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醉, 你也别提那劳什子发誓不发誓、绝对不用我百晓生的妄言了,都是虚的。你要是帮人家处理好这等人生大事,才是真的!”


    【别来忽悠我, 你当我傻吗?这哪里是下台阶, 分明是上断头台!】


    金朝醉搓了搓脸颊, 做出一副没听明白的表情来, 心里却在骂个不停。


    她也有话要说啊!


    现在是她想不想用百晓生来探查的问题吗?分明是能不能在这种大事上插嘴的问题!


    有些人,譬如万宝珠;有些事,譬如险被灭口的行商血书, 的确是可以忽悠一下过去的。


    但是!


    这里面绝对不包括罗秋生这样炳若观火的活阎王!


    “不孝子孙啊!你祖宗特地为你求来的我, 就是希望你能借着我之力,让客栈能够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热火朝天。你倒好,如此地暴殄天物,放着不用?”


    “金朝醉啊金朝醉, 眼下这般情形,你若是能告知罗秋生和陈平日个一二三四, 岂不等同于在官商两界扬名立万?”


    “如此大好机会, 你要是因噎废食, 只怕你祖宗今晚就要气地从坟茔里跳出来找你。”


    百晓生的声音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嘹亮, 震地金朝醉的脑瓜子嗡嗡的。


    【你死心吧, 不可能的。我要是敢表现出自己知道兵部尚书家的阴私, 却一直隐而不说的模样来, 罗秋生心里会怎么想?】


    【肯定是恨不得砍死我!】


    【他绝对会认为我是故意隐瞒的, 就是想看他们家的笑话, 到时候,我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想砍的!】


    “嗐呀,金朝醉,你这就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正常人谁会没事找事去兵部尚书府上指着他家孩子说抱错了啊。只有在出了事后雪中送炭,才是真情谊,所以说,现在才正值时候……”


    百晓生语调一转,刚要开始絮叨,就叫长凳翻倒的声音给打断了。


    “不不不!不会的!”罗秋生身后的那张桌子上,猛不丁站起来一个鬓角泛白的婆子,面容急切。


    而当金朝醉循声看过去的时候,那婆子却惊慌失措地避开了视线。


    接着又手足无措地垂下头,愣了半晌才在婢女急忙扶起长凳的时候反应过来,动作僵硬地坐了下去。


    “李嬷嬷,抱错一事已然明了,你就算不愿承认,也无济于事。你年事已高,何苦非要同我走这一遭?”罗秋生无奈地摇头。


    他的声音很冷静,显得特别地铁石心肠,仿佛抱错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而是可有可无的阿猫阿狗一般。


    金朝醉不免诧异,百晓生却老神在在地在旁轻哼:“我都说了,你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罗秋生身居兵部尚书之位,什么事情没见过,他早就看淡一切了!”


    “哪像你?看了这么多人的生平之后,不做心得感悟,反倒是害怕起来。”


    【那能一样吗?我只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客栈老板娘。】


    【再说了,罗秋生拷问的都是那些穷凶极恶之辈、通敌叛国之事,不说丧心病狂,也绝对怵目惊心,看多了自然看淡一切。】


    【可你百晓生呢,专挑别人最不想被外人所知的隐秘给我看,这些人不是客栈的客人,就是客栈的伙计,你让我怎么面对他们?】


    “你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是你自己无法克制自己,成天拿我去窥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满足你的好奇心,结果你爽完了,就开始嫌弃是我百晓生带坏你了?”


    “你本末倒置!”


    【你倒打一耙!】


    金朝醉和百晓生争论的不可开交,可这些话变成心声落在客栈众人耳朵里时,却是断断续续的。


    罗秋生眼神闪烁,立马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有些只有金朝醉本人才知道的消息”。


    这令他对金朝醉的信服度又高了几分。


    思及此,罗秋生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对着金朝醉行了个抱拳礼。


    “金掌柜,实不相瞒,为了孩子的事,内人急火攻心病来如山倒。此次来到贵客栈,也实在是一筹莫展后的唯一之策。”


    罗秋生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颓然之色来:“虽说是下下策,但我仍抱着一丝侥幸,兴许金掌柜真的曾听到过些什么罢。”


    浅浅的喟叹之声,重重地压-在了金朝醉的心上。


    她不禁有些动容。


    “别再嘴硬了,问我呗,没什么好丢人的。赶紧赶紧!待会儿人要是走了,你可别又后悔。”百晓生瞅准时机,硬的不行就换成了软话。


    可就是这个转变,让金朝醉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奇了怪了,你怎么比我还急?】


    “哪有!”百晓生非常大声地呛声。


    这反应更奇怪了。


    “我本就是知晓一切的百晓生,深知他们两家若是没能厘清这事,日后会遭遇些什么,自然是于心不忍!”


