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醉眼中的震惊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这让对于视线极为敏锐的戏班众人,就算是想要忽视都难。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偷偷去瞄金朝醉了。


    “那边那位是我们客栈的掌柜,不太喜欢别人盯着她看,还请客官们记在心里。”


    邴飞昂直接横着挪动了几步,挡住了部分目光,然后就用着与李凤箫相似的口吻,一口气地数起了客栈的规矩:“不要在客栈内动手,但凡损坏一星半点的东西,都得照着客栈购置时的价格赔偿。”


    “酒管够,但请客官做到心中有数,要是喝多了撒酒疯,就算外头下刀子,我们也得请你出去。”


    “本客栈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比如火盆里头烧什么,客官要是想用上好的炭,就得另行补上炭钱。”


    邴飞昂的语速就跟他甩暗器的手法一样快,李凤箫根本插不上嘴。


    他只能怒不可遏地在邴飞昂讲完停下后,铁青着脸“呸”了一声:“不知所谓的黑店!不住了,走!”


    “班主。”顾青玉清凌凌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虽带着点柔意,但充满了不赞成,“现在走的话,天黑前可能进城去?可能另寻到客栈?如此寒凛的天气,在荒郊野岭住一宿,可是要死人的。”


    “是啊是啊,顾老板说的对。”


    有了顾青玉的开头,戏班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迎合声,当中还趁乱夹杂了几句恶意满满的怀疑。


    “人冻坏了还能吃药,可那些吃饭的家伙什要是冻坏了,可是没办法修补的。”


    “谁知道过会子是不是会下大雪,说不定有些人就是心虚,故意想把我们冻死在路上呢。”


    【哇哇哇,内讧了!但是这个卜玉郎,怎么还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啊?】


    【有本事你对侯府二小姐也漠不关心啊!】


    【啊?】


    【不会吧?】


    【反而是这样子吗?】


    金朝醉三连惊呼,不仅把后院里正在就掌柜的是不是“明年抱娃,后年抛夫”而浮想联翩的人给勾的竖起了耳朵,还让戏班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卜玉郎真的是,就差在脑门上刻一个惨字了啊!我等想个法子,劝他不要去京城,算了,还是直接点,跟席宛吉要点短期内令人失声的药,让他上不了台好了。】


    金朝醉的碎碎念,让一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卜玉郎侧眼看了过去。


    【谁能想到啊,居然真的有大家闺秀,宁可豁出去自己的名声不要了,也要拉着自己亲姐下水,只为了破坏亲姐的婚事?】


    【侯府二小姐喜欢上了准姐夫的爹,想做准姐夫的娘,可父母家人都骂她脑子不清醒,还要在祖母的寿宴后,就把她拘在祖母的小佛堂里清修。】


    【她不愿坐以待毙,在看出了李凤箫和顾青玉的心思后,便故意装作入套,实则将计就计。她装出一副喜欢上了卜玉郎的样子,让那两个人以为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借着他们的嫉妒之心,将流言播撒了出去。】


    【可怜卜玉郎,因此被赶出戏班,被侯府追杀,又被准姐夫的人投进牢里,割烂了脸、烫毁了嗓子、掰断了手指、打断了腿……】


    金朝醉的心声越来越小,可就在很多人不忍地撇过头的时候,她又震怒地骂了一声。


    【那个二小姐是十八层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吗?】


    【都这样了,居然还不肯放过卜玉郎?】


    第48章 刑部尚书


    邴飞昂看了眼卜玉郎, 这张脸绝对能称得上是玉面郎君了,唇红齿白的,眉眼间又带着一股清冷和锐利, 刚柔兼备,颇有些少年意气。


    可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如玉般的人物, 马上就要为无妄之灾而被毁了容貌、嗓子和手脚后, 邴飞昂就不由觉得憾然。


    而且, 听掌柜的心声里头的意思, 卜玉郎还会遭受更为惨无人道的对待,惨到足以让罪魁祸首的二小姐被称为“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个时候就一定想要弄个明白的。


    “这位小哥。”


    果不其然, 在邴飞昂看向卜玉郎的时候, 卜玉郎也同时看向了他。


    邴飞昂赶忙应了一声:“客官是确定了要住店吗?”


