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哈……”明墨玉当着管思远的面,笑出了声。


    【但也正因为没有开始,加上皇帝顾念开国功劳,便没有第一时间诛九族,给了管家一些人逃命的机会。】


    【管思远就在此列,他看着趁机夺权、自称家主的小叔鼓动族人继续干那些个阴损的事,甚至声称用白玉方玺卜了一卦,管家三年内定能翻身后,为了赎罪,落发出家了。】


    “啊?”明墨玉的笑戛然而止。


    【倒也是奇妙。原本会是夫妻的两个人,现在你终身未嫁,我六根清净,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缘分?】


    “呵!”


    “呵!”


    有缘分的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第45章 德诚戏班


    金朝醉的心声到这里, 就停下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的生平,而是安静地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心中有一种索然无味的萎靡感。


    就好像是一口气吃了十几个牛肉锅子, 不管再怎么喜欢吃,这个时候也开始吃厌了。


    即便每个人的生平各不相同,但究其底, 都是一地鸡毛。


    最让金朝醉觉得想不通的, 是她看了这么多人的生平, 却都找不到爹爹口中的那个武林。


    她看不到江湖中人策马红尘的肆意潇洒, 也看不到豪客侠士两肋插刀的侠肝义胆。


    就拿明达山来说,他足够大侠了吧?可要不是卢沂沂的丫鬟们沉不住气,他的生平里, 也不会是现在的和和美美。


    金朝醉觉得, 祖宗们给她的这个可以驱灾避祸的系统,这段时间以来的确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可获得的同时,金朝醉也见到了更多的苦难、不平、难堪、悲剧……就好像是祖宗们借着这个由头,好让她认清现实, 不要沉溺在爹爹留下的故事里一般。


    “百晓生啊!”金朝醉拖着调子唤道,“你查看了这么多人的生平, 会不会从一开始的充满期待, 逐渐变得令人麻木啊?”


    “不会。”百晓生不假思索地回了两个字。


    “真的假的?”


    “我查看生平, 是因为你有需要, 我从来没有充满期待过, 又何谈变得麻木?”


    百晓生的回答是就像是一缕破开厚重阴云的阳光, 让金朝醉豁然开朗。


    是啊!她将“驱灾避祸”四个字挂在嘴边, 可干出来的事, 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不再是因为一个人形迹可疑,有可能会对客栈造成损伤而查看他的生平,反倒是为了想看点那个人的“故事”而看。


    而且……


    金朝醉扪心自问,那些人伦、爱恨、纠葛、谋算,又何尝不是她想看到的生平?


    “原来是我在矫揉造作!”金朝醉右手握拳,锤了下手掌心,“着相了!着相了啊!我不能再随意滥用百晓生你了!”


    有了觉悟的金朝醉,精气神十足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赶着见到了正要离开的明达山。


    第一眼,个头略矮了些,还有点胖,和她想象中的大侠模样不太像!


    可当明达山三言两语就让管思远点头,愿意被名玉山庄的人护送回京时,金朝醉心底顿时佩服的不行!


    当明达山主动提到庄中马车夫为了一己私欲,威胁客栈伙计做了偷鸡摸狗之事,为此致歉,并送上一箱银锭的时候,金朝醉认定了他就是大侠!


    “明庄主!明大小姐!一路顺风啊!”


    “管世子也一路顺风!”


    金朝醉双手立在嘴巴边,大声地送别后,热热闹闹了好几天的客栈就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要说客栈的伙计并不少,这么点大小,就是搁京城里,伙计也未必有龙门客栈多,但和此前大堂里每隔两三步就有一个小厮相比,就显得空落落了很多。


    真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就在金朝醉感怀着的时候,李倦两步并作一步地来到了她的面前,竟两腿一弯,直接跪下了。


    “掌柜的,我犯了错。”李倦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对上金朝醉的眼睛。


    他的眼中还泛着血丝,眼下也挂着乌青,脸色有些蜡黄,嘴唇上浮着一层白,看起来似乎一-夜没睡,憔悴的紧。


    金朝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方才揽镜自照的时候,就感觉脸上发干,紧绷的很。


    要是再熬几个大夜看别人的生平,恐怕也要变成李倦这样了。


    “你的事,我早已知晓,但对客栈没有影响,我便不是你的苦主。”金朝醉往旁边避了几步,“大家收拾收拾,虽说名玉山庄也出了今日的钱,可既然他们走了,客栈也就正常开门了!”