    百晓生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


    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巴巴。


    “你真的不帮帮他们吗?”


    “皇商陈平日家,现在看着富贵显荣,可却在抱错孩子一事上元气大伤,迅速地败落了下去。短短两年的时间,这一家死的……”


    【停停停。你先打住。】


    金朝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攥紧了双手,小幅度地对着罗秋生点了点头:“市井之中,总会有一些世家高门的流言,不过大家都不会当真,也就是听个响。”


    “您二位爷的府上,定然也有奴仆耳闻过,只是不敢提及,怕做那出头鸟罢了。”


    “若是二位爷真要听,那我也愿意讲一讲那些流言,不过也仅仅是流言,还望二位爷听过之后,莫要生气。”


    金朝醉抬头,面前的虚空中,已经浮现出了满满的绿色文字。


    她没有细看,而是看向静悄悄走到前边大堂来的席宛吉,瞧着他笑容满面地把右手的五指张开,万分自信且笃定地点了点头。


    【王二□□然是整个客栈里头,最会看眼色和来事的人了。】


    【这下稳妥了,顶多大家都一起死嘛。】


    这一句心声一出,原本还因为金朝醉愿意大开金口而高兴的两家人,霎时又挂不住脸了。


    眼神一晃,就扫见了嬉皮笑脸的席宛吉。


    他们既然选择了来龙门客栈赌一把,自然是查清了里头的所有人,除开金朝醉这位“拥有连通地府之能、知晓过去未来”的神人之外,余下的那些伙计们,也是个顶个的能人。


    其中,这位药王谷的弟子,便在他们的提防名单之上。


    不想金朝醉如此谨慎,光是和他们打一照面,就已经喊了席宛吉动手。


    【什么啊?什么啊?搞半天,被抱错的,不是陈家的那个大儿子,而是二小姐?】


    【两家都默契地没有选择让女儿过来,但其实都早早地找了人,绘制了对方女儿的画像。陈家二小姐与罗夫人有着五分相似,但罗家大小姐却和陈平日的原配没有半分相像。】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概因为这并非两家孩子的交换,而是……】


    【三家?!】


    随着金朝醉的心声猛地拔高,两家人同时震惊不已地看向对方。


    但表情之中,又隐约有些不同。


    第58章 村口男婴


    罗秋生多了些尘埃落定的坦然, 认定了长相有五分相似的陈家二小姐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陈家人则个个五味杂陈。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既令他们兴奋激动,又给他们迎头痛击。


    高兴的是抱错孩子这件事, 终于能有个结果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妹妹、姐姐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日子过的好不好。


    万一……


    陈家人不敢细想下去。


    尤其是陈夫人,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眼眶里盈满的眼泪再也含不住地扑簌滚落。


    “要是……要是……我可怎么向姐姐交代啊……”陈夫人用力地抓住陈平日的手, 悲从中来, “我宁可被换走的是我的孩子……”


    “夫人慎言!”陈平日用另一只手包裹住陈夫人纤细的手掌, 轻轻拍了两下。


    “永正,这并非你娘亲的真心话。”陈平日又转头看向小儿子解释。


    安抚完小儿子后,他又尽量缓了缓自己的表情, 扯搞了嘴角对着大儿子点点头, 让大儿子安心些。


    等桌上焦虑彷徨、心浮气躁的人都稳了下来,他才深吸一口气,对埋头沉浸在生平里的金朝醉立下承诺。


    “金掌柜还请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些闲言碎语是我陈平日自个儿要听的, 不管都讲了些什么,我陈家都绝不会同任何人计较。”


    “我们罗家也是。”


    罗秋生不敢后人, 连忙也给予保证:“是我执意要听坊间的传言, 是我执意要金掌柜来讲, 是我所求, 与金掌柜无关。”


    这两位一家之主的相继发话, 将金朝醉的注意力微微地扯回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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