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尔一掌拍在案上。


    茶盏震得一跳。


    “畜生!”


    玛依努尔往下说:“我原本想拿到证据,再交给父汗。只要能证明章台与纥罗一族有关,便能撕开左贤王藏得最深的一张网。”


    “可郎桓发现了。他没有杀我,也没有将我交给纥罗摩,只是把我关进月上楼。”


    玛依努尔扯了扯唇角,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说,只要我不出去,左贤王就不会杀我。”


    巴雅尔冷声道:“他也配说这句话?”


    “若不是一个盲姬小姑娘救我,我逃不出来。”


    玛依努尔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姑姑,盲姬是扳倒左贤王的重要一环。”


    巴雅尔看着她。


    玛依努尔道:“章台不会只伺候寻常贵族。若能找到盲姬的名册、贵客往来记录、还有这些女子的来源,左贤王就算想断尾求生,也没那么容易。”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赞丹忽然开口。


    “你们很想扳倒左贤王吗?”


    众人皆看向他。


    玛依努尔这才重新注意到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


    他站在灯影下,半张脸隐在暗处,神色冷硬,看不出情绪。


    玛依努尔皱眉,“自然。”


    赞丹看着她,“为何?”


    玛依努尔一怔。


    “什么为何?”


    赞丹道:“公主究竟是当真觉得左贤王十恶不赦,还是因为你的未婚夫为了左贤王不要你,你心生怨恨?”


    玛依努尔脸色霎时白了。


    巴雅尔眼神骤寒,“放肆!”


    屋中气氛一瞬绷紧。


    沈药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玛依努尔。


    她垂着眼眸,嘴唇微微发颤。


    她确实恨郎桓。


    恨他明明说过要娶她,会陪她去看草原尽头的雪山,最后却为了那个所谓的父亲,毅然决然抛弃她,甚至将她关进章台。


    她恨到每每想起,胸口都像被火烧一样疼。


    可这并不代表她查章台只是为了私怨。


    玛依努尔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什么?”


    赞丹还要开口,沈药率先打断他:“闭嘴!”


    赞丹顿住。


    沈药瞥向赞丹,神情极不赞同:“我说你一个仆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赞丹一愣。


    沈药继续道:“不是还要找你的未婚妻?章台的事,你少不了公主帮忙。如今她才死里逃生,你最好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再这样无礼,小心我将你发卖出去,赶回柳叶城。”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下令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沈药都开口了,赞丹愣是没敢再说什么。


    垂下眼,低声道:“是我失言。”


    沈药没放过他:“自称是什么?”


    赞丹紧了紧牙关,纠正:“是小人失言。”


    沈药这才满意,摆了摆手,“知道自己失言救赶紧退下。”


    赞丹听话地紧闭嘴唇,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屋中只剩沈药、巴雅尔与玛依努尔三人。


    外头风声卷过檐角,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玛依努尔还是禁不住多看了沈药一眼,“还得是王妃。”


    不过,她连盛国靖王都能拿下,其他男人再刺头,到她跟前也不过如此了。


    顿了顿,玛依努尔记起要紧的,神情凝重几分,又问:“对了,王妃,你的这个仆人,是怎么回事?”


    “我流落柳叶城的时候收的。怎么了?”


    玛依努尔缓缓道:“他方才救我时,提到了一个人。阿古娜。章台那些人原本要搜查他怀里的人,可他提到阿古娜,又拿出一枚狼首旧纹的玉坠,那些追兵便不敢再拦。”


    旁边巴雅尔脸色骤然变了。


    沈药扬起眉梢,“这个人有什么故事么?”


