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第一时间就是冲到了大敞的窗畔旁。


    金朝醉正披着件大氅,懒洋洋地半倚在藤椅上看话本,面前还烤着两个火盆。


    “掌柜的,我思来想去,觉着不管我师妹如何对我,毕竟是我师妹,我得帮帮她。”席宛吉很直接地表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你不会是想放倒他们三个,把你师妹救出来吧?”金朝醉有些意动地坐直了身体,“像你这般沉稳的人,肯开口,一定是有了详实严密的计划,说出来听听。”


    不知为何,席宛吉觉得掌柜的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过脑子一想又不太像。


    但他没有深想:“我觉着得让他们把住店的钱和打坏了客栈的钱留下,然后把他们丢的越远越好,就比如天王寨,完全可以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甚至都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


    天王寨?


    金朝醉立马合上了话本,上身前倾,极感兴趣地点了点头,追问“然后呢?”


    【席宛吉这招学以致用,当真极妙,比我想的还歹毒。】


    【不过这三个人明显都是练家子,内功在江湖上也属于中等了,哪里是张三胖能比的。要想将他们困死在山寨里,必须还得下重药,又或者,废了他们的武功。】


    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犹豫的心声在客栈里响亮地回荡着。


    一瞬间,二楼客房的两扇门就相继打开。


    “小二,爷的饭菜可是备好了?”江平深边说着边往楼下走,手上还拿了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邴飞昂到底在客房里放了几个火盆,居然都把人热的要扇风了?这可都是钱,下次不能让他放这么多了!】


    【这次的房钱里面,取暖费必须翻倍。】


    【诶?怎么就江平深一个人,另外三个呢?】


    “你的方法虽好,但不够一劳永逸,瞧本掌柜的!”金朝醉用话本拍了拍席宛吉的肩膀,起身朝着江平深走去。


    【我瞧着那温以微一心只想破案的样子,应该挺想知道琼州城剖腹血案的真相的,我可以说我手上有一封血|书绝笔,乃一过路行商亲眼所见,险被灭口,幸好有天王寨的人路过,他才混入其中逃到了客栈。】


    【但温以微还是有些谨慎的,不好骗,不像眼前这个江平深。】


    【正好趁着温以微不在,我把世间仅存的证物,卖给江平深五千六百两,应该不过分吧!】


    江平深又一次红了脸。


    这回是气的,他咵咵加大了扇扇子的力道和速度,正欲为自己“正名”一二,楼上吱嘎一声。


    “二弟,方才我翻看了长孙兰的认罪书,发现有不对之处。”被惦记的温以微踏着着急忙慌的步子,很大声地说话,“你瞧这一处,还有这一处,前后对不上。”


    他抖着一张纸,有模有样地和身旁的陆承渊商计着。


    “这……”陆承渊拿过认罪书仔细地看了好几遍,眉头逐渐紧皱,“确实存在些不一致的地方。”


    【不是吧,同一份认罪书,之前的生平里可不见得你们有发现错漏啊?】


    【虽然那妇人的话确实有漏洞。】


    金朝醉内心的挣扎全部被心声一五一十地暴露了。


    于是,急于摆脱自己“不大聪明”评价的江平深,也跟着添了把火:“要不我们回去琼州城,另行彻查一遍算了。就算有人用钱财买通,也只能买通一时,总有几个胆小的,被吓一吓,就屁滚尿流地全撂了。”


    【唉唉唉情况不妙!我要再不把血|书拿出去,可就得白白浪费那一碗鸡血了。】


    “三位要是真的有彻查此案之心,而非为了应付上头的差事而敷衍抓人,那我手里,有一份证言。”金朝醉迫不及待地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并且,我还知道泥人陈之妻小产滑胎的来龙去脉。”


    泥人陈之妻,就是那另外一个妇人。


    温以微他们不曾提起过名字,所以金朝醉才特意点明。


    果然,温以微立刻就是一脸的紧张:“你是怎么知道泥人陈的?”


    “我不仅知道那妇人是泥人陈之妻,我还知道那泥人陈在琼州城的名声并不好听,易怒,爱打妻子,还总是夜不归宿。”


    “泥人陈之妻三天两头地被气回娘家,还说要同泥人陈和离,可每每泥人陈好声好气地前去岳家接她,她就又会软下心来随泥人陈回去。”


    金朝醉并未直接将那一套编好的来龙去脉吐出,而是学着那些算命大师,十分平静地叙述了一段“生平”。


    温以微虽然早就见识过金朝醉的本事,此刻还是配合地做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热切地上前了两步:“确实如此!”


