李争,她也想写。


    李争看一眼,拉着她往另一侧的山坡走去,小声说:“经幡上不能乱写乱画,所有的祝福都在五色的经幡和经文里了。”


    梅雪点了点头,身后的乔知雨刚拿出笔,见他们没写,也赶紧收起来跟着走。


    李争在一堆巨石旁单膝蹲下,这里经幡相对少一些,中间位置上的经幡一道连着一道,一层叠着一层。他伸手摸了摸石头,把经幡解开。


    梅雪看着他弄。他很熟练,基本都不用她搭手,有条不紊地搬开石头,系上经幡。


    乔知雨跟着蹲下,梅雪看着她笨手笨脚,便蹲下跟她一起弄。


    山顶的风比垭口还要大,身边都是呼呼的经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突然出声:“嘿,老弟,又碰到你了。”


    梅雪和李争一起抬头,来人长得人高马大,穿着黑色的卫衣和棕色的工装短裤,笑嘻嘻朝李争打招呼。


    李争颔首示意,把经幡翻开。


    男人在李争身旁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来挂经幡了?”抬眸看一眼,“已经连续碰到你三年了。”


    李争把经幡系好,目光掠过旁边的人,勾起唇角说:“明年你可能就碰不到了。”


    “咋?不来挂了?”


    “不来了。”


    “愿望实现了?”


    李争拉起经幡,看向海浪般的经幡,说:“实现了。”


    男人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啊。”


    李争侧目看他,“祝你也早日实现愿望。”


    男人拍了拍李争的肩膀,爽朗道:“借你吉言!”


    系好一头的,他们拉起经幡往山下走,要路过中间的垭口挂到对面的山坡上,经幡才能挂得起来。


    李争拉住两条经幡的一头,往下走,两个姑娘跟在后面顺着经幡,把经幡打结系在一起。


    到垭口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手里的经幡往一侧飘起,俩姑娘紧紧抓着经幡,穿过路面继续往山上爬。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到达山顶,李争把经幡挂上,梅雪和乔知雨松开手,经幡呼啦啦随着风飞起,飘在半空着。


    乔知雨远远看着经幡,眼眶微红,说:“藏民说,当风吹过经幡一次,就是祈福一次。”


    她拿出衣袋里的隆达,抬起手撒向山坡,随风飘走的隆达刮向远方。


    “我愿我的少年,永远扬帆起航,平安喜乐。”


    梅雪侧目看她,女生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回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的话,梅雪扭头去看李争,他站在高处,单脚踩着石头远眺。


    “来这里祈福的,大都是为家人、为爱人。风会把经幡上的祝福吹到他们的身旁,愿他们得偿所愿。”


    耳边是女生的声音,梅雪内心一点点揪起来。


    他上山时的熟悉;挂经幡时的熟练;三年都碰见的男人——


    “不来挂了?”


    “不来了。”


    “愿望实现了?”


    “实现了。”


    他说实现愿望的时候,目光是看向她的。


    他究竟来了多少年?


    梅雪一步一步走上去,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李争转身,见她上来,伸手去拉。


    梅雪握住他温热的手,抬起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他,“你来这里几年了?”


    李争顿了顿,还是将她拉上来,这才回:“六年。”


    风吹得眼睛发涩,梅雪咬住唇,目光一寸一寸从他下巴往上滑,盯着他的眼睛。


    “你祈求什么?”


    “求我心爱的姑娘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梅雪嘴唇轻颤,飞快扭开脸,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散在风里。


    她再问:“今天你求什么?”


    “求我们,”他盯着她,缓缓说:“一生顺遂,白头偕老。”


    四周的风吹起经幡浮动,绿野荒原,天高地阔。


    虔诚的信仰、真挚的信念。


    安静、宁和、辽阔。


    渺小的人类心怀敬畏,三拜九叩朝拜神明,大自然记下人们的祈求,风送祝福,雨洒神光。


    神明和信徒在双向奔赴,人与人也在双向奔赴。


    至少,她向所有雪山祈求的愿望得以热烈的回应。


    乔知雨看着山顶的两人,热气浮上眼眶,她想,以后每年她还要来,为她的少年。


    神明啊,会听见她年复一年的祈求的。


    从山顶下来,乔知雨和他们分开,她去坐小巴回拉萨,而梅雪他们继续往前。


    过了纳金山,山路逐渐往山上绕,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走完,一座山崖立在眼前。


    山崖上绿树成荫,香火袅袅漂浮,一座座红顶黄墙的寺庙依山而建,与山融为一体。


    车开不上去,李争找了个地方停好,买了两瓶水提着,带着梅雪往山上爬。


    山路崎岖,梅雪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扯着李争的手问:“你怎么找这么个寺庙修行?”


    李争拉着她,走几步停下等一会儿她,“我喜欢这里的孤独和隐秘。”


    梅雪喘着气抬头看他,李争拉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莲花生大师在这里修行传教时,营造了一百零八大成就者修行洞,成了后来的吐蕃王朝密法修行道场,也是吐蕃王朝为藏地王妃建的修行神庙,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年历史。”


    “很多来拉萨的游客和居士只知道大小昭寺,却不知道这里,所以很多时候这里比较安静。”


    一路上的人真的很少,能见到最多的反而是穿着藏袍的老人和孩子。


    耳边是听不懂的藏语和藏歌,山崖的寺庙里偶尔撞响一阵钟声,响彻荒野。


    到了寺庙大门口,要收取四十的门票费。守门的小喇嘛看见李争,眼睛一亮,脆生生道:“加措,你回来啦。”


    李争上前,跟小喇嘛说了两句话,小喇嘛侧头看一眼梅雪,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进门后一排转经筒挂在墙壁上,梅雪走上去一一拨转,清脆的响声下,朝拜的藏民一步一匍匐,虔诚而辛苦。


    梅雪扭头看李争,弯唇笑起来,去拉他的手,“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经文里的。”


    李争带着她往前走去,“什么话。”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李争说:“这不是经文。很多人拿这句话问过我,这句出自朱哲琴的《信徒》。”


    梅雪说:“很有味道的第一句话。”


    李争笑了笑,带她进到一座殿堂里,殿内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一些,但又明亮。


    佛像下点着无数的酥油灯,昏暗的光线,明亮的小灯,一盏又一盏。


    殿门口的中年喇嘛见到他们,冲着李争双手合十,口里念着经文。


    李争合手回礼,带着梅雪走到内殿,在一盏与周围不一样的酥油灯前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向梅雪,抿了抿唇问:“你要不要加点油?”


    梅雪看着莲花盏酥油灯愣了一下,“这是……”她看向身旁的男人,“给我爸点的?”


    李争点头,看向酥油灯,“灯火长明。希望赵教授的灵魂能洁净澄明走向下一世。”


    梅雪看着弱小而又顽强的火苗,鼻尖有些酸涩。没想到在世人都误以为父亲窝囊离开的认知之下,有人还他清白和正义,在偏居一隅里,为他点亮长明灯火。


    她接过油盏,轻轻把油倒入莲花灯里。


    爸爸,你看,你把我托付给的男人,他是那么的硬气、正义而大义。


    他不如城市精英那般优越;不如保家卫国的子弟兵那么优秀。他随意走在人群里,活得那么洒脱。


    她啊,就爱他身上的正义和责任感,爱他的长情和血气。


    作者有话说:


    扎叶寺原型为扎叶巴寺,一部分虚构,不较真。


    愿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第44章


    出了扎叶寺往下走, 梅雪摸了摸手腕上的空余,停住脚步转身看一眼山崖上的寺庙。


    风吹过寺庙,风铃叮叮当当悦耳。


    李争也跟着停下,转回身看这个待了六年的地方。


    “你把佛珠交还给堪布大师, 是代表真正脱离佛门, 以后都不来了吗?”


    李争嗯了声, 抬头看着一座座熟悉的黄墙红顶寺庙,白幡随风起伏, 海浪一般柔美。


    “这以后, 佛祖留心中,酒肉穿肠过。”


    梅雪侧脸看他,挺拔的身躯身处山崖间, 身后是辽阔的墨绿荒原,山鹰翱翔而起, 他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来,好似一瞬间登仙羽化,离开尘世……


    心间一时有些恐慌,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温柔干燥的手掌让她心底稍安。


    他不是神明, 不会飞升;


    他不是加措, 不会青灯古佛;


    他是李争, 在没有音讯的时间长河里, 为她挂起一条条经幡……


    “李争。”她喃喃出声。


    “嗯。”他亦有回应。


    梅雪弯唇。


    李争收回视线侧脸看她。因海拔高, 她的唇色一直是淡淡的,快接近肌肤的白, 眼眸却是炯炯有神, 映着山崖、雄鹰、寺庙、蓝天, 藏着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风华。


    “走吧。”他说。


    梅雪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握紧他的手,随着他的脚步下山。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这会儿的布达拉宫不再接待游客,不能进去观光,李争带着她站在广场上仰头看这座天上人间的宏伟宫殿。


    广场上和他们一样的游客有很多,有带着相机拍照的,也有拿着五十元大钞对比的,有安静仰望的……


    湛蓝的天幕为宏伟的宫殿做背景,五星红旗飘在殿前。这座有着一千三百年历史的宫殿,经历过漫长时代后,依然那么震撼人心。


    梅雪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李争拉起她的手,“走,逛逛去。”


    没有具体要去的地方,两人慢悠悠穿梭在大街小巷里。


    重逢后的每一天都在赶路和惊险中度过,这样牵着手走在一起的闲暇时间为数不多。


    独特的藏式房屋;随处可见的朝拜者;转着转经筒的藏民……太多太多□□具一格的异域风情总会迷人眼。


    逛着逛着,路两边的特色小吃摊子渐渐多了起来,食物的香气蔓延在空气中。


    李争转回头问她:“饿了没?”


    梅雪点头,把手里喝剩一半的奶茶递给他,“太甜了,不喝了。”


    李争无奈一笑,接过后拿在手里,“想吃什么?”


    梅雪想了想,“还没吃过这边的甜茶和藏面,我们去吃藏餐吧。”


    藏面馆子就在前面,李争带着她进去。


    来吃面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外地游客。李争点了两份藏面,一份糌粑,一壶甜茶。


    甜茶其实和酥油茶没多大区别,只不过甜茶要更甜一些。


    吃完面出来,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


    这个时候的藏区依然艳阳高照,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热闹非凡。


    李争带着她回到停车场。


    “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李争摇头,手支着方向盘,轻笑一声说:“知道你遗憾没能去布达拉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有些好奇,李争没再多说,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吉普转进一个公园停车场停好,下车后带着她往前走去。


    穿过小道,大片水波出现在眼前,湖水清澈,水草漂浮在湖面上。碧青色水面倒影着对面的布达拉宫。


    两人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静静地吹着风。


    梅雪看着对面,手撑着下巴,“这里跟刚刚在广场一样嘛。”


    李争撇开一腿踩着旁边的石头,半弓下脊背看向布达拉宫,缓慢讲起这座宫殿的历史。


    她坐在他身旁,偶尔提提疑问。


    人来人走,鱼过复往,连风都吹得轻了。


    晚上八点半,日薄西山,橙黄余晖洒向大地,布达拉宫整体像是罩上一层滤镜,美得不像话。


    李争灌了口水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前方。


    落日完,夜幕降临,星光一颗颗冒出头来,城市霓虹灯光下,街头车水马龙。布达拉宫就是在这许多灯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十点多,俩人回到房间。


    整个楼都很安静,街道上的热闹和灯光被阻隔在外面,房间漆黑一片,没人先开灯。


    关上门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抱在一起,热烈的亲吻覆下,吮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皮肤渐渐滚烫起来,梅雪指尖从背脊滑到腰间,缓慢抚摸着,身体贴得很近,他高大的身体把她拢在身前,半分也退不得。


    浓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撩人心弦,伴随着拉链拉开的声音。


    梅雪察觉到他的意图,急忙侧过头,他滚烫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脖间,他也不介意,伸出舌尖一寸寸滑过细腻的皮肤。


    低哑的声音有些压抑:“怎么了?”


    梅雪往后仰头,这使得她上半身越发嵌合他的胸膛,紧实的胸肌压得她有些疼,只能用手撑着,呼吸不稳地说:“先去洗澡。”


    “计较这些做什么,先做了再洗。”他含住她耳垂。


    “你有伤口——”她始终顾忌着他的伤。


    “昨晚怎么不说?不骑得挺快活的么。”他将她身体紧紧禁锢住,严丝无缝地帖在一起。


    “感受到了没?”他侧脸亲她,往前走一步,“很想你,狂热地想。”


    “你……”梅雪说不过他,被他这一下那一下扰得情意泛滥。


    “怕不干净?居然还嫌弃我……”李争从裤兜里掏出东西塞在她手心 ,“白天买水的时候就买了,今晚就不用再出来外面了,也不用顾忌了。”


    这话说得透着之前不得劲的野蛮。


    梅雪咽了咽口水,感受着手里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昨晚因为没有这个东西,她不让他在里面,他发了狠最终也还是不得不在外面,可那狠也够她吃好一会儿苦头了。


    她有心想要阻止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把东西塞回他手里。


    “怎么了?”唇瓣从她身上离开,冲锋衣已经被他扒得半挂在胳膊上,露出贴身针织高腰吊带。


    他看向她的眼睛,火热的呼吸一股又一股喷在她皮肤上,梅雪心脏都随着颤抖。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起薄薄的包装袋,“闲一个少?”顿了顿,戏谑轻笑:“放心,一整盒的,够你今晚……”


    梅雪胡乱捂住他的嘴,“明明是你,还带着伤就胡来。”


    他轻轻咬一口她的掌边,叼住肉就不放了,含糊说:“这哪叫胡来。”狭长的眼眸在黑夜里锁住她的眼睛,像雄鹰锁定猎物一般,在想着要怎么狠狠咬上一口,再吞之入腹。


    “等我伤完全好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她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就这三天来,尤其昨晚……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这还带着伤呢,要是……好像重逢之后仅有的几次,他确实都是带着伤的。


    她推了推他,“先洗澡。”


    “先做。”


    “不行!”


    “行的。”


    “身上有汗,臭了。”


    他凑到她身上四处闻了闻 ,还用鼻尖扒开吊带,使劲嗅了嗅长吸一口,说:“香的。”


    他往前一步,唇瓣往上滑,滚烫的吻灼热皮肤,嗓音喑哑磁性:“就做一次,嗯?”