    金朝醉说着就招呼张三胖,将自己最爱的藤椅、火盆重新摆到窗畔旁。


    但余光里,她瞧见了李倦起身,慢慢走向后院去寻席宛吉,而王二麻又跟着李倦走进了后院的场景。


    “啊……这样子,可不就挺好的了吗?”金朝醉满意地靠坐在了藤椅上,翻看起了上回没有看完的话本子。


    她感受到了心境上的安宁。


    还有自得。


    金朝醉美美地又翻过一页纸,此时窗外也开始飘起了雪,随意一抬眼,这雪景就像极了一副……马车?


    这么快,又有客上门了?


    金朝醉书页也翻不动了,字也看不进眼睛了,她的心情,简直比客栈开门那日,见到何弃疗伴着风雪而来时还要激动!


    “我要克制住,不能好奇他们的生平!不能瞎看!”


    在金朝醉的默念中,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有背着二胡的,有抬着扛着好几个大箱子的,其中穿的最为光鲜的几人,光是看他们的身形走姿、眼神相貌,就知道是角儿。


    居然是个戏班子!


    伙计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明里暗里地望向了金朝醉,可这回,竟是半个字的心声都没有响起。


    从后院出来的王二麻顾不得奇怪,立即就迎了上去。


    “我们要住店,你们有几间上房?”一个长的颇为憨态可掬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不等王二麻回答,就提起了要求。


    “热水每间上房都要备好,吃食忌辛辣燥热,不要猪舌,哦对了,不知你们烧的都是什么碳?”


    “烧柴可不行!”大概是看见了金朝醉面前熊熊燃烧的两个火盆,他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


    “这两个火盆也请赶快熄掉,烟太大了,对我们顾老板的嗓子不好。”


    一通抢话下来,不仅王二麻的面色有些难以维持下去,就连金朝醉也开始皱眉。


    客栈虽说开门皆是客,但对于过分麻烦挑剔的客人,金朝醉是宁愿不做他们生意的。


    【德诚戏班,八-大戏班之一。】


    【说话的这个人是班主李凤箫,一年前刚从故去的师傅手中接过这个戏班,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变,从外头请了个名角顾青玉到戏班子里,只为了打压自己的师弟卜玉郎,不让他一家独大。】


    【李凤箫看似对戏班尽心尽力,实则只想借着戏班的人攀龙附凤。此次去京城衡安候府为府上老太太做寿,就是他和顾青玉筹谋许久得来的机会。】


    【然而,李凤箫失算了,衡安侯府的嫡出二小姐,竟然对卜玉郎一见倾心,不仅闹得满京城皆知,还在被家中禁足后,不惜绝食相逼,最后甚至要与卜玉郎私……奔?】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于戏班子的部分,查了很多资料,还是有点弄不太清楚。


    要有本章及后文中有表述错误的部分,请友好指正!


    ·


    第46章 《寒门文魁与相府小姐的二三事》


    金朝醉有点拿不住手上的话本子了。


    这可真是, 故事中人走到了我的眼前?


    的确!话本子里头最爱写一些小姐供书生,夫人捧角儿的戏码,可金朝醉一直是当话本在看, 从来不相信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因为即便她的爹爹已故去两年之久,现如今市面上卖的最好的话本子,仍旧是她爹爹所写的那几本。


    里头的故事, 金朝醉非但能倒背如流, 还曾亲眼见过她爹爹是如何张冠李戴, 瞎编乱造的。


    她的爹爹是个闲不住的人, 打从她记事起,就被爹爹带着逛遍了皇宫和高门大宅。她人还没有水缸高的时候,就已经听遍了街头巷尾的各色传闻, 看遍了传闻中的男女。


    比如江岚郡有一茶商家的小姐, 传闻她与一穷书生两情相悦,还赠金送他科举,不成想那书生高中后,被榜下捉婿, 与高官之女喜结连理。与消息一道传回来的,还有书生辱人的双份金子, 那小姐当日就跳了河。


    金朝醉那时才将将过了七岁的生辰, 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 故而义愤填膺的很, 非缠着爹爹带她去找书生, 替天行道!


    爹爹应了, 可却带她去了茶商家。


    结果金朝醉不但发现那小姐活的好好的, 还听到她的丫鬟在念信。


    一封接一封, 有考中的, 感念她的赠金相助,特随书信还以双份;也有未中之人,通篇极尽赞美之词,只为说一句赠金之谊,只能以入赘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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