    巴雅尔沉声道:“阿古娜是北狄旧贵族,也是纥罗摩的发妻。”


    玛依努尔点头:“当年纥罗一族内乱,阿古娜与纥罗摩失散,之后便再无音信。有人说她死在乱军里,也有人说她被仇家掳走了。”


    巴雅尔接过话,“阿古娜失踪时,似乎已有身孕。”


    沈药摸了摸下巴,回想起赞丹那张脸。


    她第一次见赞丹时,只觉得他眉眼深刻,性子冷硬,与柳叶城那些寻常百姓格格不入。


    后来见到郎桓,她便觉得二人眉眼间似有几分相似。


    那种相似并不明显。


    可若细看,尤其在二人沉下脸时,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几乎同出一脉。


    再加上章台追兵对那枚狼首玉坠的忌惮,某个真相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玛依努尔低声道:“他可能也是纥罗摩的儿子。”


    巴雅尔脸色难看。


    “一个郎桓还不够,如今又多出一个。”


    听见郎桓的名字,玛依努尔垂下眼。


    沈药看出她脸色不好,缓声道:“你先养好身子。章台的事,急不得。他们如今最怕的,不是玛依努尔逃走,而是玛依努尔将盲姬的事告诉可汗。越是这个时候,纥罗摩越会有动作。”


    “还有,你今晚必须回宫。”


    玛依努尔一怔。


    巴雅尔也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


    这些日子,玛依努尔失踪,对外一概宣称她病了。


    这谎话能瞒一日两日,瞒不了十日半月。


    如今她既已脱险,最要紧的便是先让宫中知道,玛依努尔还在王庭掌控之中,而不是落在纥罗摩手里。


    只有如此,北狄王才能放心筹备圣女祭。


    也只有如此,章台那边才会更加投鼠忌器。


    巴雅尔道:“我亲自护送。”


    沈药放心了,站起身,“那我便先回驿馆。临渊还昏着,我不宜离开太久。章台这边,天亮后我们再商议。”


    巴雅尔点头,“你放心回去。”


    沈药出门时,赞丹还守在廊下,站在夜色里,背影僵硬。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垂首道:“王妃。”


    沈药看他一眼,“跟我回驿馆。”


    赞丹没有问原因,只低声应下。


    回程的马车上,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药坐在车内,赞丹坐在车辕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声响。


    许久,沈药忽然开口:“赞丹。”


    车外的人应了一声。


    沈药掀开车帘一角,直截了当地问:“你是纥罗摩的儿子?”


    车辕上的背影微微一僵。


    寒风吹起赞丹的发梢。


    他沉默良久,才道:“是。”


    沈药神色不变,“阿古娜是你母亲?”


    “是。”


    “你早就知道?”


    “知道。”


    赞丹的声音很低,“我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她说,我父亲叫纥罗摩,是北狄左贤王。她还说,若我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可以拿着那枚玉坠去找他。”


    沈药看着他,“你没有去。”


    赞丹嗯了一声,闷闷道:“我母亲等了他许多年。他没有来找过她。她死的时候,还把那枚玉坠攥在手里,说他或许有苦衷。”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里满是讥讽,“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已权势滔天,身边不缺妻妾,也不缺人替他卖命。她所谓的苦衷,不过是他根本没想过找她。”


    沈药没有打断。


    赞丹继续道:“我不认他,也不准备回去父子相认。等找到青青,我就带她离开圣都,离开北狄。”


    沈药道:“行。”


    她答得干脆,倒让赞丹怔了一下。


    沈药放下车帘,语气淡淡,“既然不认,那今后就不要站在他那边说话。玛依努尔公主已经回来了,我会让她帮你找你的未婚妻。”


    赞丹低声道:“我记着了。”


    沈药道:“知道便好。”


    片刻后,赞丹忽然回头,问:“你们是不是要收拾纥罗一族?”


    沈药靠在车壁上,淡声道:“这不是显而易见?问点大家不知道的。”


    赞丹:…


    他抿了抿唇,又问:“你决定成为北狄圣女?”


    沈药笑了一声,“对。”


    她慢悠悠道:“成为北狄圣女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赞丹一怔。


    沈药笑了一声:“算了,看在青青姑娘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好好赶马车,若是做得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赞丹没再说话。


    沈药在马车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好,闭上眼,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第五百七十八章 成为你死我活的仇敌


    另一边,长公主府。


    巴雅尔已经安排好入宫的人手。


    为避人耳目,玛依努尔换上一身寻常侍女的衣裙,披着厚厚的斗篷,发间不戴半点珠饰。


    从背影看去,与长公主府中的寻常侍女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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