    他这股流氓劲平时不显,到了这会儿全部暴露出来。六年前他就喜欢在床上说些浑话。舒服不舒服全都表达一番,肆意风流的顽劣浪子模样,然而一到他那些同事战友面前就是阳光爽朗好儿郎。


    几年没见,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梅雪被他撩得意乱情迷,胡乱点头。


    李争勾唇一笑,把手里的东西喂到她嘴边,“咬住。”


    她一顿,张开嘴巴咬住边缘,他撕开来,掏出里面的东西放在她手上。


    ……


    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洗手间传来。李争坐在床上,垂着头拆纱布给自己换药,被子一角虚虚搭在他腰间。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拆纱布带来的细小声响,浓浓的药味,以及欢好后的气息。


    梅雪洗完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换小腿上的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体上,线条流畅的背脊轮廓,紧实的大腿肌肉绷着,小腿上受伤那只脚的腿毛被刮去,露出黑红的伤口。


    她擦了擦头发,站在旁边看他。


    房间很安静,药粉的味道弥漫着,他把纱布包紧打好结,仰头看她。


    她把他的T恤拿来当睡衣,下摆堪堪遮住腿部,笔直的长腿在老旧灯光下亮得刺眼。


    滴着水的发丝把T恤领口打湿,李争站起来从床尾抽了件干净的T恤包住她的头擦了擦,“这儿没吹风机,你擦一下。”


    梅雪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也不说话。


    李争垂眸看她一眼,收起她的长发包在棉布T恤里一点一点地揉到半干。


    “困了?”


    梅雪脸颊贴着他胸肌蹭了蹭,长长的睫毛打开又合下,明显困得不行。


    他把T恤丢到一旁,抱起她放到床上。


    梅雪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嘀咕:“不要碰水。”


    他半覆在她上方,弯唇笑了笑:“知道了。”


    梅雪这才放开他的手窝进被子里。


    李争安静地看了会儿她,转身进到洗手间。


    洗手间里水雾散去,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一丝丝浅浅的女人香。


    原本挂着毛巾的挂钩上挂着一个衣架,滴着水的黑色小衣和纯白内裤挂在上方,毛巾被挤到角落里。


    他盯着那可怜兮兮的毛巾,舌尖顶了顶上颚轻笑,人霸道就算了,连衣服也这么霸道。


    他转开视线,打开洗漱台上的水龙头,突然想起刚刚的激烈,他将挂钩拿下来,捏起内裤看,果真,侧目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看了片刻,把挂钩挂好,扯下毛巾沾水打上肥皂后擦了擦身体。


    关了洗手间的灯,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睡得很熟,一侧脸埋在被子里。


    李争上床钻进被子里,刚伸手关了灯,怀里就滚进一具娇躯,柔软的手轻车熟路抓住他握着。李争一怔,无奈地笑笑,伸手环住她,低低喊了声,回应他的是平稳的呼吸。


    他伸手压了压太阳穴,青筋隐隐跳动。


    ……


    机场人来人往,梅雪穿着黑色冲锋衣,墨镜遮住双眼,双手空空跟在李争身后。行李箱、背包、电脑全部都被他接去,她只用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就行。


    回到淮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霓虹灯光照亮了城市街头。


    六月份的淮城已经开始热了,街道两旁绿树成荫,一座座高架桥上流动着蚂蚁一般的车辆,商场里人来人往,酒吧夜市声音嘈杂……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梅雪家在江北西路的高档小区,16层,单户电梯房,一共三个卧室、一个厨房、两个卫浴和大面积园林阳台。三个卧室其中一个被她打通跟卧室连接,做书房。这几年她为了能再出一本代表作,书房和卧室成了她的两点一线。


    时隔半个月打开家门,阳台上的桂树随着风哗啦啦作响,地上落下些树叶。


    李争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环视一圈收回来,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


    梅雪换了鞋,从鞋柜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到他脚下,李争换下鞋子。


    梅雪边往里走边脱衣服,她迫切地想要洗个澡,换一身柔软的睡衣。


    “你先坐会儿。”


    李争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松软的沙发一下陷进去,他有些不适应地挪了挪,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看出去。


    宽大的淮江上五光十色,倒影着江对岸的高楼林立、霓虹灯光。


    大城市的奢华,莫过于此。


    “看什么呢?”


    一阵香风扑过,李争条件反射伸手接住她的身体。


    她换了身薄薄的真丝睡衣,撒了头发披在肩头,白皙的胳膊圈着他的脖颈。


    “饿不饿?还是要先洗个澡?”


    李争定定地看她片刻,拉开她的胳膊站起来,说:“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大步往外走,拉起行李箱旁边的手提袋。


    梅雪被他一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一愣,见他已经在换鞋,她皱眉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


    李争垂下眼皮看她,说:“在旁边找家宾馆或者酒店,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收回视线,脱掉拖鞋,脚刚要踩进鞋子里,她白皙的脚丫忽地踹了他的脚一脚,反脚将他的鞋踢进鞋柜下面。


    “李争!”梅雪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看他往外走的模样心底也猛生一股气来,“你在闹什么?”


    “你陪我回来,不住在家里去住酒店?”


    李争眼皮微颤,为她说的那个家字。他重新看向她,她似乎是真有些生气,胸口起伏,双手抱着胳膊,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解释:“住外面方便观察跟踪监视你的人。”


    梅雪皱眉,“跟踪我的人?”


    李争点头。


    从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一直到单元楼前,不远的路程里,出现了三波目光瞥向她,眼神怪异的人。


    这也正是他这次要送她回来的原因之一。她已经知道了谁是玉京子,身边本就暗藏了危机,更何况玉京子这人对她有念头,那更是危机四伏。


    他要做的便是保护她的安全,其次便是看能不能设计引玉京子出来,逮捕归案。


    梅雪怔了怔,缓缓放下抱着的胳膊,她明白了,“他对我贼心不死,所以不会放过我的。”


    两人都有些沉默。


    片刻后,梅雪把脚下的拖鞋扒过去,“我不同意你去外边住。”


    她挤进他和鞋柜中间,拉起他的手圈在柔软的腰肢上,纤纤五指抚上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温柔的顶灯照着两人。


    “李争,要保护我,只有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才能保护。”


    李争的手贴着她的腰,丝滑的真丝睡衣勾勒出她妙曼的好身材。


    她拉着他的手抱紧自己,严丝无缝抱在一起后,梅雪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白皙的脚尖轻轻勾挠着他因伤卷着裤腿的紧实小腿,不碰伤口,却在小腿肌肉上挠来挠去,纤细的腰身时而摩挲过那紧绷起的大腿肌肉。


    他的情绪被她牵动,要走的念头支离破碎。他本就不想离开她,只是看着这样的环境,突生一股自卑。


    这些年为着正义和责任,他抛弃光明的前途,抛弃创业就业的人生,走上一条没有前路的独道。


    以至于她重新站在他眼前时,他忽然觉得他配不上这么好的他。六年前他暂且能自信地说一句这些他能挣得来。


    而如今这般境地,他即便去努力、去挣都永远赶不上她的脚步。


    “李争,看着我。”她出声唤他。


    李争将目光移到她的眼眸中,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他的身影。


    “我很需要你,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是将来。”她伸手抚着他的脸颊,“离开了李争的梅雪一无是处。”


    目前给她带来财富和荣誉、鲜花和掌声的代表作《我的特警男友》是以他为原型创作出来的。此后,她再没能画出一部满意的作品,被质疑、被嘲笑都是她后来创作环境。


    几年过去,灵感消耗枯竭,她再没能提起画笔。去年已经到了看见画板、数位器、线稿等等与漫画有关的一切时,她会产生心理厌恶。母亲痛斥她好好的国画不学,偏要去搞漫画,耗干了她身上的灵气。


    她也以为她这一生就要完了,然而时隔一年后,再次见到他,手指不由自主地就开始了线条绘画,灵感犹如雨后春笋,忽然就磅礴而至。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我们注定在一起的,答应了我就不要轻易反悔,不然我会枯竭而死的。”


    李争嘴唇动了动。


    梅雪仰头亲了亲他,“我说过,你不必给我什么,因为我都有。”


    李争摇头。一个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姑娘时,哪能什么都不给她,而是要给最好的。


    梅雪勾唇,眉眼弯弯,“你的真心,就是给我最好的。”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她温柔的面容,忽而说:“我会努力的。”他才三十岁,还有得是时间。


    她不需要他努力,但这样说太打击他了,她轻轻摸着他唇角,忽然问:“你舍得再见一个香格里拉杜鹃花旁,满身压抑的我吗?”


    他舍不得。


    正因为舍不得,一身绛红袈裟也没能抵挡住飞向她的心。


    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他,双腿盘上他,迫切地需要他。


    他再多情绪都在她热烈地亲吻和邀约之下被粉碎掉,情动之下他握紧她的腰身,启唇含住她,大口吮吸缠绵。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玄关处的鞋柜里掉落几只孤零零的鞋子, 客厅没开灯,只有玄关处的昏黄灯光散发着微弱的力量。


    梅雪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平息着呼吸,白皙的小腿无力的垂在地毯上。


    过了会儿,一双燥热的大手握住她的脚放回沙发上。


    梅雪扭过头,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 手里端着一杯水, “渴不渴?”


    梅雪撑着沙发起身,李争单手伸过去搂起她的腰, 将水杯喂到她唇边。


    喝完一杯水, 李争自己也灌了一杯,回到客厅弯腰抱起她回了卧室。


    她的卧室很大却很冷清,青灰色调, 连大床上的被褥都是淡灰色的。


    李争把她放在床上,“要去洗澡吗?”


    梅雪拉着他的手, 身体往一边挪了挪,“先睡会儿再洗。”


    李争脱了拖鞋上床,在她旁边躺下。


    梅雪身体又挪回了他怀里,他将手圈在她腰上, 另一手拉过被子盖住,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地相拥着。


    卧室的落地窗外是大城市的繁荣, 车水马龙的街道;璀璨亮眼的商场大屏;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梅雪一瞬间有些恍惚, 收回视线,她翻了个身,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不知道你会在这边呆多久, 但这段时间都留下来好不好?”


    “好。”


    “外面危险的话我就不出给你添乱了,反正接下来我也要闭关创作,但不管你要去做什么,都要记得回家。”


    李争搂着她的手有些紧,下颌搭在她头顶上,低低地嗯了声。


    “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仰头问他。


    “重新找回双凤戏珠鎏金嵌宝耳坠,等这件事了,我就在这里找份事干。”


    “要跟我留在淮城么?”


    “都行的,你喜欢淮城那就留在淮城,你要是喜欢其他地方那就去其他地方,总会找得到事情做的。”


    梅雪想起香格里拉的那家客栈,问:“为什么周岗那家客栈也有你的份?”


    “周岗他老婆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周岗掏空了家底都没能治好她。刚好他低价转让客栈的时候我在香格里拉,那会儿身上有几分钱,我接手后又分了一半出来转给周岗,让他继续经营。”


    梅雪点头,“我还挺喜欢香格里拉的。”


    李争心间一动,垂眸看她。


    “我一直忘了问你,你是哪儿的人?”


    “兰州。”


    “那你怎么会在陕南?我以为你就是陕南人。”


    李争轻笑:“考去了陕南,毕业分配到鹤安就一直留在鹤安了。”


    “那家里呢?”


    沉默片刻,李争才说:“就我一个。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爷爷奶奶也在后来的大学和毕业之后走了。”


    梅雪有些怔愣,其实从他说等此间事了就来淮城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几分,但等他真正说出来,知道他是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这人世间的时候,她也是止不住心疼他。


    伸手抱紧他的腰,梅雪轻声说:“算下来我也只是一个人。我爸你知道的,我妈重组了家庭,那边家庭和睦,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是一个人生活。”


    她仰头看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争搂紧她,沉沉的应了声,喉结滚动着压下心间的炙热,吻轻轻贴在她的发丝上。


    家,家人。


    从小就缺失的东西,会随着长大而渴望和极端。


    所以他才会在听见她说家这个字的时候,无法控制地心颤。


    相拥着睡去,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这是从前的李争从来没想过的。不过是小半个月,他就从几千里之外的荒原山川的奔波躺到她柔软的身边。


    她还在睡着,小半侧脸埋在他胸膛前,长发撒在枕头上。手脚缠着他,被子里都是她身上的软香和欢好后的气息。


    他安静地感受着这份静谧和温暖,看着她,手掌轻轻地抚在她脑袋上。


    无怪乎有人说,世俗红尘,人间烟火,最能抚慰人心。


    那些漂泊和流浪,那些风吹和日晒,都在这个清晨被抚平。安静下来,心甘情愿被沦陷。


    半个小时后,他到底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进洗手间洗漱了一番,他到厨房去看了看。


    厨房也很大,但却很空,别说调料,连米都没有一颗,只孤零零摆着一个电饭煲和一个平底锅。李争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感叹这姑娘能活这么大也是奇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从玄关处拿了一串钥匙,乘着电梯下楼。


    清晨的淮城还有些阴,有了些许热头。


    走在陌生的道路上,他观察了一圈周围,隔着小区里的灌木对上一道眼神,那男人装作无意看环境,慢悠悠往一边走去。


    李争眼尾轻扯,收回视线,刚打开导航,周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梅雪醒来的时候卧室里空无一人,她看了一圈,记起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见洗手间有声响。


    她下床进洗手间,里面没人。浑身黏糊糊的,她先洗了个澡,出洗手间往客厅走去,看见单座沙发上的手提行李袋,她放下心来走进厨房。


    半个月没住,冰箱早已经被钟点工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瓶水都没有。


    门口轻响,梅雪在中岛台旁边坐着往后看,李争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东西。


    他进门见她醒了,把东西提进去,“你家里什么都没有。”


    梅雪趿拉着拖鞋过去看他,不知道他是去哪买的菜和调料,装菜的袋子跟她在德钦看见的一模一样。


    周边商场超市几乎都是购物袋。


    李争麻利收拾好,一个小时不到几弄了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


    梅雪闻着香气从书房出来,期待地拿起筷子。


    味道都很不错,又是他做的,她吃嘛嘛香。


    吃过午饭,午休了会儿,梅雪换了身轻便的连衣裙,提上手提包,带着李争出门。


    她昨天回来的事安冉已经知道了,从半个月前让她寄电脑到香格里拉,她就知道梅雪现在肯定是有了新灵感新故事,得知她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她,约她碰个面。


