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有过什么真正的功勋政绩,与谢渊是断然不匹配的。
沈药与谢渊此行,对外宣称的名义,是盛国使臣出使北狄,与当初北狄使臣去盛国是同样的规格。
凭左贤王来迎接沈药,或许可以。
但迎接谢渊,远远不够。
更何况,沈药圣女的身份尚未公开,倘若公之于众,左贤王连迎接她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沈药敢于如此直言的重要缘故。
良久,纥罗摩再度扬起笑脸,“王妃所言甚是。”
说着,侧身让开了路,“靖王舟车劳顿,理当在马车上好好歇息。王妃请。”
沈药欣然。
动身之前,纥罗摩又提醒了句:“王宫中,王上为王爷、王妃安排了接风宴,到时,还请王爷、王妃务必一同出席。”
“等到那时,王妃想要的尊敬礼遇,全都有了,还请王爷,务必出席。”
沈药听出他言语中的警告威胁意味,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那是自然。”
须臾停顿之后,沈药勾起唇角,毫不客气地提醒回去:“对了,听闻左贤王有个听话乖巧的儿子,宫中接风宴,世子也一定会出席的吧。”
纥罗摩微微一愣。
沈药却已坐回马车,温凉嗓音接着响起:“进城!”
第五百六十六章 王妃谨慎
盛国车队缓缓驶入圣都。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稳而绵长的声响。
城门外,纥罗摩仍旧站在原地。
风卷起他深紫色衣袍下摆,金线在日光下泛出冷硬光泽。
他没有立刻回身,也没有吩咐人散去,只是眯着眼,看着那支盛国仪仗队一点点远去。
随从见他许久不言,迟疑着上前一步。
“王爷…”
话还未说完,纥罗摩抬手制止。
随从立刻噤声。
直到盛国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纥罗摩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方才脸上的那点儿笑意早已荡然无存,眼底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派人去找世子。”
随从一怔。
“王爷是说…”
纥罗摩冷冷看了他一眼。
“还听不出来么?”
随从背脊一凉,忙垂下头。
纥罗摩慢慢摩挲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指腹压过那颗硕大的宝石,力道重得几乎发白。
“她方才问本王,宫中接风宴,世子是否也会出席…”
他冷声,“真是好一个盛国王妃。”
随从额角渐渐渗出冷汗,“王爷的意思是,世子只怕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不然她不会这么问。”
纥罗摩猛然攥紧手。
“郎桓昨夜去的是圣女山,今日盛国王妃便安然无恙到了圣都,还敢在城门口当众折本王的脸面。她不是胆大包天,她是手里有东西。”
随从不敢接话。
纥罗摩的声音越发沉了。
“她手里拿着的,只怕就是本王的儿子。”
风吹过城门楼,旗帜猎猎作响。
随从小心翼翼道:“也不知道世子如今如何…”
纥罗摩猛地回头。
那一眼阴狠得像刀。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本王唯一的儿子。”
纥罗摩略有几个妻妾,过去也不是没有生下过儿子,只是王府之内,那些儿子没有一个能安稳活下来。
如今他身边就只有几个女儿。
直到他得知,自己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子。
这个二十来岁才被找回来的私生子,狠,听话,又足够像他。
纥罗摩可以不喜欢他生母,可以不在意他从前吃过多少苦,却不能不在意这个唯一能继承他王位的儿子。
“别说是盛国王妃。”
纥罗摩一字一顿,寒声道:“纵然是盛国皇帝亲至,胆敢欺辱本王的儿子,本王也断然不会放过!”
随从忙道:“小人这就派人去查。”
“圣女山,长公主府,王宫,驿馆,全都查!”