    “可眼见的并非真相。泥人陈夫妇二人的真实面貌并非如上所言,而是正正相反。”


    温以微闻言,右眼皮重重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补周五


    第17章 泥人陈英俊潇洒


    正正相反,是怎么个相反法?


    就在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起的时候,金朝醉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众人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她的心声,结果也没听到任何响动。


    刚被提起的兴致,突然就没了下文,就仿佛是金榜题名日,皇榜刚贴上就又撕了下去;洞房花烛夜,盖头刚掀开就又被盖了回去。


    憋得慌!


    在众人眼神的怂恿敦促下,温以微一脸求真地抬高了眼皮,再次热切地往前走了两步:“还请掌柜的为睿知解惑。”


    【睿知,好像是温以微的字,他突然对着我这么自称,是要干什么?】


    【这字原来是他的祖父所取,取的是“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之意[1],足见温家人对温以微报以的美好祝愿和期盼了。】


    【他虽然没能承袭家族在文仕上的重担,但进了六扇门和大理寺,也算是对名字的另一种践行了。尤其是经历过长孙兰的“冤案”后,温以微开始在强权和真相的拉扯中,成长地更加灵活,切切实实地办好了每一桩案子。】


    金朝醉很欣赏温以微几十年如一日的对正义的追寻,加上他话里话外地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于是金朝醉咬咬牙,主动吃了一点亏:“五千五百两,血|书和证言,我都给你。”


    温以微因为被夸而欣喜的表情不禁一滞。


    他不知道是该为掌柜的此刻少要了自己一百两而高兴,还是该为掌柜的足够守口如瓶,竟能半点心声都不流露出来而高兴。


    “六扇门确实会提供一些办案所需的财物,可五千五百两委实是有些高了。”温以微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人讨价还价,还是在明知那东西为假的情况下。


    偏偏江平深还要来凑热闹:“老温你问一问掌柜的,这五千五百两里面是不是还包含了我那两千八百两?”


    陆承渊听后,十分敏锐地点头:“两千八百两翻一番,可不就是五千六百两,理当是包含了的。”


    【普通人家一年也就几十来两银子,而他们三个,第一个念头不是嫌我要的多,而是有模有样地讨论起来这五千多两里都有什么?看来他们是还真的能拿出来。】


    【那我岂不是要少了?】


    【要不石阶钱另算?】


    金朝醉跃跃欲试地想要再加两千八百两,温以微见状,直接掏出银票。


    他顾不得这血|书是伪造的假货,也顾不得能不能从上峰处批到这笔银子,在扯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后,温以微不再多看一眼,直接就厚厚的一沓银票尽数塞到了金朝醉的手里。


    金朝醉一手接过银票,另一手几乎是用扔的,飞快将刚刚晾干的血|书递出。


    【这钱就当是给王二麻买平安了,等下就把连剖二十八尸取骨狂魔的消息“送”给温以微,他要是能把握住,也算是没有改变他立功的生平轨迹。】


    而迫不及待得知“正正相反真相”的温以微抖开血|书,却只发现上面写了两行大字。


    “妇人妒子夺夫宠,落胎倒打求回头。”


    简简单单十四个字。


    温以微觉得自己看懂了,但又好像没看懂。


    这与泥人陈夫妇二人正相反的面貌,有何联系吗?不还是妇人唯唯诺诺,一心奢求夫婿的宠爱吗?


    “这血|书!”江平深忍不住拔高了嗓音,心痛到字字泣血,“写的也忒简单了些,即便是呈上去,怕也不足为证。”


    他恨不得重重地抓住金朝醉的肩膀摇晃,痛斥她是大骗子。


    谁家伪造一份价值五千六百两的血|书,是这么个伪造法啊?


    “血|书不过是其次,你们若是直接将泥人陈夫妇带回京城,这样活着又会说实话的人证,难道不是铁证如山吗?”金朝醉义正严辞。


    温以微抓到了关键:“掌柜的有让他们说实话的办法?”


    他不禁感到惊诧:“这是五千五百两里的?”


    居然没有另外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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