    这位即是梅雪编辑又是她经纪人的女人向来雷厉风行,约的便是下午在惊白咖啡馆。


    提早出门是要去洗一下车,梅雪的车是宝马五系的,平时就不怎么开,一直停在地下车库里,都快上一层灰了。


    下午三点,车停在咖啡馆旁的停车场,两人步行了几百米。


    李争从一侧的玻璃门收回视线,眉间皱了皱。


    “怎么了?”梅雪抓住他的手。


    “从小区出来就一直有人跟踪着。”


    梅雪脚下一停,随即又加快步子,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的骂了句脏话,说:“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不要再出来了。”


    李争握着她的手,脸上神情平静,“现在估计只是监视,不会有多大危险,等往后就不好说了。”


    梅雪抿唇,“尽快把他抓到吧。”


    “你……”


    “即便他曾经是对我很好的叔叔,但他的做法必须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是非对错我分得清的。”


    说着轻叹,“就是我爸真的会很寒心,他真正对不起的反而是我爸。”


    李争抿了抿唇。


    两人进了咖啡馆,靠窗边的绿植卡座坐着一个褐色卷发的姑娘,梅雪带着李争过去,在卡座对面坐下。


    安冉正要调侃梅雪黑了不少,见到高大挺拔、寸头俊目,一脸淡漠的男人时愣了愣。


    梅雪坐下,拿掉墨镜,“好久不见。”


    安冉还是有些愣愣地看一眼梅雪身旁的男人,因为穿着短袖,胳膊上的纹身自然而然露出来,那古铜色紧实的臂肌,都快赶上她们的小腿了。


    坐下时他侧手拉了拉身旁的椅子,一动一静之间胸膛上的肌肉块若隐若现浮在T恤上。


    梅雪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男人了?她不是最喜欢那种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打扮精致的男人么,尤其有少年感的最喜欢不过了。


    梅雪把包里的电脑拿出来,抬手喊来服务员,要了杯拿铁,转而问李争,“你要喝点什么?”


    李争说:“都可以。”


    梅雪想了想,也给他点了杯拿铁,“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喝了,我跟安冉谈完我们就回家。”


    李争抬眼,朝对面偷偷打量的女人看去,勾唇笑了笑,“不用担忧我,又不是从原始森林出来的。”


    梅雪一想他这些年为寻回文物,国内外各地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走得路甚至要比她多得多,也就不担忧了。


    她转头看向安冉,见她一脸诧异,梅雪介绍了一下,“我男朋友李争。”


    “我经纪人安冉。”


    两人点头颔首打招呼。


    安冉放下咖啡,“听听你最新的故事梗概吧。”


    梅雪点头,把电脑打开,翻到文件夹打开,把电脑屏幕转到安冉方向,开始说灵感来源与故事的梗概。


    安冉看着故事的前三话,耳边听着梅雪的介绍,时不时提上几句。


    两人谈论着的时候李争就坐在旁边,某一时刻突然侧目往不远处的卡座看去,目光紧紧锁在被绿植挡住的一点点黑色身影上。


    刚刚有人在偷拍。


    他眯了眯眼,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咖啡馆后收回来,留意着刚刚那个卡座。


    服务员端来做好的咖啡,他端起一杯浅浅地抿了口。


    而此时,远在港珠澳口岸的高档别墅书房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手上捏着高脚杯轻晃的男人在看到传过来的照片时,眉目一凝,目光冰冷下来。


    他放下红酒杯,俯下身体撑着桌面,紧紧盯着屏幕里亲亲蜜蜜的两人,牙齿咬紧,一字一句:“李,争!”


    他摁下电话,朝里面吩咐了几句。


    ……


    咖啡馆里。


    一个小时过去,绿植后卡座上的男人偷偷溜了出去,李争抬起眼,看着远去的背影。


    他侧头看了梅雪一眼,见她们还在聊着,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咖啡馆门口人来人往,早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他站着看了会儿,眉间紧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蝎罗接到李争的电话时尤其惊讶,她一脚踹开身上的男人,指着门口说了声滚,等房间安静下来,她才接通电话:“李,你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李争走到咖啡馆一侧,既能看见梅雪的身影,也能看见门口的人来人往。


    “玉京子有没有联系你?”


    “啧~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蝎罗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在哪,我们见一面呗。”


    李争只问:“到底有没有?”


    蝎罗沉默了片刻,说:“有,也没有。”


    “什么意思?”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不过不说也没关系,你打了这通电话,我就有手段知道你在哪,到那时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你主动告诉我,让我见你一面,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李争沉默,看着眼前的车流,随后缓缓转向咖啡馆里的梅雪,说:“淮城。”


    蝎罗轻笑:“记得接我电话。”


    没等李争说话电话就挂断,他收起手机,安静站了会儿,进咖啡馆。


    梅雪已经和安冉谈完了,见他进来,抬眸看他一眼,快速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朝安冉说:“最近我要开始闭关画了,没事不要打扰,有事也自己解决。”说完拉着李争的手往外走去。


    安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上了车,梅雪系好安全带,“是不是又有人跟进咖啡馆了?”


    李争发动引擎,说是。


    梅雪狠狠叹气,“赶紧回去吧,老娘再也不出来了。”


    回到家梅雪就一头扎进了书房,跟安冉聊过后,她有了更多灵感。


    李争没打扰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到她手边,他从她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里找了本经营类的书籍,坐到落地窗边的单座沙发上。


    她书房里的书籍格外多,基本每个领域都有涉及到。


    晚饭也是李争弄的,吃完她又进了书房。


    他跟在她身后,见她即便认真忙碌,脸上也带着轻快的笑意,时不时还会喊他一声,抱他一下。


    在她的地盘里她还如此粘着他,李争心里便也开心和满足。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当真是一步都不出门,只有李争时不时出去采购。


    她画画的时候他有时会在书房里陪她,他看他的经营,她画她的漫画,两人互不打扰,但又都知道对方在;


    有时会在客厅里接一下周岗的电话和老杨陈恪的电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小区里观察每一次来监视那些人的规律和面孔。


    这一周里,梅雪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心态稳、情绪也稳的情况下,创作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她偶尔思考抬头就能看到他;累了的时候站起来窝进他怀里;暴躁的时候就扯着他折腾一番……


    不管她怎么折腾,他总能包容她,让她在她的世界里无忧无虑。


    生活有人照顾了,身体有人照顾了,心灵也有人照顾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过过最幸福的生活了。


    第46章


    这天, 梅雪画完上卷的故事,开始在网上连载。


    由于她之前陆陆续续透露出一些线稿,很多读者粉丝开始期待起来,当然, 黑子也趁机而动, 各种谩骂、讽刺不绝于耳。


    早前她还会受影响, 然而现在再看见这些语言,她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前三话发布上去, 到下午的时候就有了很大热度, 算得上是近两年来的开门见喜了。


    她一高兴,扯着刚进门的李争就往沙发上扑。


    还是大白天呢,外面温度越来越高, 他出去一趟回来身上冒了一层汗,想洗个澡都被她反压在下, 进而堆积了两个人的汗。


    俩人在客厅厮混一下午,晚上随便吃了点剩菜剩饭又进了卧室。


    直等半夜她身体负荷不起昏睡过去李争才放开她,陪着她一起睡去。


    翌日清晨,晴了一周的天空开始下起细细的小雨。


    雾蒙蒙的淮城有了一丝江南水乡的模样。


    李争起床, 站在阳台上活动活动筋骨, 感受着这与西部不同的腻乎感, 倒也不觉得反感。


    过了片刻, 他进客厅收拾好凌乱的沙发和垃圾桶, 满地丢着用过的垃圾收进垃圾桶里,结起垃圾袋放门口, 该洗的丢进洗衣机, 该拖的地板拖了一遍。


    收拾完客厅, 他转进厨房拿出菜开始做饭。


    天气转阴, 他便煲了一份山药排骨汤,炒上两份小菜,端上餐桌,他正要擦擦手去卧室喊梅雪起床,门口传来一声开锁的轻响,他转过身,锋利的视线扫向门口,手掌缓慢握紧。


    大门打开,一道穿着杏色旗袍、盘着头发、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包的精致贵妇身影出现在门口。


    杨婉云打开门便闻到满室的饭菜香味,正奇怪她女儿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视线一抬,跟站在中岛台旁系着围裙的寸头男人对上。


    她要进门的动作一顿,后面的男人奇怪问:“婉云,怎么了?”


    杨婉云眉间轻蹙,快速看一遍客厅,确实就是熟悉的,她缓了缓神往里走。


    李争在看见女人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国内有名的国画大家杨婉云,也是赵教授的前妻,六年前到陕南接赵教授骨灰盒时,他曾远远看过一眼。


    他松开握紧的手,贴着围裙擦了擦,喊了声伯母,又朝着后面进来的中年男人喊了声伯父。


    跟在杨婉云后面的王之楠温和的点了点头。


    杨婉云不说话,清冷的目光打量着李争,一步一步走进,快速扫了眼餐桌上的菜,站定,“梅雪呢?”


    李争:“她这几天赶稿睡得都很晚。”


    杨婉云嫌弃地轻哼一声,看男人要去拿纸杯接水 ,抬手制止,“别忙活了。”


    她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坐姿优雅而端正,王之楠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李争看着这架势,顿了顿,摘下围裙,走过去在单座沙发上坐下。


    杨婉云把包放旁边,盯着他看了会儿,人倒是很精神,寸头显得五官越发周正,就是肤色黑了一些。


    她问:“叫什么名字?”


    “李争。”


    “哪个zheng?”


    “争斗的争。”


    “多大了?”


    “二十九,到年底十二月满三十。”


    杨婉云皱了皱眉,不太满意,太老了,但她忍住了。


    “家住哪?家里几口人?”


    “兰州,我一个人。”


    杨婉云漫不经心抚平旗袍褶皱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看他,“只你一个?”


    李争点了点头。


    杨婉云敛平唇角:“手里有多少积蓄,在兰州有房有车没?”


    李争搓了搓手指,说:“房子暂时没有,有一辆吉普车,手里的积蓄三十万左右。”


    杨婉云嗤笑:“三十万啊,也不过是我们梅雪两个月的零花钱。”


    又问:“做什么工作的?”


    李争嘴唇蠕动两下又抿紧。


    杨婉云的眉间渐渐皱起来,脸色一点点拉下,“没工作?”


    李争说:“等忙完这一段时间,我会去找一份的。”


    杨婉云冷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也就是说现在都是梅雪在养着你?”她扭头看一圈周围,“一个男人,比她大那么多,还住她的房子,吃她的用她的……”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不到两声,脸色瞬间冰冷:“李争是吧?我警告你,你现在立马离开这里,不然我会直接报警。”


    王之楠急忙拉了拉她的手,劝道:“别一杆下定论,小雪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杨婉云连王之楠都喷:“你给我闭嘴!”她扭头看向李争:“我给你留脸面,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李争背脊挺得笔直,唇角紧抿着:“现在我还不能走。”


    杨婉云气笑了,扭头看向王之楠:“瞧吧,那些越是有点姿色又没能力的人越爱得寸进尺。”


    王之楠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触碰她这火爆的霉头。


    杨婉云看着斜对面稳稳坐着的男人,心底的火嗖地冒出来,拿起手机真要报警,梅雪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按住她的手,怒道:“妈!你干什么?”


    杨婉云被她按住手,脸色铁青地反手拽住她的,压着怒火:“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你还问我干什么?”


    梅雪不服:“我找我喜欢的、对我好的男人有什么不对吗?”


    杨婉云连说三个好,问:“对,有什么不对,玩玩而已……”


    “不是玩玩!”梅雪打断母亲的话,脸色紧绷,“我和他是要过一辈子的。”


    李争的目光倏地转向梅雪,深邃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她。


    杨婉云再次被她气笑了:“一辈子?梅雪啊梅雪你这种肤浅看男人的眼光该改一改了。单单好看喜欢有什么用?你不小了梅雪,二十六了。”


    她甩开梅雪的手,没给她说话的时间,直接了当问:“你以为的一辈子有那么简单?一个男人,”轻蔑的目光扫向对面,“三十了还没工作,家里又没人帮扶,底蕴没有,家世没有,自己还不思进取,这样的男人只会拖累你的后半辈子。”


    “不是你说的那样!”梅雪气急,她妈说话难听,她自己不是第一次听都很生气,更何况是一见面就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李争。


    她一步走到李争旁边,伸手拉起他放在腿面上的手,转而面向母亲,神情决裂:“妈,你要是还继续这样,那这一声就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了。”


    杨婉云气得脸色铁青,张口就要说她,王之楠急忙拉住她,劝道:“先听听孩子怎么说,别尽说些气话。”


    梅雪握紧李争的手,“首先,他现在是没工作,那是因为他身上有任务,但他有一个客栈;其次,一个人的家庭如何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拿这个来攻击别人,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最后就是,他是我爸指定我托付终生的人,你不信我,总该信我爸。”


    杨婉云诧异:“你爸?”


    这怎么跟赵季河扯上关系了?


    梅雪站起来回到卧室,从行李箱翻出那张照片递给母亲,“这是我爸临终前交给李争的。”


    杨婉云接过照片,是徐贺年和赵季河年轻时候在雪山下的照片,她很早之前看过,翻到背面,才看见沾着黑红的指纹,上面写着一段潦草而又熟悉的字迹。


    她动了动唇角,脸色极差:“就算是赵季河指定的,但他没家世背景,没工作没积蓄,始终不是适合你托付终生。”


    梅雪:“这个你就管不到我了,从你跟我爸离婚那一刻,你就再也管不到我了。”


    “我管不到你?”杨婉云指着李争:“我是心疼你后半辈子跟他吃苦!”


    “我不怕吃苦。”


    杨婉云气得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面向梅雪:“是了,我管不到你,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总有你哭着回头来找我的一天。”


    说完拿起包,气冲冲走向大门。


    王之楠跟着起身,算来他也是看着梅雪长大的,也是半个长辈。


    他看向梅雪语重心长说:“你妈在气头上,说的话别放心上,过段时间就好了。”说着转向站起来的李争:“既然你是老赵托付的人,我信得过他也就信得过你,以前跟老赵一起共事的?”


