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看的是罗秋生的生平。


    特地让百晓生避开了其他, 只看抱错孩子那部分。


    【估计没人想得到, 堂堂兵部尚书, 处事一贯有条不紊、四平八稳的兵部尚书, 居然在自己孩子这件事上,乱了阵脚。】


    【而且是大乱特乱。】


    【凭着五成像这一点,罗秋生和他的夫人其实已经对抱错孩子这事信了一半,可没想到两家人碰面后,滴血验亲的结果,皆是不相融。】


    【陈家甚至试了滴血验骨,但结果就是又一次证明,两家孩子并未互换。】


    【长的相似,或许只是偶然。毕竟,也仅仅是陈家二姑娘和罗夫人相像,而罗家小姐却并不和陈夫人相像。】


    金朝醉的心声听得陈罗两家心乱如麻。


    既然是三家交换,那不论是怎么换的,其中两家的父母与孩子,总会有一对能相融的才是。


    除非……


    【罗秋生不相信,他当时给女儿取血的时候,不知出于何心态,多取了一管。他便割了自己的指腹,想着再试最后一次。】


    【他和罗小姐的血,相融了。】


    【至此,两家都唏嘘不已,因为离奇又荒谬的是,他们两家人在此之前,居然都没有自己同自己的孩子验过。】


    【于是抱错孩子这事,便就这么过去了。】


    陈罗两家听到这里,纷纷如鲠在喉。


    尤其是陈家。


    如果金掌柜没有突然得到祖宗庇佑,如果他们真的如金掌柜看到的生平一样,把事情给翻页不提了,那他们陈家的女儿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一辈子都要不好?


    金朝醉被陈家人灼热的眼神盯得如坐针毡,便清了清嗓子,先根据生平,说了下抱错孩子的原因。


    “坊间的第一则传言,是说曾有一官夫人和商户女在赶路时遭遇暴雨,同时借住到了一村妇的家中,又因为匆忙赶路动了胎气而同时发动,在村妇家中生下了女儿。”


    “因为村妇家徒四壁,只一间住人的屋子,两位夫人是挤在同一张炕上生下的孩子。”


    “孩子生的突然,加上那屋子又小又破,只站了三个人就有些转过身,所以当狂风大作吹灭了烛火后,屋子里就手忙脚乱了一阵。”


    “就是那一阵手忙脚乱,使得才出身的官家小姐和商女,从此对调了身份。”


    金朝醉说的是两家对调。


    可罗秋生已经察觉出其中的未尽之意。


    夫人生产那日,他乍一接到侍卫传来的口信,便匆匆赶到了村妇家中,当夜风雨初歇后,他便将夫人和女儿包裹的严严实实,接回了家中。


    这期间,唯一有可能混入的第三家,只有那村妇!


    但是!


    罗秋生眉头紧皱,他为了感谢那村妇的相助,曾命手下好生打听打听,以便答谢。


    在手下的回禀中,那村妇是个没有孩子的寡-妇,他便送了那村妇一些能令她安身立命的田地和银钱。


    【罗秋生现在一定在回忆,但是他万万都不会想到,动手换孩子的会是那个村妇。】


    【他更不会想到,那天两位夫人生下的,并非两个女孩,而是一男一女。】


    “砰。”陈大公子打翻了手边的碗。


    他满眼恍惚,难以置信宠了十几年的妹妹,以后就要变成弟弟了?


    陈大公子又手指一颤,忍不住用力掐了大-腿一把,痛的他龇了下牙,而耳边,依旧在回荡着金朝醉的心声。


    【可怜的小男孩,还没能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他走过一遭的人世,就被生生捂死了。】


    “咔嚓。”


    这回,是陈平日抑制不住地掰断了桌子角。


    金朝醉眼神一顿,心声也一顿。


    她纠结该不该马上开口,让陈平日赔一下桌子的钱,但只要一想到,陈平日马上就要“听说”自己的亲生孩子早就死了的消息,就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过……


    【只是讲了个开头,都还没进入正题呢,陈平日就激动成这样了?】


    为人父母者,罗秋生对陈平日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


    但他不能让陈平日继续难以自控下去,万一叫金朝醉察觉出来,心声就此打住的话,陈平日只怕连那杀子仇人都难再找到!