    “住。”卜玉郎言简意赅,顶着李凤箫不悦的目光,又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客栈, 就是传言中的那一家龙门客栈吧。”


    【传言中的龙门客栈?】


    一心二用的金朝醉暂停了对卜玉郎生平的查看,转而全神贯注地探听起了他和邴飞昂的对话。


    “若客官指的是伙计们说话特别好听, 饭菜尤为好吃, 特别是牛肉锅子。好吃到如吃龙肉滋味的龙门客栈的话, 那便是本客栈了。”


    邴飞昂一下就明白了卜玉郎的意思, 他也就估摸着回问了一下。


    于是随着卜玉郎的点头示意, 李凤箫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听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匆匆将话憋在喉咙口的李凤箫和顾青玉, 两人的脸上都明晃晃地露-出了喜怒交加四个字, 大概是庆幸能提前知道自己的生平, 以及被那位二小姐盯上的人是卜玉郎。


    但同时,他们应该也在愤恨,被那位二小姐盯上的人居然是卜玉郎。


    “既然卜老板发话了,那咱们戏班今晚就住下罢。小二,准备两个牛肉锅子,不要我之前说的那些,给咱们卜老板和顾老板都好生尝尝!”李凤箫似笑非笑地说着,便走到账台前,要起了房间。


    【这江湖上还是会吃的人多啊!别看咱这客栈小小的,但李四竿的手艺,那叫一个了不得,就是进宫做给皇帝吃都是绰绰有余啊!】


    金朝醉非常赞成这个“传言”,光是想想,舌尖就已经泛起了昨晚那道“赛螃蟹”的滋味,不禁用力地吞咽了下口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回到赛螃蟹的次序,下次一定要空出肚子来,少喝汤!】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我还是赶紧把卜玉郎的生平给看完,然后这个理由,让他去不成京城吧。】


    “小二,再准备三份赛螃蟹。”李凤箫急忙补充。


    “好嘞。”邴飞昂点点头,眼神幽幽地注视着李凤箫,里头饱含警告之意。


    【嗯……刚刚看到哪了?哦,这里。虽然卜玉郎已经很惨了,但二小姐的目的并没有达成,所以二小姐要不但要继续疯下去,还要更疯。】


    【但不得不说,二小姐的准姐夫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因为哪怕全京城都知道衡安侯府的嫡出二小姐要和一个戏子私奔,哪怕衡安侯府所有女子的闺誉都被连带着蒙遭阴翳,哪怕事已至此,大小姐的婚事还是没有解除。】


    【准姐夫对大小姐情深似海、情比金坚,硬生生在他爹刑部尚书的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才让他爹松了口,没有去退亲。】


    【可这一切看在二小姐的眼里,却是刑部尚书人品贵重,有抱柱之信,让她更坚定了要铲除她姐和准姐夫的心思。】


    【二小姐为什么会这么疯呢?概因她年幼之时,曾被刑部尚书从拍花子的手中救回,她当时就问长大后能不能嫁给大哥哥,那时的刑部尚书还是个刚刚行了冠礼的俊朗公……子?】


    金朝醉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刚行冠礼,却有个年纪和那二小姐的亲姐相配的儿子?”后院里,不少人纷纷问出了也察觉出了问题。


    “这么天赋异禀?怪不得这个二小姐死活都要嫁了!”


    “好你个臭小子,平时瞧你一本正经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在哥几个面前说骚话可以,但是去到掌柜的面前,你可记着收收味,掌柜的可还是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呢,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男的聚在一道,没几句就扯到了“风月之事”上。


    席宛吉颇有些听不下去,总有种背着小师叔意-淫小师婶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阻止道:“别说这些了,我依稀记得,我是有听说过这位刑部尚书的,夸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年轻有为了。”


    “席宛吉说的没错,这位刑部尚书我是见过的,年近不惑,确实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而且……”王二麻下巴一抬,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我不仅见过他,我还对他家里头的那些个事情一清二楚。三两银子,我说给你们听。”


    张三胖想都没想地就要往外掏。


    可就在银子快沾上王二麻手心肉的时候,金朝醉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刑部尚书的部分生平,心声响亮地在整个客栈内回荡起来。


    张三胖咻地缩回了手:“哥你太黑心了。”


    【原来刑部尚书一直没有成婚!儿子也不是亲生的,而是他大哥的遗腹子!】


    【可怜见的。刑部尚书的大嫂在生下孩子后也去了,他的爹娘承受不住打击也相继离世,他便向皇帝求了恩典,直接将孩子过继到了自己的名下,无论是皇帝暗示,还是上峰好友明说,他都没有娶妻,就这么独身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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