    梅雪说:“他之前是陕南鹤安特警支队队长,时常驻守各大遗址和负责文物的护送押运。”


    王之楠眼眸一亮,欣赏地看向他,难怪身姿笔挺,剃着寸头,浑身周正。


    那么任务应该也就跟国家有关了,他就不打听。


    “小雪说你有家客栈,刚刚她妈妈问的时候怎么不说?她那个人最痛恨没工作的、有手有脚还到处骗吃骗喝的人,你不说就刚好踩她雷点上,后面的她都听不进去了。”


    李争抿唇。


    王之楠拍了拍他胳膊,转而看向梅雪,“知道他为人是什么样我也就放心了,你妈妈那边我会多劝说劝说。”


    梅雪说:“谢谢王叔。”


    王之楠点了点头,指了一下餐桌,笑道:“快去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走前最后拍了拍李争紧实的臂肌,这才往外走去。


    下了楼,王之楠刚上车,副驾驶传来一道冷哼:“又留下做老好人,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


    王之楠无奈:“你这急躁易爆的脾气什么时候也改一改。”他发动车子往外开去,说:“人家李争之前是特警,这会儿身上有着任务。而且也不是真没工作,人家有一家客栈呢,身上的积蓄按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梅雪赚得都比他多得多。”


    王之楠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可以去努力的,关键看人品。他之前跟老赵处事过,敢把小雪托付给他就说明他为人不错,人品起码是不差的。”


    杨婉云紧紧抿着唇,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王之楠突然笑了笑说:“你没发现小雪的脸上长了些肉了吗?之前她哪一次闭关创作出来不是脸色发黄就是瘦不拉几的,看着都心疼。可刚刚呢,咱进去的时候人家李争还在那做饭呢。”


    “有人把她照顾得很好,你就该放心了。”-


    大门关上,梅雪立马扭头去看李争,握住他的手:“我妈说那些话你别放心上,她那个人眼光和心气都很高。早前看不起我爸十年如一日窝在研究室里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东西,后来看不起我画漫画,反正在她眼里我们都不是她理想的。”


    李争垂眸,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没事的。”


    梅雪看着他:“你真的不要放心上,我爸认可你就行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会遇到更多更难听的话。”


    她摸了摸他的手,说:“李争,我想回去雪山客栈。”


    她用的是回字。


    李争安静地看她,反手拉过她抱在怀里,抬手压着她柔软的后脑勺贴紧自己,下颌搭在她肩膀上。


    沉声说:“我尽快把这次的事弄好,一起回去。”


    她埋在他肩窝里,软软地答:“好哦。”


    李争抱了会儿,拉着她走到餐桌,碰了碰汤碗还是温热的,他拿碗舀了饭摆在她面前。


    梅雪端起来就吃,最近饮食规律,吃得又好,她感觉自己都胖了些。


    吃完午饭,她粘着李争和他一起洗完碗,便挂在他身上了。


    李争抱着她,走到书房,两人窝进懒人沙发里。


    梅雪趴在他怀里,有些凉的脚踩在他大腿上,俯身看见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的酒店管理书籍。


    她拿起来,里面夹了几张纸,上面记了些潦草的笔记。


    “你最近都在看这些书?”


    李争环着她,伸手握住她的脚捂在手心,“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都是这类书籍么?梅雪又拿起旁边的几本,都是他看完的。


    她放下书,转回头挂在他脖颈上,“我有个堂姐开了几家连锁酒店,等安全了我带你去见见她。”


    李争垂眸轻笑,“好。”顿了顿,他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拉过她的手把卡片放在她手心上。


    “这里只有三十来万,是我目前全部积蓄,”他抿了抿唇,“今年客栈的分红还没打进来,你先收着,以后我多赚一些。”


    梅雪捏着银行卡看了又看,唇角弯起笑意,她站起来到卧室拿了钱包又窝进他怀里,把他的卡和她的放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弯,狭长的眼眸里映着笑意。


    梅雪仰头看他,拍了拍钱包,眼眸湿润晶莹。


    李争垂首,轻轻地吻上,梅雪亦抬起手抱着他脖颈,吻上他的唇瓣。


    安静温柔也热烈急促。


    片刻后,他掰下她的腿,无奈道:“你身体不疼了?”


    她摇了摇头,长发随着轻晃。


    李争侧目看一眼狭小拥挤的沙发,“确定这里?”


    梅雪紧紧抱住他,身体一挪坐下去。


    她就是要拥挤,要在这拥挤繁华的人世间,抱紧她的爱人,做快乐的事。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应该能恢复日更了,剩下的也不多了,大约五六章左右(如果不写番外)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和关照,亲亲^3^


    第47章


    没人打扰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快一个月。


    梅雪日赶夜赶, 下卷的故事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再有三分之二就可以完结了。


    网上数据很好,是继《我的特警男友》之后最好的一本。


    安冉给梅雪发过几次消息,有几家出版社和一家影视公司找她接洽了, 有合作意向。


    好消息接连不断之下, 梅雪的创作动力越发大, 时常沉浸在故事里不吃不喝。


    李争时不时就要提醒她喝水,提醒她睡觉, 把饭端到她手边, 除此之外他基本都不会干扰她。


    到了做下午饭的时间,李争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基本没什么菜了。


    他到书房跟梅雪说了一声, 拿着车钥匙出门。


    刚出小区,电话就响起来, 他瞥了眼,是蝎罗的。


    沉寂了一个月的电话还是响起来了,李争在辅路边停下车,沉默片刻, 接通电话。


    蝎罗笑意吟吟打了声招呼, 说了家会所地址, 随后就挂断电话。


    李争拿下手机, 看着旁边的绿化带, 手指轻点方向盘。片刻,他打开到导航查看地址, 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国贸商城后巷。


    国贸商城后高楼林立, 其中一栋金碧辉煌。李争在地下停车库停好车, 蝎罗所说的楼层在三楼, 他摁了电梯上去。


    穿过走廊,会所大门出现在尽头,蝎罗就站在门口的壁画下,指尖夹着一根细细的香烟,高腰黑T恤,黑色包臀裙,笔直的长腿。


    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她弯起红唇:“李,你来了。”


    李争在离她不远处站定,冷淡地看她一眼,再不往前。


    蝎罗耸了耸肩,朝着门口的侍者往后侧了侧下巴,转身先进去。


    侍者比了个请的手势,李争在后面跟上。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电梯口,一道身穿白衬衣,染着棕色头发的身影躲在墙角偷偷摸摸往外看。


    李争要是转回头看一眼就会知道,陆燃正扒着墙壁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陆燃细细看了几眼,这不是李争吗?跟梅雪好着的那个野男人,这会儿跟别的女人走了?那梅雪呢?


    他探头再看一眼前面的女人,确定不是梅雪。


    嗅到一股八卦的气息,陆燃挑眉,从兜里摸出墨镜戴上,抓了两把头发,双手插兜往会所走去。


    他经常来这些地方玩,侍者都不拦他,直接放行。


    会所内灯光相对暗一些,增加了无数暧昧的氛围感,这会儿人还很少,显得略为安静,前方的两人在角落里坐下。


    陆燃大摇大摆走过去,在背对着李争的卡座里坐下,很快有侍者来上酒水,陆燃也不说话,打开手机,翘起二郎腿等着。


    李争稍稍侧了一下下巴,随后神色如常转回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蝎罗。


    直奔主题:“他联系你是在什么时候?”


    蝎罗单手夹着烟,一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上个月底。”


    也就是他们刚回到淮城不久。


    李争:“东西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


    轻吸了一口烟,蝎罗将烟摁灭,她把 手伸过去搭他放在桌面上的指尖,转了个话题:“李,你还跟梅雪好着呢?”


    李争眼眸沉了沉,一把收回手,略带警告地看向她。


    蝎罗遗憾地捻了捻指尖,“Viper确实要和我合作,毕竟,目前从国内流出去最适合的接盘手除了我,谁都不可能给他开那么高的价。”


    李争敛眉,“东南亚黑市并没有看见他们那一伙人。”


    红唇勾起,她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因为没从那边走啊。”


    狭长深邃的眼眸瞬间抬起看向她。


    蝎罗轻笑:“李,想要东西不难的。”她撑住下巴看着他,“你娶了我,我的就是你的。我手里有的东西你想怎么办都行,我不会阻止你的,这包括我名下的所有。”


    陆燃眉梢高高吊起,心里啧啧两声,果真跟对了。


    即便是当初他被梅雪的那个徐叔叔摆了一道没能跟她在一起,但他也不想看见有人欺负她。


    陆燃垂首,打开跟梅雪的聊天框:【你男人在外面勾搭了一个富婆/奸笑表情】


    梅雪以为是李争发的消息,眼睛瞥了一眼,随即顿住,打字:【小心我告你造谣。】


    陆燃:【真的,有图有真像。】他发了两张模糊的照片,不敢对着照,怕被察觉。


    梅雪点开放大,一眼就认出蝎罗,她眯了眯眼,回:【地址。】


    陆燃:【位置分享。】


    梅雪收起手机飞快进了卧室,换下睡衣,穿上一身连衣裙,抓了帽子和墨镜就往外走。


    陆燃关了手机,翘着二郎腿抖着腿,悠然自得地端起桌面上的酒抿了口。


    李争敛下眼皮,手指搭着桌面上的酒杯,冰凉的水珠沾湿他的指尖。


    “不可能的事。”


    “怎么就不可能了?”蝎罗一笑,“担心我户籍问题?资产问题?”她摇了摇食指,“这些都不是事儿。”


    李争笔直地看向她,语调清晰:“是我不愿意。”


    蝎罗脸上的笑顿了顿,她不在意,端起桌面上的鸡尾酒轻抿一口。


    “哪怕我能把东西送回你手里?”


    “是的。”


    蝎罗不说话了,手指扒拉着桌面上的酒杯。


    李争最后再问一个:“这次,他出手价是多少?”


    “你猜。”她看向他。


    定定看了她片刻,李争站起来就要走,蝎罗越过桌面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我没开玩笑,你只要娶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再干这行,甚至我手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完全归还。”


    李争手腕一转甩开她的手,“我不会娶你,我也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因为梅雪?”


    “因为不爱。”


    蝎罗舔了舔尖利的牙,要笑不笑地,“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想要我手里的东西,我们可以当做是交易,各取所需。”


    李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片刻,皱了皱眉,“我欠你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我不会把你送进监狱,但也不要妄想我会娶你。我和你之间,从很早就注定了我们只能是敌人。”


    “敌人?”蝎罗撑着桌面,眼眸微眯,冷笑:“你把我当敌人?”


    她抬眼狠狠盯着他,“那么梅雪呢?”


    李争没跟她过多去谈论这些,只是警告地留下一句:“你要是敢动她,我拿你的命来赔。”


    蝎罗眼尾微微泛红,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着他。


    李争往外走了两步,顿了顿脚步,“上次的人情,我这次还了,下次再看见你出现在国内,我就不客气了。”


    “李争。”这是蝎罗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


    李争看向她。


    蝎罗站起来,绕开卡座,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现在就把我送进你们的监狱。”


    她将双手递给他,红唇微微弯起。


    视线下滑,李争看着快要触碰到他胸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你现在不把我送进去又不要我,那我只能重回我的地盘,你想清楚哦。”


    李争冷笑,抬起眼看着她细长的眼眸,“不做好万全的准备你是不敢出现在淮城的,现在演这些戏做什么?”


    蝎罗好笑地摇了摇头,放下双手,斜斜靠着卡座的桌边,“你真的很了解我啊,就像我也很了解你一样。”


    她认真地问他:“真的不会娶我吗?”


    “不会。”


    蝎罗遗憾地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他,“那你以后,将要多一个敌人了。”


    李争说:“我并没有觉得我少过一个敌人。”


    “是吗?”蝎罗勾了勾唇角,“既然跟你成不了一对情侣,那做你的敌人也挺好的。”


    她说着顿了顿,站直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还是再给你点时间考虑清楚吧,考虑清楚记得去西藏当雄的达扎雪山找我。”


    李争侧开身体,“我不会去的,死了这条心吧。”


    蝎罗神秘地笑笑:“你会去的。”


    李争不说话,看着她,他感觉她现在有种必须要离开这里的紧迫感。


    蝎罗走过李争又停下脚步,有些执着地抬手想要去碰一碰他的体温,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蝎罗侧目,见到梅雪时脸色一冷,手腕翻转,李争快速拉过梅雪的手,锋利的刀尖从指缝滑过,一道细细的血丝在李争古铜色的手背上留下。


    蝎罗立马收手,看向他的手背,抿了抿唇:“李争,记住我留下给你的话,尽早过去,不然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


    整个会所里的灯光一瞬熄灭,李争紧紧拉住梅雪,扯着她护在怀里。


    几秒钟过去,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而他们眼前的蝎罗早已经不见了人影,李争扭头看了一圈周围,果然,刚刚进来时散在旁边的几个男人不见了。


    “不好意思哈,刚刚出了点故障现在修好了,大家继续。”


    会所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朝着四周鞠躬道歉。


    李争低头看怀里的人,她也刚好仰头看他。


    “有没有受伤?”他问。


    梅雪摇头,拉过他的手,“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李争随手抹一下血迹就没有了,他不在意,侧头看旁边的卡座。


    陆燃正看向他们,笔直地就跟李争的目光对上,来不及躲避,眼眸轻闪,他哟了一声:“梅雪?真巧啊,又碰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淮城的?”


    李争瞥他一眼,“你还敢拍她,真嫌活得不够长。”


    陆燃不服气:“你都跟她拉拉扯扯了我拍一张照片怎么了?”说到这个他就气,站起来去拉梅雪,“我跟你说梅雪,李争刚刚在跟那个女的拉拉扯扯、暧昧不清,就你进来那会儿她都快粘到他身上去了。”


    梅雪侧了一下身体,没看陆燃,转而看向李争,唇角微抿。


    李争看着她,神情顿了顿,解释:“我没跟她拉拉扯扯。”


    旁边轻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梅雪问:“她刚刚跟你说什么?”


    陆燃在旁边抢着答:“那女的跟他求婚呢!”