    “陈平日,此前你可是亲口向金掌柜承诺,不会同任何人计较的,怎么这就砸起店来了?要是吓到金掌柜,让金掌柜不敢再往下讲的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罗秋生冷着脸,看似数落,实则提醒。


    “夫君你先喝口茶,定一定。”


    “爹,不要急,咱们慢慢听。”


    “不论是什么样的传言,咱们一家子都一起面对!爹,我们都在的。”


    一直如定海神针般支撑着家人的陈平日,在摇摇欲坠的这一刻,被家人合力围住,被家人给撑了起来。


    陈平日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压下满心的悲愤与暴虐,用着还有几分颤-抖的声音,同金朝醉说了声“抱歉”。


    “是我没能控制好,给金掌柜添麻烦了,这桌子,我一定赔偿。”


    陈夫人也深吸一口气,插科打诨般拍了下陈平日的胳膊,说道:“金掌柜不用理会我家老爷,他这人有个臭毛病,总是想太多,又都喜欢憋在心里,把自己给憋得不行。掌柜的您继续往下说就好。”


    “理解的!理解的!”


    【行商可不得走一步看三步吗?就是陈平日事事都这样的话,就有点跟自己过不去了,这不就成了自己吓自己吗?】


    【不过也好……这样的话,他心底应该已经做过最差的准备了吧?】


    金朝醉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在陈平日的脸上晃了好几圈,确定他情绪还算稳定下来后,这才再次开口。


    “坊间的第二则传言,据说是从村妇后头那户人家的老婆子那传出来的。”


    “只不过那老婆子有些年纪了,耳朵眼睛有些不那么利索了,加上她和那村妇之间有些龃龉,所以这则传言的可信度,不太高。”


    “但我既然听过,就也顺口说了。”


    “那老婆子说,她当时就趴在后窗上偷看,分明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都很有力,可后来两家人带孩子离开时,其中一个别病恹恹的。”


    “更离奇的是,就在两家人离开后,她看到村妇半夜出门了一趟,第二天,村头那河里就发现了一个被水草缠住的男婴,看着像是才出生的。”


    罗秋生知道自己不该怀疑金朝醉心声的准确性,可他同样不愿意怀疑自己属下的办事能力。


    因为罗秋生在离开村子后,还曾派了护卫,保护过那得了田产的村妇一段时日,以防好心办坏事,给那村妇招来惦记钱财的恶人。


    而在护卫的回禀中,他从未看到过那村妇于当夜悄悄出门、以及村子第二日发现男婴尸体的只字片语。


    那两个护卫,可都是跟他上过战场,经历过真正的厮杀的,不会缺敏锐度。


    半夜出门和男婴尸体这两点,换做任何时候,能可以用巧合盖过。唯独在当时,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


    他们立即禀报才对。


    但偏偏他们没有。


    无论是疏于职守,还是被人收买,罗秋生都不愿将这种词,放在曾同生共死过的战友身上。


    可他又不禁想到了金朝醉明确说过的三家互换,以及他和陈家混乱的滴血验亲。


    他和陈家二小姐的血不相融,和“女儿”的血相融,这中间,会不会是有人动了手脚?


    什么人能动这个手脚?


    又为什么要动这个手脚?


    答案不言而喻。


    罗秋生感觉自己的胸口又闷又疼:“金掌柜,容罗某打断下。关于这则传言,掌柜的克制,是否曾有人,去当面问过那老婆子?”


    【不愧是阎罗王,一下子就发现不对了。】


    【我知道罗秋生想确定什么,但是很遗憾,虽然那个老婆子的话是我编出来,但村妇半夜出门,以及村头男婴的事,都是真正发生了的。】


    【你被背叛了!兵部尚书罗秋生。】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稳定0点前后日更。


    感谢各位没有放弃本书和本作者的宝子!


    ·


    第59章 老虔婆


    金朝醉想了想, 尽量选择了相对温和些的措辞:“有没有人去找那个老婆子,我是不甚清楚的,但当时有很多人, 去找了那个村妇。”


    “至于原因……罗大人应该很清楚。年轻寡-妇救了高官富商的妻女,肯定得了不少赏赐,那些人都是冲着宝贝去的。”


    “只不过, 那些人进村后最先见着的, 却是那男婴的坟包。他们深思极恐, 哪还敢去找村妇啊, 就怕万一便宜没占着,自己反被连累着丢了性命。”


    “罗大人要是有兴趣,想当面见见那些见过坟包的人, 只需要出个重金相酬的告示即可。曾经见钱眼开的人, 到如今也照样不会视钱财如粪土。”


    【找着了这些人,也就能找着那个坟包。可怜的孩子,活着的时候回不去陈家,死了又是孤魂野鬼。希望陈家可以早些去收殓尸骨, 带他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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