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种事也难说的很。】
【小小的一个坟包, 没有薄棺, 没有碑, 又没人祭拜打理, 十几年的风吹雨打下来, 早就不成样子了。】
【尤其是十五年后, 当罗秋生去到那个地方找寻的时候, 别说坟包了, 连小土堆都见不着一个。】
【惨啊, 陈家。】
金朝醉用余光瞄了一眼陈家那桌。
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至少陈平日没有手背青筋暴涨地捏着桌角,其余三个人也没再垂泪地垂泪,摔杯子的摔杯子了。
他们很认真地在盯着罗秋生看。
若有所思。
目光灼灼。
因为当年,病恹恹的是那个女婴是罗家带走的。
陈平日能做成皇商,脑子肯定不会差。
金朝醉猜想,他一定已经从两则传言中,猜到了三家互换孩子的可能,也就猜到了那个被换的孩子,是罗家的。
“那男婴。”陈平日的嗓子眼干涩的不行,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喉咙口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金掌柜,你的话有一半说错了。”陈平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些人虽然见钱眼开,但也贪生怕死。无论是我、还是罗大人出面发告示,他们都不会愿意现身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
【可用钱不行的话,陈家那时究竟是怎么找到蛛丝马迹的?】
金朝醉不得不赶紧一目十行地把罗秋生的生平看完。
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呼唤百晓生,让他把生平换成陈永正的。
【既然十五年后,罗秋生是因为救下了沿路行乞去当年那个村子的陈永正,这才从他口中得知男婴一事,并出于十五年前的那点“缘分”,善心大发地把陈永正送到了男婴的埋尸地。】
【那么,陈永正的生平里面,一定有找到线索的过程。】
【让我来好好看看。】
“不用找了,就是这一块。”百晓生絮絮叨叨地把其中一段文字个着重地提了出来,“要不是你刚刚打断我,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金朝醉粗粗瞄了几眼,原来这就是百晓生说的,皇商陈平日家,在抱错孩子一事上元气大伤,短短两年事件,死的死,伤的伤的结果。
“也未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金朝醉心里头有点沉重,但原本生平里的陈家已经够苦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说不定有了她这一次微茫的提示后,生平就会有大改变呢?
“坊间的传言并未道明过高官和富商的身份,若不是二位一道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提到了抱错孩子的事,我也不会联想起这些传言来。”
“只要伪造下身份,高官有可能垮台被贬,富商也有可能倾家荡产,落魄狼狈之下去到乞儿聚集之地,说只想在临死前找到孩子的踪迹,还愿意把剩下的全部身家都给恩人,定然一传十十传百。”
陈平日眼前一亮,不禁拍了下大-腿:“落魄了就不怕被报复,但瘦死的骆驼又比马大,肯定会有人心思浮动。”
“妙啊!”陈大公子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大碗,然后一饮而尽。
“金掌柜,还有其他的坊间传言吗?”
陈夫人则是双眼复杂地看了夫君和儿子一眼,忧心忡忡地追问:“那个村子里,除了男婴的尸体,再没有多出其他的孩子了吗?”
到底还是女子的心思细腻些。
金朝醉深深地看了陈夫人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坊间还有第三则传言,但是和那村子无关了。”
“这传言是近几年刚冒出来的,兴许根本就和您老家扯不上丁点关系,但偏偏我这人惯是个爱看话本子的。陈夫人应该知道的,话本子都有些天马行空,我看的多了,脑子里也总是会有些乱来的想法。”
陈夫人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嗯”了一声:“还请金掌柜畅言。”
“那我就直接说了。”
“咳咳。”金朝醉特意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引得所有人的注视后,慢慢地把头转向罗秋生。
“我?”罗秋生的眼皮跳了跳。
金朝醉摇摇头,指了指罗秋生的身后。
大概是金朝醉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罗秋生不禁站起身,一手按在桌子上,一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心腹们。
抱错孩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以这回被罗秋生带出来的,都是他心腹之中的心腹。
可自打金朝醉说他被背叛后,他就已经难以面对“心腹”二字,不想连缓和片刻的时间都没有,金朝醉就又要当场点出新的叛徒了吗!