    李争舔了舔门牙,扭头看向陆燃,锋利且冰冷的视线在他小腿上滑过。


    陆燃一顿,往后挪了挪。


    “她要你娶她?”梅雪问。


    李争收回锋利的目光放在她脸上,眼眸转为温和,点了点头。


    “看吧看吧,我就说。”不合时宜的声音又传来。


    梅雪没去管旁边的人了,她握紧李争的手,神情认真,说:“你娶她不如娶我……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陆燃愣住,傻呆呆地看向梅雪。


    李争也定定地看向她,嘴唇蠕动:“你说……”


    梅雪点头,直白而又肯定地说:“李争,娶我吧。”


    反手握紧她的手,李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满心欢喜滚烫,他拉着她大步往外走去,全程一言不发。


    陆燃跟在后面跳起来:“李争,你他妈回一句!一句话不说拉着人走是要干嘛!”


    李争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你确定要跟着我们?”


    陆燃:“……”


    李争乜了他一眼,拉着梅雪走了。


    他没带她去哪,而是直接回了家进到书房里。


    梅雪一路跟着他,走得气喘吁吁,“回来干什么?”


    李争走到她书桌前,弯腰拉开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绒方盒。


    梅雪愣住一下,看一眼小小的方盒,再看向他。


    一个猜测在脑海里逐渐形成。


    李争打开方盒,一枚简单的银白素圈戒指摆在黑绒上面。他垂首,从小盒里拿起戒指,拉过她的手,轻轻戴在中指上,大小正合适。


    戴好后,他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眸看着她,深邃的瞳孔里坚定而庄重。


    “我现在是买不起钻戒……”


    “我知道的。”梅雪打断他的话,“不论你给我什么,我都喜欢,哪怕只是一个易拉罐环,我都不会介意。只要你有想娶我的心。”


    说着,她弯唇轻笑:“更何况,你手里的积蓄都在我手上呢。”


    李争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姑娘,年少时遇见住进了心里,不告而别的离开、跟别人的潇洒游乐都曾让他失魂落魄过,原本是该恨的,可却在纳金山挂满了为她祈福的经幡,重逢时想着只照顾一下的,哪想又栽在了她的手上。


    命运兜兜转转,有过分别,有过怨恨,却还是将他们邦在了一起。


    梅雪看着纤细手指上的朴素戒指,心间轻颤,“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李争握着她的手,唇角微弯:“一个月之前就买了,但羞于拿给你,所以就先放这里了。”


    不是钻戒便算不得求婚,也配不上她,只是当时想买,就买了。


    他抬手拉过她抱住,手掌贴着她后脑,低低说:“哪有女孩子求婚的,倒被你给抢先了 ”


    梅雪眉眼弯弯,眼眸里盛着亮晶晶的星光,她伸手穿过他腰间搂住他,仰头说:“谁叫你不提前。”


    作者有话说:


    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他爱她(笑死)


    第48章


    “下次别那么莽撞就出去了, 你出现那一刻我心脏都停了一下。”


    梅雪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李争抱紧她,还好没出什么意外,不然他会疯了的。


    “蝎罗来这里只是跟你求婚吗?”


    “是我联系她的,玉京子应该已经把东西给到她了。”


    梅雪后退了一些, “所以她用这个来求婚?”


    李争拉着她没让她完全推开, “但我没答应。”


    她揶揄:“答应呗, 都省得你再费时费力从她手里抢回来。”


    他定定看着她,认真说:“其他都可以, 唯独这件事不行。”


    梅雪微微垂下眼帘。


    李争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好半晌才问:“今晚还要继续画么?”


    梅雪从他怀里仰起头,“安静这么半天你就问我这个?”


    李争舔了舔干涩的唇,抬手压着她的脑袋贴在怀里, “我犹豫了很久……”


    “你妈妈说得对,是男人就该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更别说我手里还有事情没能办完, 甚至可能还会耗费很久很久的时间。”


    “前路未知,危险也未知,你这时候跟着我会吃很多苦头。”


    梅雪说:“我不怕吃苦。”


    他拥着她,“可我怕你吃苦。”


    “我犹豫了很久, 也抵不过那天路过珠宝店看见的戒指, 当时一时冲动买下来, 回了家又羞于拿出来, 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有想过偷偷戴你手上, 也想过出去外面布置一下场地……想了很多很多。”


    “但我始终没忘记一点,现在的我还没法给你稳定的未来, 所以我只能放你抽屉里。”


    梅雪说:“我很少拉那个抽屉的。”她的东西基本都摆在桌面上了, 抽屉里很少放东西的。


    “我知道。”他说。


    正因为知道, 所以他才选择了放在抽屉里, 当做保留他身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梅雪搂着他的手收回来,捶了他一把。


    李争接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垂眸定定地看着她,梅雪回视,瞧见了他眼眸里的踌躇不定。


    不管是过去年少张扬时的他,还是重逢后的他,梅雪都很少会在他身上看见徘徊和犹豫。


    他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有目标,做事明确。即便是护送任务失败,但他依然坚定。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戒指上有细碎的光芒滑过,忽然说:“李争,我们明天回雪山客栈。”


    李争伸手贴在她手背上,“那你的漫画呢?”


    “只剩最后几话就完结了,我在客栈里照样能画。”


    “先在家里画完,画完我们就走。”他不能干扰到他。


    梅雪瞧他几眼,抬腿盘在他身上,“那今晚就先不画了。”


    李争抱住她,“要洗澡么?”


    她点头,李争抱着她进了洗手间。


    梅雪家里有浴缸,这次回来忙着工作,她还没好好泡过澡,李争更是不会用到,他平时都是用淋浴冲的。


    今晚没事,又是她‘求婚’成功,梅雪想浪漫一点。


    让他放好水,她撕开干玫瑰花瓣撒进去,特制的干玫瑰花泡在水里一会儿后就会恢复如刚盛开时一般。


    吧台柜上放着几瓶红酒,梅雪打开醒着,提了两个高脚杯进浴室,放在浴缸旁的吧台上。


    浴缸外是淮江,江水荡漾着五光十色,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热水放好,玫瑰的芬芳散发在浴室间,梅雪用鲨鱼夹把头发盘起来,脱掉睡衣走进浴缸,缓缓坐下。


    她扭头看向旁边站得笔直的身影,伸出湿漉漉的手拉他干燥的大掌。


    “进来啊。”


    拉他的正是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买下来后羞于给她,此刻再看,却发觉她的手衬得戒指也昂贵起来。


    李争缓缓滑动一下喉结,手捏住T恤下摆脱去,梅雪趴在浴缸边看着他。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器官都完完全全长在她心上。


    看着便心生欢喜。


    脱完衣服,他光脚踩进水里,玫瑰花瓣沾在他小腿的腿毛上。李争在她旁边坐下,温水漫过两人的身体。


    梅雪靠过去,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看向窗外的淮江,“李争。”


    “嗯。”


    “总觉得现在的幸福太过于梦幻了。好怕哪一天突然醒来,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李争没说话,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恬静的侧脸,他突然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梅雪趴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他侧脸压下,含住她的唇瓣,抱着她的身体彻底放开,她自由落体,轻轻哼了一声。


    李争轻笑,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后脖颈,压向他深吻住。


    ……


    **


    九月的香格里拉正是大好时节,风吹云动,凉爽至极。比起五月底来的那次,这会儿漫山遍野都是花红树绿。


    雪山客栈也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要干净整洁了很多,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茂盛,墙壁上的爬山虎碧绿,一眼看去身心舒畅。


    第一次住进来的时候梅雪就挺喜欢这个院子的。有少数民族的照壁,有小小的水车,水车旁还有一个小亭子,上面安着一盏太阳能照明灯。


    李争在客栈里是有他单独常住的房间的,比一般的标间大一些,有张大床,床尾有电视和书桌,单独宽敞的卫浴。


    梅雪进屋,放松了身体躺在床上。


    李争把门关上,在她旁边坐下,“累么?”


    梅雪说还好,她翻了个身躺在他腿上,“这里的气候好好啊,好想一直在这生活。”


    九月的淮城正是最热的时候,有条大江的环境下,更是又热又闷,时常会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而这里则是风高气爽,即便是这会儿她靠在他身上都没感觉到热。


    李争笑了笑,手放在她后脖颈上轻轻按摩着她的颈椎。


    梅雪舒服地眯上眼睛。


    等她睡去,李争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出门,周岗蹲在院子里清理地上的鹅卵石。


    李争过去跟他一起弄。


    周岗问:“这次以后真不干之前那行了么?”


    李争:“总要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周岗点头,“确实是的,之前就想劝你来着,大好的青春白白浪费了。”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跟你朋友一起去丽江开分店?”


    “对。”周岗看了眼客栈,“这个想法我去年的时候就有了,但是那时候只我一个人,走了这里就得转出去,经营了快十年了,我还挺舍不得的。”


    他扭头看向李争,“这回你回来了,那你来管这里的客栈,我去丽江闯闯看。”


    李争抿唇:“我……短时间内是不行。”


    “我知道。”周岗说:“今年都快过完了,肯定的嘛,反正你也是客栈的老板,别真一点都不管啊。”


    李争笑了笑。


    亭子上要在四周挂上一道薄薄的白纱,李争干脆开着车去市场上买,买回来自己装。


    周岗把鹅卵石清理出来,从后门拉来雪白的细石铺在原先的鹅卵石上。


    两人在院子里忙到下午,梅雪睡了一觉醒来,坐在亭子里看李争挂纱帘。


    李争站在凳子上,垂眸看她几眼,见她精神着便继续弄他的。


    日薄西山,周岗进厨房做饭去。


    客栈里陆陆续续住进来几个游客,梅雪看他们都忙不过来,主动站到柜台上帮他们做登记。


    一开始她不会弄,还是周岗的女儿趴在旁边教的。


    小姑娘还记得她,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梅雪笑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李争挂完纱帘进大厅,见她做得有模有样,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捏了捏她肩颈,“辛苦了。”


    梅雪仰头笑了笑,“也不难。”


    吃完晚饭,客栈里周岗守着,顺带指导小姑娘写作业,李争便带着梅雪出门。


    第一天刚到,他们走得急身后还没人跟着。梅雪在淮城闷了那么久,可把她憋坏了,早就想出来转一转了。


    夏季是香格里拉旅游的旺季,独克宗古城里塞满了游客,不管大转经筒处的喊声,还是广场上许多人围在一起跳纳西舞的欢笑声都比五六月份要热闹。


    李争拉着梅雪,慢悠悠穿梭在古城内。


    “上次来都没好好逛过,那时候你还不理我。”梅雪手里捧着一盒土豆条,看着四周说道。


    李争垂眸看她一眼,手里提着她买下的大兜小兜。


    “不过我看见你给我买冲锋衣了。”她仰头看他,“那时候为什么要给我买?”


    李争顶了顶舌尖,轻笑:“明知故问。”


    “我那时候差点以为不是你,是后来看见你手腕上的痣和那张Q版漫画,我才敢确定是你,但你张口闭口都是佛经,我以为你真的出家了呢?”


    李争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掌心。


    梅雪忽然想知道:“那时候在崖底看见我,有没有觉得意外?”


    李争说:“我在大理就看见你了。”


    梅雪诧异:“大理?”


    他点了点头。


    他在大理等陈恪过来,第一天就在洱海旁边碰到她了,那时候他还没穿上僧服,只穿着平常的便服,所以她不曾注意到他。


    第二天接到陈恪的时候老杨和简黎也从版纳到达了大理,只是那会儿陈恪说好像有一条尾巴跟过来了,所以大家才决定装不熟,方便后面的护送。


    也就是吃饭时,她坐在了他们那一桌的斜前方,留下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看着她穿着碎花裙的背影,不受控制地想,她是一个人到云南旅游么?


    怎么两天了也没看见她身边有其他人。


    出来玩还穿那么贵的衣服,也不怕被人讹。


    她到底是比六年前更成熟了也更瘦了,不如六年前那么活泼了却也更加吸引人的视线。


    他身边的老杨喊了他两声,顺着他目光看去,随后又收回来。


    李争也收回视线。


    萍水相逢,互不认识是最好的。


    他以为那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她最后一面,以后天南地北估计不会再碰见了。


    哪知道不过一天,他就在满山杜鹃花下,再次看见了她。


    他捏着佛珠,一瞬间有种山水流转,命运轮回的宿命感。


    ……


    逛完独克宗古城,俩人打道回府。


    夜间的客栈很热闹,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在玩游戏……


    俩人站在走廊看了会儿回到房间。


    李争先去洗手间洗澡,洗到一半,手机在外面响了起来,梅雪拿起看一眼,是陈恪的。


    她拿着进洗手间,李争随便冲了下,裹上浴袍,接过电话:“陈恪?”


    “争哥。”陈恪喊了声,“你那边有没有发现徐贺年的踪迹?”


    “没有,在淮城两个月,只有几波监视的。”


    陈恪喃喃说难怪,随后才沉重地说:“藏区的考古圈里爆出来说发现了文成公主的真身墓。”


    李争皱起眉间,“文成公主不是葬于山南的藏王墓里吗?”


    “听说那里只是衣冠冢,真正埋葬公主的墓在其他地方。”


    “有听说是哪个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我跟之前一起工作的同事打听过,最近两个月那边的考古专家正在研究……”


    “争哥,我们赶往藏区吧,这次听说玉京子他们也要去。”


    李争手撑着洗漱台,下颌线紧绷着,“肯定要去。”


    可是如果他去了,那么梅雪怎么办?


    他扭头看向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的人。


    他不像徐贺年那样有很多人,既可以去西藏,又能保护好她。


    陈恪应了声,说:“那我们就在山南集合。”


    “好。”


    挂了电话,李争走向梅雪,抿了抿唇说:“梅雪,你先回淮城,然后我给你聘请几个保镖……”


    梅雪抬眸,笔直地看着他,“保镖也有注意不到我的时候,一样是不安全。”


    被人虎视眈眈锁定下,走哪都不安全……那只能,带着一起去了。


    俩人目光撞在一处。


    梅雪眼里迸发出亮眼的光,“李争,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李争说:“一定要跟在我身后。”


    作者有话说:


    虚构虚构啊,剧情虚构,墓也虚构。


    第49章


    梅雪感叹:“兜兜转转还是要去一趟西藏。”顿了顿, 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之前蝎罗是不是说什么去要你去西藏找她……”


    李争拧眉,确实是说过,但当时他没在意, 可现在回想, 古怪得很。


    梅雪问:“她当时说的是哪里?”