纥罗摩转身看向圣都深处,眼神阴鸷。
随从应声。
“至于那个王妃,便暂且不要动她了。王上还等着接风宴,盛国靖王与王妃在圣都出事,王上必定深究。只是宴席之上,若是失礼、失态,那便不一样了。”
随从立刻明白过来。
纥罗摩眯起眼。
“盛国王妃不是牙尖嘴利么?今夜,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在满殿北狄贵族面前,仍旧这般从容。”
另一边,沈药一行人的车队已经抵达圣都驿馆。
驿馆设在王宫外东南角,三进院落,外头看着规整肃穆,里头却处处透着被人打量过的痕迹。
门前负责引路的北狄官员笑得恭敬,用标准的盛国语言说王上特意命人提前打扫过,只盼靖王与王妃住得舒心。
沈药含笑听着,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门口守卫比寻常驿馆多了一倍,廊下侍从皆垂首而立,看似恭谨,却有几人的鞋尖总是不自觉朝着内院方向偏。
显然,驿馆里不只是王上的人。
还有左贤王的人。
只是他们既然作为盛国使臣到访,住进驿馆理所应当。
长庚走在最前,亲自查验二楼上房。
丘山则带着亲兵将随行之人安顿在两侧院中,外松内紧,把所有能靠近主院的路口都暗暗占住。
沈药不着急上去歇息,打算先安排长庚去一趟长公主府,看一下郎桓与穆古眼下状况如何。
才把长庚叫到跟前,外头便有亲兵快步进来,行礼道:“王妃,驿馆外有人求见。”
沈药抬眼。
“谁?”
“是从前随王子、公主出使盛国的北狄使臣,绰罗斯。”
沈药指尖轻轻一顿。
绰罗斯来得比她想得更快。
沈药略微颔首:“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绰罗斯被引入驿馆。
他刚跨进院门,便朝沈药遥遥行了一礼,笑道:“当初随王子、公主出使盛国,有幸与靖王爷、王妃有过数面之缘。如今王爷王妃来我北狄,绰罗斯特意前来拜会。”
他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院中侍从都听见。
沈药缓步下了台阶,眉眼含笑。
“的确许久不见使臣了。”
她停在廊下,像是真的只是见到旧识一般寒暄,“不知王子、公主一切都好么?”
绰罗斯笑意更深。
“承王妃挂念,王子与公主一切都好。王子前些时日还办了选秀,虽说我不曾亲眼去看,却也听闻王子选到了几个心仪的女子。”
沈药闻言,唇角微弯。
虽说苏赫王子选秀她也在现场,但是这会儿在演戏,自然得露出欣然之色,“那便好。”
顿了顿,又道:“王爷正在里头歇息,使臣既然来了,不妨进去见一见王爷。”
绰罗斯立刻拱手,“能再见靖王爷,是绰罗斯之幸。”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长庚守在楼梯口,青雀亲自推开上房房门。
屋中暖炉烧得正旺,屏风遮住内室,外间干净宽敞,案上放着盛国带来的茶具,香炉里燃着极淡的药香。
绰罗斯踏进屋内。
房门在他身后被合上。
青雀落了门闩。
门外,丘山带着亲兵守住走廊。
屋中只剩沈药与绰罗斯二人。
沈药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几分,“在这儿说话,外人听不见。”
绰罗斯行了个恭敬的礼数:“王妃谨慎。”
又道:“长公主交代,驿馆中恐怕有左贤王的耳目。她担心王妃刚入圣都,未必清楚这里头的水深,便命我寻个由头过来一趟。”
这也正是沈药这会儿想要知道的,巴雅尔很懂她。
沈药于是顺着问:“不知长公主那边状况如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世间少有的绝世容颜
绰罗斯回道:“左贤王世子的伤势已经处置过,只是如今尚未醒来。大夫说,他后脑遭了重击,又受了惊吓,能不能醒,何时醒,都不好说。”
沈药眉心轻轻蹙起。
郎桓不能死,至少眼下不能。
他活着,才是牵制左贤王最好的刀。
若是死了,纥罗摩便只剩怒火。
一个没了独子的左贤王,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敢保证。
沈药又问:“穆古呢?”
“穆古指挥使倒是醒了。”
绰罗斯停顿片刻,“只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沈药抬眼。
绰罗斯道:“长公主亲自审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太深,应当是撞上刀刃时伤了喉咙。大夫看过,说日后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再难开口。”
沈药沉默了一瞬。
昨夜圣女山上,穆古被她以刀挟持时,明明已经没有胜算,却仍拼尽全力朝刀刃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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