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想她,所以我一路追随她而来。”


    “我和她终于团聚,接下来,我们就要成婚,手牵着手,一起到白头。”


    青青再也抑制不住,扔开竹杖,扑进了赞丹怀里。


    赞丹抱着她,温声细语地哄着,一遍又一遍,永不知疲倦。


    至于沈药,已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第一日。


    谢渊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温重楼让他去休息,他不肯。


    “她醒来看不见我,会害怕。”


    第二日。


    谢渊为沈药擦脸、梳发。


    她无法正常进食,他便按照温重楼教的方法,将药汤一勺勺喂进去。


    药汁从唇角溢出,他便拿帕子耐心擦干净。


    谢安澜和谢昭愿总是睡在沈药身边,陪着自己的母亲。


    看见谢渊给沈药喂药汤,还要喂一些粥饭,很是好奇,总凑过来也想尝一尝。


    于是谢渊便拿了两只碗,一只喂给妻子,一只喂给自己的儿女。


    第三日。


    玛依努尔来了,在沈药床边跪了很久。


    “圣女,章台已经封了。”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我会好好活着,不会浪费你替我换回来的这条命。”


    谢渊坐在一旁,听见这句话,视线落到那枚已经黯淡的金印上。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住沈药的手,握得更紧。


    十日后,圣都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圣女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渊很认真地跟温重楼讨论,能不能把那些人都杀了。


    温重楼拒绝了:“杀人犯法。”


    但是他又补充:“不过我可以把他们都毒哑。”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成功。


    因为他们讨论这些的时候,北狄王就在不远处,他替自己的子民求了一刻钟的情。


    第二个月,北狄冬雪渐渐消融。


    圣女山重新修缮。


    北狄王没有拆尽那些残垣断壁。


    他说,要留下它们,让后来人记得,北狄曾经怎样荒废圣女信仰,又怎样纵容章台这样的罪恶在圣女山下滋生。


    山脚乱葬岗立起一块块石碑。


    即便沈药仍旧昏迷,北狄王庭与各部贵族仍共同承认她为新任圣女。


    第三个月,圣都积雪彻底化尽。


    春风吹过驿馆围墙。


    后院的杏树开了花。


    谢安澜和谢昭愿从一开始含含糊糊的啊、哦声中逐渐掌握到了说话的精髓。


    谢安澜躺在沈药身边把玩她的发丝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母妃。”


    他会说话了。


    接着是谢昭愿,说完母妃,还会接着来一句父王。


    青雀、银朱还有几位嬷嬷听着都很高兴,谢渊也笑,笑容却有些寡淡。


    他的心思,从来都在妻子身上。


    三个月里,谢渊很少离开沈药半步。


    白日里,他陪她说话。


    夜里,他握着她的手浅眠。


    有时半夜忽然惊醒,第一件事便是探她的鼻息。


    确定那道微弱呼吸依旧存在,他才能重新坐回床边。


    温重楼实在看不下去。


    “谢渊,你若继续这样熬,她还没有醒,你先垮了。”


    谢渊替沈药掖好被角,“我不会。”


    温重楼嗤声:“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谢渊淡声,“铁打的未必有我结实。”


    他低头看着沈药,声音笃定,“我同药药说过,盛国靖王,战无不胜。”


    那日午后,阳光很好。


    谢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刚从盛国送来的家书。


    他将信中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沈药听。


    说盛京已经入春,渊渟药居花开了。


    说银心生下了一个儿子,皇帝龙颜大悦,重重赏赐。


    说文绣院营收极好,胭脂打算扩一个新院,不过她也怀了身孕,霍骁每日担心,因此她打算把一些事情交给霍骁的表妹去管。


    沈药说了许多许多。


    念到最后,谢渊忽然停住。


    他握着沈药的手,低声道:“药药,三个月了,我…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语气中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日复一日等待之后,无法再掩饰的思念。