    李争说:“当雄的达扎雪山。”


    “达扎雪山, 当雄……”梅雪沉吟着:“或许,不应该去山南, 应该去当雄。”


    可山南才是藏王墓之地。


    “徐叔, ”她顿了顿,“玉京子半生都在跟文物打交道,早前我爸又是考古研究员, 或许他要比陈恪所认识的那些专家要更早研究出公主真身墓所在地。”


    说着,梅雪从行李箱抽出随身带着的地图, 先找到当雄,随后又看向周围的雪山。大大小小雪山成群,地图上并没有标出哪一座是达扎雪山。


    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查看, 终于在大片大片的雪山中央, 跳出来小小的达扎两个字, 而离雪山群最近的乡镇是龙嘎乡。


    梅雪指着龙嘎两个字:“我们应该去的, 应该是这个地方。”


    李争看着地图, 拇指一滑屏幕缩小范围,龙嘎乡正对着的就是琼结县藏王墓。


    梅雪抬眸看着他, “我只是提供一个我直觉觉得应该去的想法, 你考虑考虑, 不一定要按着我说的去。”


    李争在床边坐下, 手撑着膝盖沉思,片刻后,他给陈恪打了个电话。


    陈恪和老杨正赶着夜路,接起:“争哥?”


    李争说:“不去山南集合了,我们去当雄龙嘎乡集合。”


    陈恪奇怪:“为啥不去山南?我认识的几个考古专家这会儿就在山南,我可以借一些关系混到他们里面去,一旦得知公主真身墓所在地,我们立刻就可以出发。”


    李争说:“蝎罗说过她会去当雄达扎雪山,如果没有什么巨大利益吸引着她,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去那里。”


    陈恪抬了抬眼镜,飞快打开电脑查看地图,细细研究着。


    老杨开着车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陈恪暗自琢磨:“确实,蝎罗那么唯利是图的一个人,在国内风险又大,但她还是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早就听说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偏偏又爆出公主的真身墓,玉京子也放出消息要进藏寻找真身墓……”


    玉京子这么做是想把事情闹大,他现在被全国通缉,不把水搅浑,他如何能安全地浑水摸鱼。


    想通这一关键,陈恪当即下论:“去龙嘎乡。”


    老杨油门一踩,越野飞驰在漆黑的山路里。


    挂了电话后,李争沉默了不少。


    这一趟进藏,凶多吉少。


    玉京子放出会过去的消息,自然也会准备得万无一失。


    斗来斗去那么多年,玉京子手握大局,他们从没在他手上讨过什么好处。


    这次还涉及了私人恩怨,只怕是一场生死局。


    可做局的人是徐贺年、是玉京子,李争就不得不去。


    李争有时候也想像之前离开的那些同事一样,不干了,不找了。


    可一旦听说哪里有消息,还不是会马不停蹄赶过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


    他看向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的女人,从前他是不怕的,风里来雨里去,坦坦荡荡一个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做完他该做的,一坯黄土盖下,没人会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一个他。


    可如今,他开始怯懦了,他想活着回来。


    不是要世人记得,也不是要做出什么杰出事迹,仅仅只是为了他的爱人。


    他是她的,命也是她的。


    李争走到她身后,蹲下身体抱紧她,整个胸膛压在她背脊上,力道大得好像要与她融为一体。


    梅雪被他突然而来的力冲得蹲不稳,跌坐在地上,感受到他的不安,她抬手抱住他抱着她的手,紧紧抱住。


    夜晚风轻,走廊上的风铃叮叮当当轻响,院子里游客打牌烧烤的嬉笑声穿过窗户落在房间内。


    “不管多么危险,都要记得我在等你。”


    “好。”他声音低哑,脸紧紧埋进她后脖颈间。


    梅雪动了动唇角,发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俩人安静地抱了会儿。


    与房门外不一样的寂寥和压抑,使得他们像是飘在茫茫深海里的小船。


    未知的风险,未完成的任务,能否走得回来的明天……


    地板上到底太凉,李争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将将要起身,她抬手挂在他身上,轻轻喊他:“李争。”


    李争撑着床,垂眸看她。


    梅雪仰头,“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无任何怨言收拾家务做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无条件接收她的所有坏情绪和怪脾气,无理由地支持她的任何工作……


    李争轻笑,“不辛苦,我愿意的。”


    梅雪没说话,杏眼盯着他,身体却在往下挪。


    李争要动,她制止住他,挪到位置上,她贴近他的身体,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男性特有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凑近,温柔地吻了吻。


    李争握紧手,额上青筋瞬间紧绷起,他不想她这样,伸手要去捞她,梅雪压住他的手,启唇咬住。


    浑身肌肉一抖,李争身体险些没撑住。


    该死。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房间的灯光就没暗下去过。


    一夜光阴就那么过去了。


    天刚亮李争就醒了,屋外一片寂静,他扭头看了眼扑在怀里睡得香的女人,抬手给她扒了扒额前的发丝,随后轻声起床。


    夜里游客玩过后剩下的垃圾满地都是,李争找来扫把一点点清扫。


    太阳升起的时候周岗从柜台后的小床起来,眯着眼转去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李争蹲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


    他打了声招呼:“咋起这么早?”


    李争说:“习惯了。”顿了顿说:“我们今天要去西藏。”


    周岗诧异:“不是才来的么?”


    “那边有事要去处理。”


    “那……处理完了,要回来这里不?”


    李争手里提着浇水的水壶,站起来看一眼客栈,说:“回来的。”


    周岗点点头,“那就好。”


    早餐做好,李争上楼打开房间门,梅雪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往脸上涂防晒。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揉了揉她的后脖颈。


    “从藏区回来后,我们就窝在这里,经营着这家小客栈,慢悠悠生活好不好?”


    李争垂眸,“好。”


    “偶尔去周边采采风,偶尔去旅旅游。我还没去过普达措,听说风景很好。”


    “等回来了带你去。”


    “我还要去松赞林寺,上次只是远远看过。”


    “好。”


    “我们到时候就在客栈办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好……”李争顿住,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抖了抖,“婚礼?”


    梅雪扎起头发,仰头看他,“不行么?”


    “……可以。”他脖间的喉结滚动一下,深深地凝望着她。


    朝阳从窗外照进来,点点金光洒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湖面波光一般粼粼耀眼。


    他心脏一时间溺了水,冲进这片耀眼的湖泊里,不断不断沉沦。


    “李争。”她肯定而又决绝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只结这么一次婚,也只嫁这么一次人。”


    李争整个怔在原地,心脏被她的话戳得稀巴烂,嘴唇蠕动着:“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


    梅雪弯起唇角转回头,一点一点把桌面上的化妆品收起来。


    所以,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回来陪我看山、看水、看日出;


    回来做我的新郎;


    回来陪我走完这一生。


    **


    龙嘎乡很小,许是长时间没下雨,风沙大,街道又旧又灰扑扑的,路面上都是些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沙尘,有些许苍凉和荒芜。


    周边是白茫茫连城一片的雪山,山坡上是青黄不接的荒原,天空湛蓝,风也很大。


    小地方别说酒店,宾馆都没有几家,招待所倒是有两三家。


    李争开着同样灰扑扑的吉普,转了五分钟不到,小小的街道就转完了,他在街尾停下车。


    梅雪头晕目眩下车,撑着车门缓了会儿。这次不比上次,这次李争开车开到车轮子都快飞起,基本都是抄小路和近路赶来的。


    李争观察了一圈,街道上零零散散基本都是本地人,黢黑的脸颊上那深深高原红,看见外来人的好奇和清澈的眼眸。


    他走过去扶起梅雪,带着她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招待所。


    招待所里光线黑暗,李争飞速扫过,皱了皱眉又缓缓松开,登记好后,老板给了把金属钥匙。


    已经是下午饭时间,李争便没有进去,转而带着梅雪进了旁边的小餐馆。


    点了两份藏面,坐在老旧的餐桌上,他扭头看了一圈,站起来走到窗口,随意问了几句,又加上了一壶酥油茶和一份糌粑。


    梅雪倒好茶水,等他坐回来时悄悄问:“问出什么了?”


    李争单手撑着桌面,也小声说:“这段时间都没外地人过来。”


    梅雪思忖:“那是我们来早了?”


    李争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一定。”


    吃完藏面俩人回了招待所。


    李争开的是标间,只有一张大床。


    梅雪进去,李争提着行李跟在后边,把门关上。


    进了屋,他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拿起枪,是那把在雨崩时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还有几枚子弹;再拿起电击指环,放了一下电压,蓝紫色的光闪过,还有电;抽出锋利的匕首,雪白的刀锋泛着冷光……


    梅雪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检查东西,一瞬间心中悲凉。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义无反顾。


    他一身孤勇,游走于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的中间地带,寻找着犯罪团伙。


    他衣裳褴褛,带回来一件件走失的文物。


    可依旧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哪怕是死,也只是一堆黄土埋葬在某个荒野峡谷,不会有烈士名,不会有英雄墓。


    青山绿水,世人忙碌,不会有人知道他。


    他太平凡了,平凡到泯灭于人群里,转瞬即忘。


    她咬紧唇,眼眶一瞬就酸涩不已,扭头看向灰蒙蒙的窗外。


    还好,还好她来到了他的身旁。


    那些没人记得的点点滴滴,她便一点点记下。


    他是她的英雄就足够了。


    **


    房间门被敲了三下。


    李争一瞬站直身体,脚一扒把行李箱挪到墙角,他手里拿着那把匕首,谨慎地靠近门板。


    梅雪也放轻呼吸,紧绷着身体从床上缓缓挪下来。


    房间门再次被敲了敲,陈恪极小的声音传来:“争哥,是我。”


    李争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拉开门,陈恪和老杨站在门口,背着大大的黑色登山包。


    俩人像是有半年没洗澡一般,油亮亮的头发,胡子拉碴的下巴,看见他笑得皱起来的脸庞。


    李争让开身体,“先进来。”


    他俩往门内走,李争正要拉上门,门口又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套装,原本有颜色的高马尾成了利落短发,英气的五官,看见他,笑了笑,“李争,又见面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梅雪从灰扑扑的俩男人身旁看出去,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门。


    是简黎。


    简黎见到惊讶的梅雪,挑眉轻笑:“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梅雪摇了摇头,“是没想到。”


    简黎走进房间,绕开脏兮兮的俩人,雷厉风行地说:“来商讨一下对策吧。”


    李争关了门进来。


    陈恪拿出电脑打开放在床上,几人或坐或站围在旁边,“我现在敢肯定公主的真身墓就在这里。山南那边的考古专家根据一千三百年前文成公主带来的天文历算,推测出真身墓是以大唐时期的五行阵来布墓。山南的藏王墓为金,西南侧是普莫雍措为水,后面几行已经派出研究员去探寻了。而我们现在所在的龙嘎乡正好在这五行之内。”


    李争闻言,抬眸去看梅雪,这还是当初她提出来先来的这里,不然他们还得在山南耗费一点时间。


    但正是因为这,也就说明了玉京子等人早就知道了公主的真身墓所在地,他只是在等大批的盗墓贼得到消息后过来,然后浑水摸鱼。


    李争说:“来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听了一圈,暂时还没有大批量的外地人过来。”


    简黎插嘴:“那明天我们可以先去达扎雪山查看地形。”


    陈恪点头:“一来熟悉地形,二来也给玉京子放出消息,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肯定会着急过来。”


    说到这,陈恪转头看老杨:“陈队那边怎么说,这次还会配合我们么?”


    老杨神色有些凝重,“这次估计有点悬,我们现在是私下行动,他要调动警力,还得上头的命令。”


    “不过,陈队说他尽量去争取。”


    几人面色凝重时,梅雪忽然说:“我猜徐,玉京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藏区了。”


    简黎沉思,“那我们更要去达扎雪山晃一圈。”


    李争便直接安排了:“明天陈恪留在雪山外给我们放风,我、老杨和简黎先进去探探地形。”


    陈恪点头,“好。”


    他手里有无人机,到时候几架无人机同时起飞,只有他能一个人操作过来。


    梅雪看向李争,“那我呢?”


    “你,”李争看一眼陈恪,“你跟陈恪留在雪山外。”


    梅雪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商量完行动计划,几人打开手里的装备,简黎手里带的东西比较全,毕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无论是登山装备还是探测仪器都是最先进最精锐的。


    李争手里都是一些自保的工具,老杨和陈恪的也都是一些登山的绳索和自保的。


    目前五个人手里只有两把枪,一把是简黎带过来的,一把就是李争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


    五人里,李争、简黎、老杨都是经过训练的,也都是枪法一把手。


    老杨左看右看,在队里的时候他就比不过他这个前队长,而简黎又是目前国宾第一女保镖,毕业于人民警官大学,枪法更是一绝。


    想了想他果断地自动退出,拿了把锋利的双刃,再拿起五指锁环,这玩意套在五指上可增加拳击力道,打架时一拳下去,骨头都能打裂开。


    分好手里的东西,老杨和简黎、陈恪三人重新去开了房间。


    屋内一时只剩下李争和梅雪。


    李争把行李箱收起,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手里的枪被他飞速拆开,又一点点组装上。


    他拉过梅雪,拥着她走到窗前,把枪放在她手里,弓下脊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见正前方山坡上的灯了么?”


    那是一座白塔,塔尖亮着一点细弱的灯光。


    李争说:“看见没?”


    梅雪:“看见了。”


    李争:“瞄准。”


    梅雪抬高手,眯起眼睛,让枪/口正对着灯火,但手有些晃,李争手握上去,抬直她的手臂。


    “手臂要有力,直视前方。”


    他的手指按着她的指尖搭上扳机,梅雪呼吸急促起来,手臂举了半天又开始抖了。


    “别抖。”


    他说着摁下她的手指扣动扳机——


    只是轻微地“咔”了一声,是一记空/枪。


    梅雪大口松气,刚刚一瞬间里她以为真的就打出去了。她怕打出去的时候手抖,伤到无辜就不好了。


    李争放下手,掌心放着几枚子弹,是他刚刚拆下来的。


    梅雪把枪拿给他,举了半天,她的手早就酸麻了。


    李争接过,把弹夹拆下来,一颗子弹一颗子弹放进去,问:“刚刚的感觉记住了没?”