罗秋生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按年纪,令嫒们都已经及笄了吧?”金朝醉把气氛搞得紧张不已后,问出口的却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就在去岁。”陈夫人疑惑地问道,“传言与此有关吗?”
“或许吧。”金朝醉故意没有把话说死。
【现在还不好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但两年后肯定发生了。我从结果反推一下过程,也不算是无中生有吧?】
“传言有一高官之子,在外游学之时,结识了一商户之女,将其引为知己,且惺惺相惜。甚至,还想将此女子迎娶回家。”
金朝醉才起了个头,罗秋生和陈平日就齐齐皱起了眉头。
要是他们没有联想错,岂不就是罗秋生的儿子想要迎娶他的嫡亲姐姐?
还好罗秋生其中一只手尚且还撑在桌子上,这才让他头晕目眩之下,依旧站的笔挺。
【这就开始慌了?罗大人你是不知道哇,这事可是发生在两年后!】
【那个时候,陈家二小姐都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兹——”
桌脚往前蹭出去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金朝醉眼尖地发现,罗秋生的手臂微微发-抖,人已经摇摇欲坠了,估计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想到了哪种程度。
“这个高官之子将心事写在了给母亲一人看的家书中,不想那日他的姐姐正巧来了母亲院中,就偷看到了这事。”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话诚不欺人。】
【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罗秋生的小儿子生来就和姐姐不亲近,也极反感姐姐的接近,但凡是被姐姐碰过的东西,就再也不要用了。】
【不过在罗秋生夫妇俩看来,只当是儿子的领地意识过强,故而儿子的书信,若是指定了收信之人,他们便不会偷看。】
【唯独这个姐姐!她不仅偷看,看完后还把信中所写的内容告诉了她身边的嬷嬷。】
罗秋生听到这里,眼神立即就扫向了李嬷嬷。
他“女儿”的身边,有三个嬷嬷。
一个是她的奶嬷嬷,不过前几年因为身体的缘故,已经去了。
另一个是他夫人专门送去照顾“女儿”的王嬷嬷,是他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小一起长大,不仅识文断字,还稳重聪慧。
罗秋生懂得自家夫人的心思,是希望王嬷嬷能陪着“女儿”去夫家,做好打点,处理好主仆关系。
也好让“女儿”在夫家有所倚靠,不至于遇事无人可商量的。
可惜,王嬷嬷约莫是深感自身责任之重,自“女儿”幼年之时,便会对其不妥的举止加以约束,也就使得“女儿”不大爱亲近王嬷嬷。
所以会让“女儿”告知偷看的书信内容的,也就只有第三个嬷嬷,李嬷嬷了。
也就是绝不相信抱错一说,还专门求到了他的夫人跟前,非要跟着一道前来。又在方才,极为突兀地站起来说话的,李嬷嬷。
“这个姐姐一心想和弟弟处好关系,知道这事后,便立即同自己的嬷嬷一顿合计。”
“那嬷嬷觉得,女子出嫁后,要想过得好,就得维持好和娘家的关系。尤其是父母过世后,这当家夫人就成了弟媳,她和弟弟的关系若是处不好,慢慢地那弟媳也会轻视于她。”
“所以主仆俩就想先探一探这个女子的身份。”
【这一探不要紧,李嬷嬷当场就白了脸,浑身冷汗直冒。因为两年前,她好不容易在滴血认亲的时候动了手脚,钉死了她女儿的身份,不成想两年后,那个女子居然又冒了出来。】
“什、什么?”陈夫人惊呼,又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后半句惊叹给咽回了肚子里。
但是她的瞳孔还是止不住地疯狂震颤。
她女儿?
罗家现在的那个小姐,居然是那个李嬷嬷的女儿?
换言之,这个李嬷嬷就是换了孩子的第三家?
巨大的迷雾,在这一刻,终于变的清晰了起来。
罗秋生盯人的目光也已经从狠厉变成了杀气腾腾,被这样瞧着的李嬷嬷,连一个呼吸都坚持不了,当场就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通。”
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钝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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