    窗外春风吹过。


    一片杏花从枝头飘落,越过窗缝,落在沈药枕边。


    谢渊伸手想将花瓣拂开。


    掌心中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谢渊动作骤然僵住。


    他没有立刻抬头。


    这三个月中,他已经有过太多次错觉。


    风吹动衣袖,他的触碰让她的手指轻微移位。


    甚至只是他太希望她醒来,才觉得她动了。


    每一次希望,最后都会归于寂静。


    可下一刻,那只手再次动了。


    极轻地,回握住他的手指。


    谢渊呼吸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


    沈药的睫毛轻轻颤动。


    随后,一点点睁开眼睛。


    最初,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个极远的地方回来,还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星河,还是人间。


    过了许久,她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谢渊瘦了很多,眉眼间带着浓重疲惫,下颌也生出一层浅淡胡茬。


    只有握着她的手,依旧很稳。


    沈药眼眶慢慢红了。


    “临渊…”


    两个字,令谢渊所有强撑了三个月的冷静,顷刻崩塌。


    他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手臂很用力,却又怕弄疼她,克制得微微发抖。


    沈药靠在他怀里,近乎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


    “我回来了。”


    窗外春风拂过,杏花落了一地。


    而这一次,没有生离,没有死别。


    她终于从漫长的梦境里醒来,回到了他身边。


    第五百九十七章 番外1,谢渊重生


    北狄诸事平定后,沈药又休养了两个多月。


    等身体彻底恢复,圣都已经进入初夏。


    赞丹与王青青没有留在圣都。


    王青青的眼睛已经无法恢复如初,温重楼却为她保住了一些微弱光感。


    她能分辨昼夜,也能隐约看见眼前人的轮廓。


    这对青青而言,已经足够。


    赞丹打算带她回柳叶城成婚。


    临别那日,他向沈药磕了三个头。


    “王妃,我与青青欠你的,此生只怕还不清。”


    沈药道:“那就不必还了,好好待她,比什么都强。”


    赞丹握住青青的手,郑重点头。


    “我会。”


    温重楼提议带着沈药和她的一双儿女回凤川。


    谢渊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动身那日,北狄王亲自为他们送行。


    巴雅尔、玛依努尔以及苏赫都来了。


    临行前,玛依努尔依依不舍地抱她,“圣女,等圣女山的花全部开了,我写信告诉你。”


    沈药笑道:“好。”


    苏赫在一旁补充:“若是他对你不好,随时来北狄找我,我一直等你。”


    沈药忍俊不禁。


    云副将一家选择留在北狄,过去云副将在北狄待了多年,一切熟悉。


    云皎皎也舍不得玛依努尔,她向沈药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北狄的青山湖主人!


    沈夫人选择陪伴丈夫左右。


    对于她而言,有丈夫、女儿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故乡。


    沈药尊重他们的选择。


    告别之后,一行人从北狄出发,一路南下,穿过数座城池,终于在盛夏之前抵达凤川。


    沈药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山川,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年幼时曾在凤川住过几年。


    那时母亲尚在,两个舅舅也还年轻,整日带着她和哥哥漫山遍野地跑。


    后来沈药离开凤川。


    母亲与舅舅们逐渐散落各处,外祖父也远走他乡。


    那座青山,那片湖,便只存在于她幼时的记忆里。


    马车停在温家旧宅门前。


    大门早已被人重新修整过。


    门前石狮洗得干净,朱红色门漆尚新,檐下却还挂着沈药记忆里那两盏旧灯。


    他们在凤川安顿下来。


    第二日,沈药便带着谢渊去了青山湖。


    两个孩子也被抱了出来。


    谢安澜如今已经会说不少话,看到连绵青山,兴奋地指个不停。


    谢昭愿则对湖边盛开的花更感兴趣,伸手便要去抓。


    乳母抱着她,追得满头是汗。


    青山湖比沈药记忆里还要辽阔,湖水清澈,倒映着层叠山峦。


    湖畔修有一座竹亭。


    这是后来重新搭建的,匾额上却仍旧写着幼时沈药随手取的名字。


    药亭。


    沈药与谢渊手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


    风吹过水面,带来潮湿清新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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