    梅雪活动指尖,有些僵硬,她点了点头。


    李争把枪收起来,拉着她躺到床上。


    小招待所里没有单独的洗手间,洗脸得到外面去。


    梅雪简单地用湿纸巾擦了擦脸,脱了外套窝进李争怀里。


    他抱住她,脸埋在她脖间,什么话也不说。


    小小的招待所不隔音,街道上的行人走过、车子路过都发出不小的声音。


    梅雪翻过身,搂住他的腰身,仰头亲了亲,“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李争拥紧她,忽然说:“假如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忘记我……好好生活。”


    梅雪定定看着他,“那如果是我出了意外,你会忘记我好好生活吗?”


    李争沉默片刻,说:“应该是忘不了的,不然这么多年也早该忘记了。”


    “那你凭什么让我忘记你?”


    李争贴在她脊背上的手心握成拳头,“可要是……”


    “别说了。”梅雪深呼吸一口,说:“李争,你别说了,这些都是假设,还没发生。”


    李争埋头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栀子淡香,这么多年没变过。


    梅雪搂紧他的身体,她知道他心里的不安和脆弱。


    其实他大可不必走这一遭,可留着小命苟且偷生不是他的为人。


    “李争,我说过的话你忘记了么?”


    “这一次,除非是你主动抛弃了我,不然我这一生,生是你的新娘,死是你的鬼魂。”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她。


    抱紧他的爱人。


    何其有幸这一生,遇到一个生死与共的爱人。


    转过山,转过水,转过两千多个日夜,转过漫山经幡,她又回到他的身旁,坚定地选择了他。


    梅雪刚要抬手安抚地拍他脑袋,脖间落下一点温热的冰凉。


    那荒野枯原上降落的雨点,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刺痛地表和她那本就柔软的心脏。


    她抬起头深深吻住他,连同湿咸一起。


    别怕,我的爱人,你只管往前,大步往前。


    作者有话说:


    之前开文的时候有说等雪山完结后,给大家送孔雀翎耳坠,是云南特有的绿孔雀翎手工制作的,但是年后那个姐姐就不来卖了,我不知道去哪找她(o(╥﹏╥)o)所以那个耳坠应该是送不了了,到时候的抽奖就换成实体书吧,专栏任意实体书的to签,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最后,还有两章左右,我努力写!


    第50章


    清晨起来, 片片乌云遮挡了日光。


    整片荒原一片白茫茫的寂寥。


    天气变化得太快,李争开着车横穿龙嘎乡荒原,成群结队的羊羔子奔跑在牧场上,几头毛发垂地的牦牛抬头看着他们。


    一个又一个湖泊里的湖水清澈湛蓝, 倒影着远处的雪山。


    梅雪坐在副驾驶, 看着前方的雪山群越来越近, 她扭头看一眼开车的李争,片刻, 收回视线。


    行驶一个多小时, 吉普停在雪山脚,之后的路就需要徒步上去了。


    几人下车,一人背上一个登山包, 就地换上厚厚的登山服、登山鞋,戴好保暖帽又戴上有着头灯的登雪山头盔, 裹上魔术头巾和一切防护措施。


    收拾完,李争和老杨拿出一张枯黄色的油皮盖在车上。


    往雪山爬的路几乎没有,只有一个个牧民挖采虫草的走出来的脚印。


    李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梅雪, 海拔高她爬得费力, 但依然坚持跟在他身后。李争走几步就会转身拉一把梅雪, 他手上戴着黑色攀爬手套, 露出五个手指, 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上走。


    脚下的土地砂石随着越靠近雪山越硬, 脚踩在地上如同踩着刀子, 绿植渐渐少了, 留下白茫茫的岩石沙土。


    一行五人艰难往上爬, 渐渐地,周边开始有一堆一堆的积雪,空气也越来越冷。


    再继续往上,雪结成冰,脚下也开始滑动起来,简黎和老杨拿出行走镐,每人一把撑着往上爬。


    海拔攀升到五千两百米,几人站在达扎雪山顶直喘气,大片白雾散在寒冷的雪地里。


    “终于到了。”陈恪瘫坐在地上,累得不行。


    老杨和简黎站在一旁也有些喘。


    梅雪直接靠在李争身上,由他从身后撑着她,喘着气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雪山一座接着一座,达扎雪山还不是最高的,这里最高的雪山有六千多米,就在他们身后。


    雪山上的天空是湛蓝的,周边漂浮着一层层白云,山脚一片片辽阔的青黄荒野。


    梅雪忽然说:“我们来到雪山尽头了。”


    李争拉下防风口罩,隔着防护雪镜低头看她一眼。


    脑海里自然滑过那时候她站在白马雪山山脚问他的那句——


    “你知道雪山的尽头是什么吗?”


    他当时没回答,看着她的目光藏了千言万语。那时候身着绛红袈裟,而他不是仓央嘉措,只能直视着她。


    而今他握住她的手,陪她从雪山尽头往下看,视野辽阔,看见了荒野、湖泊、牧场、冰川……


    休息够了,几人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雪山的崖口。达扎雪山是几座雪山里比较垂直而陡峭的雪山也是比较危险的,崖口下方就是笔直的悬崖峭壁,他们需要从这里下去,探寻地形。


    老杨和简黎放下包裹,从里面拿出登山绳,开始组装起来。


    李争拉着梅雪走到一旁,背对着几人,他拿掉手套,从腰侧摸出枪,放在她手心。


    梅雪一怔,忙缩回手,悄声说:“我不要。”


    李争没说话,却是紧紧拉住她的手,把枪放在她手心里,握着她的五指收拢。


    “我不在你身边没法保护你,一旦有危险,按着昨晚我教你的去做。”


    梅雪还要说话,他忽然放开手,捧着她戴着头盔的脑袋,垂首,亲了亲她。


    隔着防护雪镜,梅雪看着他镜面折射出她倒影,她一瞬间就难过到不行。


    “李争……”


    李争握了握她的手,两人手上都带着手套,温度传不到手心,他只能用力握了握放开,转身大步走到老杨旁边把登山包放下,也开始组装绳索。


    陈恪也忙活起来,找了处略为平的雪地,扒平积雪,从包里拿出小块垫子铺上,用移动电源给垫子加热,防止电脑因为高寒而死机,几架无人机拿出来,遥控和手机都摆在一起。


    梅雪愣愣地站着,片刻后,她把手里的枪别进腰侧的主锁编带上,拉好冲锋衣,转身走回陈恪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组装绳索的三人依次站起来,绳索的这端深深地打进雪山里,另一头往悬崖下丢去。


    梅雪抬头看,和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对上,这会儿他没戴防护墨镜,一双漆黑的眼眸在雪地里格外透亮,笔直而柔软地注视着她。


    梅雪嘴唇动了动,说:“注意安全。”


    李争点头,从头盔上扒下防护雪镜,转而系上安全带,把绳索卡在主锁上扣紧下降器,他拉了拉绳索,紧紧卡在腰上。


    旁边两人都弄好了,背好登山包,三人顺着绳索开始往下滑。


    他们三都是从警校毕业的,训练的时候不止一次练过,往雪山下滑行的动作专业而迅速。


    梅雪不过是刚从雪地里站起来,视线范围内早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陈恪坐在垫子上,一架架无人机从雪山飞起来。


    “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是专业的。”


    梅雪看了看还留在雪地上的绳索锁扣,转而走到陈恪旁边,“我帮你做什么?”


    陈恪将手里一台无人机遥控拿给她,“这个会用么?”


    梅雪点头,接过遥控,看着屏幕里的雪山。


    陈恪看她会操作,转而开始用无人机查看地形。


    雪山高寒,无人机飞不了太远也飞不了太久,半个小时左右就要飞回来一次。


    而顺着雪山往下滑的三人经过了积雪峭壁,打上下降锚点换绳经过冰冻过的白岩石,继续往下渐渐出现了一些绿色的小植被。


    寒冷潮湿的水汽从下往上漂浮上来,一架无人机从他们身旁飞过,三人的耳机里传来陈恪的声音:“下面是一个无名的湖泊,大约四百米左右。”


    三人对视一眼,李争说:“继续下去吧,一千多年前这里或许没有湖泊。”


    老杨点头,打好下降锚点换绳,继续往下。


    越来越靠近湖泊,崖壁上的绿色植被越多,有的崖壁上甚至都开出了细小的花朵。


    头一低就能看见湖水,老杨攀住崖壁,“争哥,再下去没绳索了。”


    李争往四周观察,比了两个手势,老杨和简黎朝一边探索过去,李争自己往另一侧攀爬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恪的声音传来,“周边已经搜索过了,全是光滑的峭壁,只有你们下来这一片有绿色植被。”


    三人回到刚下来的地方,老杨奇怪:“怎么会没有洞穴或是入口呢?”


    “会不会是蝎罗搞错了?还是玉京子下的圈套?”


    李争观察着四周陡峭的悬崖,缓缓摇头。


    简黎也在观察,一寸一寸谷底扫过。


    几分钟过去,李争说:“先上去吧。”


    三人往上攀爬,这时候就很考验人的臂肌和毅力了。


    绿色植被渐渐减少,简黎爬上一处峭壁,脚踩在凸起来的石头上,抓着绳索歇了口气,却突然感觉脚裸处传来一股凉意。


    她顿了顿,往下滑一些,伸手去摸那块石头,石头是从里面扭曲地往外凸出来的,确实要比周围的峭壁要寒,她摘掉手套,手摸着石头表面往里面探,一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等一下!”简黎喊了一声,趴在石头上,打开头盔上的顶灯往里看。


    一个五十厘米左右黑漆漆的洞口藏在石头的大肚子下方,风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如果只是直上直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个洞,因为被那块石头给遮住了。


    李争和老杨滑下来,爬到她旁边,简黎攀着石头,给他们指了指。


    无人机也飞到旁边。


    陈恪看着传回来的图像,拉出藏地天文历算,从整座山的五行开始快速分析,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过一会儿就要捂住电热宝。


    老杨也摘掉手套去探了探风口,“应该就是这里了,藏得可真够深的。”


    李争看着一个人通过都难的洞口,刚想说回去吧,他心里已经有了怎么把玉京子围死在这里的计划了,然而老杨脚下一滑,急忙踩在了洞口,那里的峭壁突然滑落,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片白灰中,李争一把揪住老杨的衣领,老杨也反应迅速地抓紧绳索爬到李争旁边。


    三人看着一瞬间破开的洞口,尤其洞口旁的石壁还是白灰而不是长年累月下形成的银白灰。


    “他们先找到这里了!”老杨手指摸了摸石壁,那是用工具打出来的痕迹,而且还是最新的。


    简黎也靠过去,摸了摸用工具打出来的新鲜痕迹,“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过来。”


    陈恪查看各个无人机,说:“在雪山上没看到痕迹,应该还没过来。”


    可梅雪看着手里的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说:“他们可以从崖底上去。”


    老杨飞快往下看,“确实,整个汽船过来,从下面也可以上来的。”


    李争心下一沉,“走,进去看看。”


    三人爬到洞口,解开绳索,打开头灯往里面走去。


    洞口刚进去又湿又滑,一股又一股的凉风从黑漆漆的洞内吹出来,吹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滴答滴答的水声从岩壁上滑下,简黎脚下一滑,老杨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简黎扶着他的手站稳,摇了摇头。


    他们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陈恪就没法联系上他们了,山洞里隔绝了一切信号,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陈恪朝着耳机喊了几声均没回应,刚要叹一声,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扑上来,一刀捅在他身上,鲜血哗啦啦流在雪地里。


    梅雪一把抓起地上的电脑和无人机朝黑影砸去,黑影抬手一挡,从陈恪身上抽回刀子,阴恻恻笑着看向梅雪。


    梅雪抓紧手里最后一架无人机,紧紧盯着他,是那个黑脸的外国男人,之前在垭口处用枪挟持过她。


    “是徐贺年让你来的吧?”她缓缓摸向腰侧,看一眼躺在雪地里的陈恪,担忧地皱起眉梢,“他们已经进去真身墓了?”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黑脸男人没答话,大步上前,梅雪一把丢出无人机,男人避开的一瞬间陈恪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黑脸男人,朝着梅雪大声喊:“赶紧走!”


    黑脸男人被陈恪勒住脖颈,反手就是一刀,陈恪嘴唇一抖鲜血流出来,直直倒了下去。


    “陈恪!”梅雪刚要抓住枪,身后一道力把她双手擒住反扣着她压在雪地上。


    汪老三从身上抽出绳子把她双手捆住,“妈的又想拿电击老子!”


    他从她侧边的冲锋衣口袋里摸出电击指环,上次他就是被这个给电倒的。


    梅雪脸上的防护雪镜掉在地上,他看着倒在雪地里艰难呼吸的陈恪,大声喊:“陈恪!”


    陈恪缓缓扭头,鲜血从他嘴角流下,“别……过来……”


    梅雪从地上爬起来,汪老三抓住她,“老大在下面等你,别他妈给我乱跑!”


    “滚啊!”梅雪肩膀一撞顶开汪老三,跌跌撞撞跑向陈恪,眼泪一滴一滴流下:“陈恪坚持住!”


    陈恪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口里的血沫顺着嘴角滑下:“告诉……争哥……”


    “陈恪!”梅雪跑到他旁边跪下,双手被绑着,她没法给他止血,扭头求汪老三:“求求你,救一下陈恪,救救他!”


    汪老三看一眼陈恪,扭头看向黑脸大高个,“操!你把人给捅死了?”


    黑脸大高个面无表情地看着。


    血液染红了雪地,梅雪没办法了,她艰难转身朝着他们磕头:“大哥求求你救救陈恪,我跟你们走,你们救救他!”


    陈恪缓缓扭头,有心想说什么,只是全身渐渐没了力气,他喃喃喊着:“别这样……别磕……”


    汪老三有心慌地搓了搓手,大步上前逮走梅雪,朝着黑脸男人说:“你捅的人你负责!跟老子没关系!”


    梅雪使劲挣扎,扭头看陈恪:“陈恪!”


