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意思?我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吗?】
金朝醉有被气到,眼神不坏好意地一闪就开口讲述:“那泥人陈之妻,暂且就称她为陈娘子吧。陈娘子爱极了泥人陈,觉得泥人陈英俊潇洒,全天下的女子都喜欢泥人陈,所以时常患得患失。”
“她曾不止一次地灌醉过泥人陈,然后将他的手脚都捆绑起来,不让他出家门,将他困在床上,吃饭喝水都由陈娘子喂,时时刻刻都要盯着他。后来泥人陈不敢喝酒了,她就改在饭菜、茶水里下药,将泥人陈迷晕后绑起来。”
“啊?”江平深一脸的不信,这和街坊邻居说的,简直就不是同两个人啊!
金朝醉长长地吸了口气:“你别打岔。再后来泥人陈避无可避,只能改变方式,他开始对陈娘子又打又骂,就希望能把陈娘子给打怕了,自个儿就逃跑了。结果非但没有,还让陈娘子更喜欢他了。”
“嘶——”
客栈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声。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陈娘子总是觉得泥人陈遭人惦记,但凡他在进家门前拍打掉粘在衣服上的泥灰,陈娘子就觉得泥人陈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凡泥人陈回应陈娘子的话慢了些,陈娘子就觉得泥人陈的心里在想别人,因而也是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陈娘子一伤心,就会回娘家,同家人说起泥人陈的种种不好,等着家人去劝、去骂泥人陈。而后泥人陈便会上门认错,将她接回家。”
听到这里,江平深怎么都憋不住了,他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她到底图什么啊?那个泥人陈也是,都被逼成这样了,就不能硬气点休妻吗?”
陆承渊无奈地摇头:“怎么休?陈娘子没有犯七出之条,且在外人眼中,泥人陈的名声烂透了,总是无缘无故打骂妻子,可她的妻子却是善解人意。”
“就算休妻不成,那和离总……”
江平深一脸的梗塞,他话都没说完,就自我否定了:“哎……那泥人陈要真的是能硬气一回的人,早在被绑的第一天,就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金朝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语气突然愉悦了几分:“不过半个月前,事情出现了转机。”
“陈娘子在娘家人的劝说下,想要同泥人陈和离了!”
眼见着客栈中所有人的面色都喜气了几分,金朝醉紧接着一口气打击道:“结果和离当天,陈娘子伤心欲绝晕倒了,寻来郎中一瞧,你们猜怎么着?”
江平深面如菜色,有如吞了苍蝇一般,挤出七个字来:“不会是有喜了吧?”
“没错!陈娘子有喜了,于是娘家人立马就开始反口,泥人陈只能一脸绝望地认命,还在陈娘子家人的逼迫下,说会好好过下去,不再打骂娘子什么的。”
“起初那几天,他们家难得地安静下来,陈娘子也有所收敛,不再患得患失,直到那一天,泥人陈说让陈娘子小心地上有水,路滑别摔了,陈娘子又开始变了。”
“她想尽办法地想要弄掉肚子里的孩子,故意摔跤、故意从床上滚下来、故意拿小腹撞桌角,但孩子一直很皮实地在她肚子里。陈娘子下了狠心,想要从山上滚下去,也就是在这一天,她遇到了长孙兰。”
温以微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那句“妇人妒子夺夫宠,落胎倒打求回头”是什么意思了。
他也终于知道,能让泥人陈夫妇说实话的办法,就在泥人陈的身上。
只要给泥人陈一份保他和离的希望,让他能够隐姓埋名地去另一处全新的地方生活,他一定会开口。
而泥人陈一旦开口,陈娘子也就会失去全部信念和偏执。
结果,不言而喻。
但不知为何,明明人证就在眼前,血案也迎来了巨大转机,可温以微的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他打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子无力感。
“就只是因为这样?”温以微喉头发干,他试图通过反问,再得到一些能够说服他所谓“血案”不止是一场情感纠葛而已的东西。
很遗憾,金朝醉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就只是因为这样。”
【你难过啥?要不是有我告诉你,按照你的生平,你不仅会将长孙兰押送回去,还会亲眼看着六扇门对她言行逼供。要不是长孙兰的师傅赶到的及时,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六扇门的牢房里了。】
【说来多可笑,一代毒医的亲传弟子,不是死在江湖较量里,而是死在昏官污吏的小心思里。】
【一个人的怪病,和另一个人被猪油蒙了心的污蔑,再加上官员为了安抚民意的不作为,造就了一场“血案”,并将一个满是仁心的医者污蔑成了妖女。】
