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姑乌兰凝望着她,“药药,你要想清楚。”
沈药没有犹豫,反而轻松笑了一笑,“三个月而已,他会等我的。”
奥姑乌兰轻叹,“你就这样相信他?”
沈药弯起唇角,“我刚才还告诉玛依努尔,我有一个只要还活着,便不会让我输的底牌。”
她这一生最厉害的底牌,从来不是圣女身份,也不是金印,是谢渊。
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无路可走时,依旧会提着剑,穿过火海来到她身边的谢渊。
“外祖母,救她吧,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好。”
奥姑乌兰牵着沈药走到金色印章前。
“金印只能改变她一个人的死局,纥罗桓的死亡不会改变,纥罗摩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玛依努尔会带着死亡前的记忆回到一刻钟之前,至于能否避开那支弩箭,要看她自己。”
沈药点头,“她可以。”
玛依努尔从来不是无助站在原地等待英雄拯救的美人公主,她有远见卓识,也有勇气智慧。
只要重生,玛依努尔一定可以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以她的聪慧与良善,必定可以改变许多女子的现状。
此后,北狄再也不会有盲姬。
这也正是沈药一定要救下玛依努尔的理由。
她不仅仅救了这一个女子,更是救下过去未来的千千万万个女子。
奥姑乌兰将沈药的手放到金印之上,暗金色流光瞬间沿着她的指尖蔓延。
“药药,外祖母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沈药心口一酸,反手握住奥姑乌兰。
“你真的不能离开吗?”
奥姑乌兰摇头,“我与金印早已融为一体。”
“当初我以残魂替你逆转多年时光,虽不必如活人一样陷入沉睡,却也注定永远困在这里。”
沈药急道:“那外祖父…”
奥姑乌兰眼中浮出深切思念,“等你三个月后醒来,药药,你便替我告诉他,最后与他争吵,其实我并没有多生气,离开凤川当天晚上,我就消气了。”
“只是我身负圣女使命,要对北狄千万百姓负责,所以我不能回头。”
“只是我这一生遇见他,从不曾后悔。”
“他一个人日子过得孤单,不妨再找一个。”
沈药眼泪滚落,“外祖母,你明知道他不会听。”
奥姑乌兰笑了,“是啊,温重楼这个人,固执得很。”
她抬手抱住沈药,“那便替我告诉他,我一直都知道,他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他。”
沈药紧紧抱住她,“好,我一定告诉他。”
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星河开始倒流。
沈药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奥姑乌兰最后摸了摸她的脸。
“回去吧,回到爱你的人身边。”
金光彻底吞没一切。
与此同时,玛依努尔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仍残留着弩箭穿透心脉的剧痛,她下意识低头,衣裙干净,没有血。
谢渊的剑才斩断纥罗摩手中弯刀。
纥罗摩在不远处,整个人重重倒地。
北狄王正一步步走下祭台。
所有画面,都与她死亡之前一模一样。
玛依努尔呼吸急促。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一刻钟以前。
玛依努尔猛地转头。
沈药站在谢渊身后,脸色已经开始泛白,掌心紧握着那枚流动暗金光芒的圣女金印。
几乎是一瞬间,玛依努尔便意识到了,是她。
是圣女将自己从死亡中拉了回来。
纥罗摩忽然笑出声,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本王便是输,也不会让你们赢得痛快!”
他的目光越过谢渊,落到玛依努尔身上。
右手悄然探入袖中。
这一次,玛依努尔看得清清楚楚。
在暗弩离弦的瞬间,玛依努尔及时闪身躲避。
银色箭光擦过玛依努尔肩头,划开衣料与皮肉,最后重重钉进身后石柱。
只是皮外伤。
谢渊的剑也在同一刻落下,剑锋贯穿纥罗摩胸口。
纥罗摩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到死也不明白,玛依努尔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那枚暗弩的存在。
身体便沉重倒入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巴雅尔惊魂未定地抱住玛依努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反应怎么那么快?”
玛依努尔没有回答。
她越过所有人,看向沈药。
沈药也正看着她。
两人隔着满地血迹与尚未熄灭的火光遥遥相望。
沈药唇角轻轻弯起。
她成功了,玛依努尔活下来了。
下一瞬,金印光芒彻底熄灭。
沈药身体晃了一下。
“药药!”
谢渊将她稳稳接进怀中。
沈药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金色印章从她掌心滚落,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裂纹。
谢渊抱紧她,“药药。”
没有回应。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发抖。
“药药?”
她依旧没有反应。
温重楼赶来,立刻扣住沈药脉门。
片刻后,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渊着急询问:“外祖父,药药怎么了?”
温重楼眉头紧锁,“从医数十载,我从未见过如此脉象。”
“她脉搏尚在,呼吸也平稳,身体没有致命伤,只是魂息极弱…”
北狄王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圣女金印,“寻常医理无法解释,只能议论怪力乱神,没记错的话,圣女金印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或许,圣女动用了金印的力量。北狄过去也有过如此先例,本汗猜想,圣女必定定是做了什么事,正在付出某种代价。”
谢渊抱住沈药的手臂骤然收紧。
怀中,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呼吸也很均匀,看起来似乎只是太过疲惫,睡着了。
他用衣袖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灰尘。
许久,低声道:“无妨…”
“药药等过我,那么,我也等她。”
“无论是半年,一年,三年,五年,或是一辈子。”
“我都会等她。”
第五百九十六章 我回来了
随着纥罗摩之死,圣女山兵变彻底结束。
纥罗军弃械,左贤王府与章台同时被查封。
纥罗一族的幕僚、将领与族老尽数下狱。
章台账册、贵客名册以及女子买卖记录被一一整理出来,牵扯其中的北狄贵族多达数十人。
乌吉娜试图借暗道逃走,被玛依努尔亲手抓获。
章台所有还活着的女子被救出。
那些已经死去、被草草埋进圣女山乱葬岗的女子,也由王庭重新收殓。
有名有姓者送还故乡,身份无法查明者,便在山脚立下无名碑。
纥罗桓没有葬入纥罗祖坟。
玛依努尔让人将他埋在了王庭旧宫门外。
墓碑上没有“左贤王世子”几个字,只刻了他最初的名字。
郎桓。
下葬那日,玛依努尔独自去了一趟。
她在墓前放下一包烤栗子。
“你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蹲下身,望着碑上那个名字。
“可世上没有如果,郎桓,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流泪,也没有回头。
另一边,赞丹换上北上之前常作的装束,去见他的未婚妻。
早在圣女山兵变之前,王青青已经被安全转移出来。
兵变结束,又被接进了长公主府。
赞丹到的时候,青青正坐在窗边,眼睛上仍覆着白绫,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握紧竹杖。
直到赞丹在她面前跪下,沙哑地唤了一声。
“青青。”
青青整个人僵住,“不知世子来此,所为何事?”
赞丹心口猛地一疼,“是我,青青,我是赞丹。”
青青肩膀微微发抖,似乎在抑制什么情绪。
赞丹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掌心贴到自己脸上,一点点摸过他的眉骨、鼻梁和唇角。
“你看,是我。”
青青却把手往回缩,“我不是…我不是青青…我…”
“你没有错。”
赞丹抚摸着她的手腕,“是我来晚了。”
青青哭着摇头。
赞丹握紧她的手。
“往后不会了,青青,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
青青满脸泪水,“可是我在章台…”
她没有勇气把话说完。
赞丹嗓音温柔:“章台已经没有了,青青,我不知道什么是章台。”
“我只知道,我的未婚妻为了我们来到北狄圣都,挣了好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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