    雪山周围又冒出几个男人,抬起梅雪就往山下走去。


    黑脸跟在后面,看一眼胸口缓缓起伏的男人,他抓起雪擦了擦手,锋利的刀丢在男人身上,转身大步下山。


    原本风轻云静的雪山山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雪地上的积雪被卷起又落下,一点点盖住凉下来的身体。


    雪花下的无人机遥控屏幕里,大批量的小船从崖底的湖泊上飞速行驶过来,抵达悬崖,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往峭壁上攀爬而上。


    ……


    李争走了几步,眼皮忽地一跳,他站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朝着耳机喊了两声:“陈恪?陈恪?”


    耳机里没有回应。


    老杨抬着头灯看周围的峭壁,回头说:“进山洞不久就没信号了。”


    李争皱了皱眉,简黎在前方喊了一声。


    俩人快速过去,她站的地方已经没有潮湿了,山洞也宽阔起来,远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灯光往下一扫,简黎蹲下,土壤里出现一道鞋印,她往周围照去,也有几道。


    “他们真的进来了。”


    “走!”


    三人加快速度往里赶,周围的墙壁上渐渐多了一些有色彩的壁画。


    李争停下来仰头看一眼身侧的壁画,是色彩靓丽的大唐仕女画像。


    唐太宗时期,唐朝绘图色彩运用就已经很成熟了,大部分人物描绘都会着重以重彩为主,甚至于人物表情的刻画都惟妙惟肖。


    老杨手里的灯光照着侧边,喃喃自语:“这保存也太长久了。”


    简黎喊了他一声,老杨回神快速跟上。


    穿过曲折的通道,眼前出现一堵巨石的石门。


    石门已经被人打开过,留出一道两个人可以穿过的缝隙,三人小心翼翼穿过,眼前开阔一片,灯光照过一圈,像是地下宫殿一般。


    有神台,神台上方供奉着一座石雕的佛像。


    李争看过去,他曾在大昭寺看过文成公主带来的那尊释迦牟尼佛等身像,这一座石像与那一座金身像一模一样。


    李争双手合十拜了拜,老杨看见也跟着拜了拜。


    四周挨着墙壁的角落里摆放了一圈棺木。


    老杨灯光照过去嘶了口气,扯了扯简黎的袖子。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从另一侧的通道出去。


    顺着通道往里走只有一条一米左右的窄道,但随着越往里走,墙壁上的壁画渐渐转为一些文字涂画并存的记录。


    比如农耕农具的制作、房屋建造、造纸制作……等等图文,李争看了几眼,只看明白涂画,大唐时期的繁体楷书他只看得懂一部分。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转过一个弯后,一道天堑横在眼前,天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冷飕飕的风从下面吹了上来。


    简黎把手里的手电开到最强档照过去,正对面似乎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老杨眯了眯眼:“那儿应该就是公主的真身墓了。”说着感觉有些不对劲,“诶?玉京子他们不是先进来了么,怎么一路进来没遇到人?”


    李争扭头看一圈周围,“脚印应该是之前探路进来的时候留下的,这次他们或许在我们之后。”


    简黎皱眉:“如果上次就来过,他们怎么不盗墓?”


    李争解释:“一个就是眼前的天堑,文成公主聪明绝顶,五行八卦和天文历算都会,保不准这上方会有护墓机关存在。第二就是在等,玉京子在等大批量的盗墓贼来这里,他能浑水摸鱼。”


    对比其他各个王族皇室古墓里的机关重重来说,文成公主真身墓里的机关在到达天堑之前都是没有的,更多的反而是大唐时期的壁画和她带过来的文化知识。


    或许公主也知道后世会有人来盗墓,所以她在辞世之后仍然想着把大唐的文化传承留在吐蕃,造福吐蕃。


    三人对视一眼快速转身往外走去。


    然而不过是转了一个弯,前方就传来大批量的脚步声,一道道灯光也越来越近。


    三人熄灭灯光,紧紧贴靠在墙壁上,李争走在最前面,简黎从后腰处摸出枪,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这洞里真他妈冷啊!”一道男声抱怨。


    手里打着灯光朝前走去,李争陷在暗里,等人过来一把勒住,反手一拳砸在男人太阳穴上。


    男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白眼一翻,手电掉在地上,他人也跟着倒下。


    “什么人!”后方的人警惕起来。


    三人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一道灯光打过去,直直照着地面,一米宽的小道上没一个人影。


    打头那男人吞了吞喉咙,试探着朝前走一步。


    没事?


    再走一步,也没事。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笑:“快来,没事……”


    话没说完一道高压电击蹿过全身,他抖了抖浑身冒烟地倒了下去。


    这下子一波人慌了,你推我挤往后退。


    “卧槽!是什么东西啊?”


    “妈的!是人是鬼?给我出来!”


    “都给我站住!”一道尖利的、不太标准的声音传来。


    盗墓贼纷纷侧目看去。


    一个小头头凑上去:“老大,我们还进去吗?前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乌蜍五指按得脆响,双脚撇开站立,朝着前方喊:“李争,我知道是你。”


    李争贴着墙壁,一句话不说。


    乌蜍轻笑,“这回你手里没我想要的东西,我手里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先休战OK?”


    狭窄的道路尽头没有一丝声音。


    乌蜍沉思:“怕出来被我们逮住么?”他转身往后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往后退去。


    整个狭窄的通道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简黎看向李争,“出去么?”


    李争说:“出去。”


    不出去在这里也只能是等死。


    本来这次他们只是打算来探探地形的,什么准备都没有,谁知道乌蜍他们突然蹿出来,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三人谨慎地出去,走完整条记录着大唐文化的通道,他们又回到了那座地下宫殿里。


    此时灰扑扑的地宫里灯光一闪一闪的,老杨内心操了一声,这么多人,这怎么打得过?


    李争三人出现的一瞬间,一束束灯光照向他们。


    李争抬手挡了挡,看向乌蜍。


    乌蜍比了比手,意思是让他们三让开。


    李争笔直地站着,乌蜍勾起的唇角缓缓放下,“李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争看着他:“这里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从我眼前带出去。”


    “呦嚯!小子口气不小啊!”有人憋不住了。


    有几人甚至蠢蠢欲动了。


    老杨摆出打架的姿势,大声说:“我早已经给拉萨特警支队的队长打过招呼了,这会儿陈队正带着大批警力往这里赶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在场的盗墓贼一个二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喊道:“你以为你是谁,那些警察就要听你的话!”


    老杨笑了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六月份在藏区因为抢夺文物而被逮捕走的一批匪徒,那就是我们跟陈队一起干的!”


    这事当时在盗墓圈子里确实有流传过,听说还是跟着玉京子去抢一件文物,最后被这边的警察给逮捕了一部分人。


    有些胆小的盗墓贼已经悄悄往后撤退了。


    乌蜍眯了眯眼,脸色沉下来,手里的指节摁得咯吱作响。


    “李争。”一道轻俏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纷纷往石门门口看去,短发黑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轻笑,细长上挑的眼眸直直看向李争,“你还是来了。”


    乌蜍看向她:“Reese!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什么叫乱来呢?”蝎罗一步步走进去,手里拿着一个檀木小盒,朝着众人说:“这就是刚刚小杨警官说的,六月份玉京子先生在西藏抢的文物。”


    有些盗墓贼听见警官二字脑子里嗡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跑。


    乌蜍脸色铁青,手指握得紧紧地,“Reese!”


    “干嘛干嘛呀,耳朵都被你喊聋了。”蝎罗说着,目光忽而转向李争,见他看着自己,她一时开心,手一抛,檀木小盒朝着他丢过去。


    众人还没看清什么东西,李争已经一把接住小盒捏在手里,看向蝎罗。


    乌蜍气疯了:“Reese!”


    蝎罗耸耸肩,看向李争,“你要活着出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乌蜍沉着脸,大步上前,蝎罗快速后退,她本来就在门口,眼看着就要退出去,巨石门忽然哗啦一声关上。


    几道身影进到门内。


    威严而压迫的一声响起:“蝎罗,胡闹!”


    齐刷刷的灯光照过去。


    李争心脏一时间提起来,紧紧盯着靠门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梅雪嘴巴上被贴着黑色胶布,双手被捆在身后,穿着黑色的登山服,防护头盔早已经被摘去,只余着通红的双眼,笔直而脆弱地看向他。


    李争不受控制地往前两步,被老杨扯住胳膊。


    徐贺年一身黑色西装,袖子上沾了点灰,他轻轻拍了拍,看着蝎罗的目光杀气沉沉。


    蝎罗顶了顶腮帮,看一眼被关上的石门,再看一眼被绑住的梅雪,后退一步。


    徐贺年朝着乌蜍扫去一眼,乌蜍从胳膊上卸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蝎罗走去。


    蝎罗双手滑出弯刀,舔了舔尖利的牙,快速出击一刀划过去。乌蜍避开,转身一刺,蝎罗脚尖一转一把弯刀飞出去,人已经快速退到李争身旁。


    乌蜍甩了甩被划了一刀的胳膊,朝着周围比了比手。


    除去那些被吓得抱在一起的盗墓贼,他手下的那两个黑脸男人、光头、汪老三等人手里捏着工具朝着四人快速冲上去。


    宫殿内一时间打成一片。


    徐贺年看着眼前的混乱,扯着梅雪从通道那一侧出去,直奔真身墓而去。


    梅雪使劲挣扎着,扭头去看李争。


    李争一拳打倒一个人,抬眸看去,瞳孔一震,飞快解决周边的人,随后追着赶过去。


    灯光照亮的尽头已经没有俩人的身影了。


    “徐贺年!”李争喊了一声。


    徐贺年拖拽着梅雪赶路的脚步一顿,手电一照,扭头看向追过来的男人。


    “李争……”徐贺年舔了舔门牙,眼眸里射出巨蟒一般阴狠的目光,“今天,公主的真身墓也就是你的葬身地。”


    他当着李争的面,一把扯开梅雪的冲锋衣,朝着她雪白的脖颈就咬了一口。


    梅雪挣扎不过,咬紧牙关梗着脖颈,一滴一滴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流下。


    李争怒目欲裂,“徐贺年!”他把手电卡在峭壁上,从腰间抽出匕首,大步往前。


    徐贺年从梅雪脖颈抬起头,丢掉手电筒,一把扯下她藏在腰间的枪,上膛,正对着他,阴恻恻地笑:“过来啊!”


    梅雪怒目看向徐贺年手里的枪,雪白的脖间留下一道鲜红的牙印,留出了血渍。


    李争不得不停下脚步,然而两秒后却是不管不顾加速往前冲去。


    徐贺年扣动扳机,梅雪从侧方狠狠撞过去,“砰”一声,斜对面的峭壁上落下些石子。


    李争冲上去一把抓住徐贺年的枪往后拽,抬起一脚横踢,徐贺年忍住胸口上的疼快速上膛,再开一枪,子弹直接穿透李争的手掌。


    梅雪呜呜怒喊了几声,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乌蜍突然蹿出来一把扯住梅雪,匕首横在她脖间,割出一条痕:“李争!”


    李争转头,看着她脖间卡进去的刀,吞了吞喉咙放下手,徐贺年立即扣下扳机,“砰”一声,李争跪倒在地上,单手捂住腹部,撑着地板。


    子弹距离太近,他没法避开。


    徐贺年大步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咬着牙拿枪对准李争的头:“很拽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


    李争仰头看着他,满脸的决绝,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反扭,咔嚓一声扭脱臼,枪掉在地上。


    徐贺年脸色唰白,紧紧咬住牙,脚下却是一踢把枪踹飞。


    李争抬起手肘狠狠一拐徐贺年的脖颈,随后撑着地一个狠摔,徐贺年被砸在地上。


    乌蜍操了声,丢开梅雪,大步走过去扯起李争,一个膝盖一个膝盖往他肚子顶去。


    梅雪被乌蜍大力丢撞在峭壁上反弹回来摔趴在地上,她盯着被打得起不来的李争,身体蠕动着朝前爬去。


    李争,李争。


    乌蜍怒吼一声,一把将李争甩起来狠狠砸在峭壁上,又滚落在地,腰腹上的鲜血哗啦啦直流,他蜷着身体没能爬起来。


    眼看着乌蜍还要冲过去,梅雪使劲挣扎着手上绑得紧紧的麻绳,挪动着身体一脚将不远处的匕首勾过来。


    李争瞥见,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乌蜍一抹嘴巴,阴恻恻地笑,冲上去一个回旋踢,蝎罗突然出现,一脚踹开乌蜍,赶紧扶起李争,“你没事吧?”


    李争嘴角流下一丝血,侧首,“缠住乌蜍。”


    蝎罗咬牙看了他一眼,转而站起来大步朝乌蜍冲上去,手里射出一根细绳,乌蜍避开反手抓住,俩人对打起来。


    徐贺年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从腰上摸出匕首,一步一步朝着李争走过去。


    李争单手捂着腰腹的伤口,抬眸紧紧盯着他。


    徐贺年疯狂大笑起来,锋利的匕首在地上手电光下泛着阴森森的冷光。


    梅雪全身都抖起来,紧紧盯着李争。匕首藏在身后,每一刀下去三分之二割到皮肤,只有三分之一割在绳子上。


    徐贺年抬起刀插下去,李争就地一滚避开,扯到枪伤,他动作都迟缓了一瞬,也就是这时徐贺年的匕首从他胸前狠狠插下。


    “噗嗤”一声。


    李争抬手要抓他的动作僵住,口里流出一丝血液。


    梅雪眼眶布满泪水,使劲一割,手上剧痛的同时手腕一松,她来不及扯开嘴上的胶布,猛地往前一扑抓住那时候被徐贺年踢到峭壁边上的枪。


    她抓起来握在手里,对准还要冲着李争插第二刀的徐贺年的背,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砰”一声。


    徐贺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匕首滑落,艰难而又怔怔地扭头看向举着枪正对着自己的梅雪。


    “阿……阿里……”


    梅雪手一抖,枪从手里滑落。


    作者有话说:


    与歹徒做斗争,伤亡不可避免。尤其是李争他们这种,称英雄算不上,说叛徒也不是,游走在三百六十五行之外的灰色地带里。没人知道他们,也没人记得他们。


    结局反正是圆满的,李争还没死,所有歹徒都会受到法律制裁。


    李争和陈恪老杨他们手里是没枪的,能偷渡带过来的只有乌蜍,所以目前李争手里那把还是当初雨崩里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而简黎是特殊部门里的,她身上是特许执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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