温以微在金朝醉的心声里,抬不起头地连连后退。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会犯下这样一个大错,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因为他的上峰、六扇门以及大理寺中,确实存在着只贪图一个速速破案的名声,却从不关心是否真破了案的官吏。
并且,这样的官吏还不在少数。
温以微感受到了他日后会面对的阻碍,但是他并不想就此妥协,并且同流合污。
他几乎是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多谢掌柜的告知,我们用过饭后,便会带着血|书返回琼州城,将事情查清。在此期间,长孙兰就留在客栈中,还望掌柜的照顾一二。”
温以微抱拳,深深地弯腰拜了一礼。
【恩将仇报?】
金朝醉眼睛都瞪直了:“要是人丢了怎么办,我们客栈可担不起这个责。”
【而且她师傅马上就要找上门了,你们却想溜之大吉?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要说】
[1]宋·苏洵《辨奸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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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韦正勇
“不会的,我们六扇门有特制的锁链和软筋散,要想挣脱,钥匙同解药缺一不可。掌柜的可以放心,在我们回来之前,长孙兰一定不会丢。”
温以微说的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可就在他的身后,客栈的大门外,长孙兰不仅一身轻松地站在石阶上,还一把拔出了长枪。
铁铸的枪头和石头摩擦,发出了让人鸡皮疙瘩暴起的酸涩声响,不等温以微三人转身回看,长枪就被用力掷出,直冲向他的头颅。
温以微一手推开左手边的江平深,随即又伸长手臂按在陆承渊的前胸处,带着他一道向后倒去。
几乎是很极限的躲避,带着破空声的枪头还截断了温以微一缕飞扬起来的发丝。
“铛——”
邴飞昂挥手疾射出一条九节鞭,镖头紧紧地缠上了枪身,宛如一条蜿蜒游移的灵蛇,终于在长枪快要戳中账台前,被九节鞭给牢牢扯回。
“没想到堂堂九转魔手,居然龟缩在一家无名的小客栈里。”长孙兰说着惊叹的话,面上却一片沉着冷静。
【太打脸了。】
【我们六扇门有特制的锁链和软筋散~】
金朝醉的心声带着嘲讽和得瑟的口气,把刚刚起身的温以微损的耳朵一红。
“长孙兰,我们明明已经谈妥了条件,你不能出尔反尔。”温以微并没有还手,而是尽可能好声好气地说。
“真是有够可笑的,你有见过哪个妖女是循规蹈矩的吗?条件条件,双方各持把柄,那才叫谈条件,但你我之间,呵!”长孙兰笑的猖狂。
她还故意平举起双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在身前“啪”地拍了一下,又火速摊开。
“一拍两散了,温捕头。我方才听说你们要去琼州城,巧了,我也是,端看我们之间,谁更快一些了。”
长孙兰立下了战帖,说完也不等温以微的回应,运着轻功就转身窜远了。
“不好,她肯定是要去杀那个陈娘子!”陆承渊慌乱的不行,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你当心些,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温以微没能拉住陆承渊,只好潦草地同金朝醉拱了拱手,然后也倾身跑了出去。
“额……”被落在最后头的江平深咽了咽口水,一脸堆笑地对着金朝醉“哈哈”了两声。
他搓了搓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落在邴飞昂手里的长枪,可怜巴巴地问道:“我的长枪,我可以拿回了吗?”
金朝醉双手抱胸,脸色冷漠地一言不发。
江平深试探性地弯腰道歉:“对不起掌柜的,我这人不懂事,弄坏了你的台阶,我给你赔个不是。”
他说完,也没有自顾自地直接直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鞠躬的状态。
仿佛金朝醉不开口,他就会一直这么道歉下去。
甚至,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摸到了自己放银票的位置,准备拿钱弥补。
金朝醉可不是真那么不讲理的人,她赶紧对着邴飞昂点点头,让他将长枪归还。
“行了,这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下次动手前务必先看清地儿。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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