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听清他的话,反而笑了一声,“看你年纪并不是很大,小时候,没听家里人说过盛国靖王的鬼故事?”


    郎桓一怔。


    谢渊往前迈出一步,俯身揪住郎桓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郎桓原本就不是谢渊的对手,更何况断了一臂,更是无力挣扎抵抗。


    谢渊则是提着郎桓,举目扫视全场黑衣人,冷冷开口:“不想他人头落地的,丢下你们的兵器!”


    嗓音威严,镇压全场。


    黑衣人纷纷停下战斗,齐刷刷看过来。


    看清他手中浑身是血的郎桓,众人皆是怔在了原地。


    又看清谢渊长身玉立,面容肃然,俊美锋利的脸庞上沾了两滴血,整个人恍如地狱修罗。


    “咚。”


    第一个黑衣人不自觉松开了手,弯刀落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圣女山上的缠斗,至此告一段落。


    郎桓忍着剧痛,闭了闭眼睛。


    谢渊没搭理他,看着那些丢下兵器的黑衣人,忽然笑了一声。


    “丢下兵器,你们不就死定了吗?”


    郎桓猛地一愣。


    黑衣人也不约而同怔愣在原地。


    他们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弯腰去捡地上的兵器。


    但是谢渊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动手!”


    暗卫们听从号令,齐齐出手。


    刀光如同数十道银白色的闪电同时劈下,惨叫响彻圣女山顶,最终归于沉寂。


    上百个黑衣人整整齐齐躺了一地,唯一活口,便是谢渊手里的郎桓。


    谢渊慢悠悠点评:“北狄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


    第五百五十九章 足以致命了


    巴雅尔也听见了谢渊说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年轻的时候,也被谢渊骗过。


    谢渊啧已经拖着郎桓的衣领,朝着沈药走去。


    郎桓的身体在地上被拖行,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谢渊走到沈药面前,站定,将郎桓往地上一扔。


    郎桓的身体摔在地上,断臂处的血又涌了出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水洼。


    谢渊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向沈药邀功:“药药,你要的人。”


    沈药点点脑袋,蹲下身,面对郎桓,问:“玛依努尔呢?你将她藏在哪里?”


    郎桓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听见沈药的询问,他反而弯起嘴角笑了。


    “圣女,你有这闲工夫关心玛依努尔,不如多关心一下靖王。”


    沈药微微一愣。


    郎桓声音沙哑虚弱,却闷闷地笑:“他中了剧毒,只怕是性命垂危。”


    沈药抬头看向谢渊。


    他正在擦剑,剑身上残留了些许浓稠血浆,甩不干净,他扯了块布在擦拭。


    沈药看见他面色发白,如同被蒙上一层薄薄的灰暗雾色。


    她皱起了眉头。


    郎桓注意到她的目光,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中这毒却不服解药,他活不过七天。七天之后,必定七窍流血而亡,死得痛苦不堪,面目全非。”


    沈药眉心拧得更深。


    郎桓又哼笑一声:“不过,大概你也并不想治好他。来了北狄,你便是圣女,当今北狄王必定将你奉为座上宾。没了靖王,有的是其他男人。比他更年轻的,更会讨女人欢心…”


    他的话没有说完。


    谢渊忍无可忍,抽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角度极其刁钻。


    不是扇脸,是扇嘴,掌心精准抽在郎桓的嘴唇上。


    郎桓嘴唇磕在牙齿上破了皮,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是还能活七天,”谢渊居高临下,“你不好好说话,今晚都活不过去。”


    郎桓吐了口血,短暂地闭了嘴。


    “来,药药。”谢渊朝沈药伸手。


    沈药搭上他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巴雅尔走到郎桓面前,站定,俯视着他,“你若是说出玛依努尔的去处,我们便饶你一命。今日之事,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左贤王。”


    郎桓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我的右臂已经断了,就算我父亲不知道今夜的事情,他也会追问,究竟是谁断了我的手臂。”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巴雅尔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断臂上,“巴雅尔长公主应该很清楚,他娶了那么多妻妾,生下的却全都是女儿。他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的计划,是要我将来继承他的全部家业,纥罗一族的族长之位,左贤王的爵位,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财富和兵力。”


    他抬起头来,看向巴雅尔,眸光有些泛冷,“但是你们现在砍断了我的手臂。一个断臂之人,如何继承纥罗一族?这件事,绝不会这样简单了结。就算我不说,我父亲也会查。就算我替他隐瞒,他也有的是办法把真相挖出来。你们以为饶我一命,不告诉他,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天真了。”


    手臂和嘴唇都太疼了,他停下来,吸了口气,才忍下痛楚,继续说道:“我说这番话还有另一个意思,长公主,你们要挟不了我。我如果怕死,今晚就不会亲自来圣女山上围剿圣女。我既然来了,意思便是,我要么成功,要么坦然接受失败。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我也不至于害怕。”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反倒是靖王中的毒,你们倒是需要来求我。”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药将这番对话听在耳边,打量谢渊的面容。


    目光从谢渊的眉眼移到他的唇角,再移到他的脖颈。


    他的脸色的确差了许多,嘴唇微微发白。


    这是中毒的迹象不错。


    沈药开口:“临渊,把手给我。”


    巴雅尔侧目,有些惊奇,“你学过医?”


    沈药嗯了一声,“我小时候跟外祖父学过一点点。”


    谢渊收剑入鞘,递给身旁暗卫,自己则是乖乖上前,伸出手递给沈药,掌心向上,方便她下一步把脉。


    沈药一手抓着他手腕,另一手探出三根手指,搭在谢渊脉搏上,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那根脉管在他皮肤下面跳动时的每一次搏动。


    快得不正常,脉象浮而数,滑而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奔腾、翻涌、燃烧。


    沈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今日为了玛依努尔上圣女山,她知道幕后之人必定设伏,因此先一步出城找到长庚,让他们三人同行,同时让游隼传递消息给谢渊,让他带上精锐暗卫先行一步来圣女山助她一臂之力。


    是沈药让谢渊来,也是沈药让谢渊去擒贼先擒王的。


    谢渊是因为她才会中毒。


    沈药内心不免生出万千愧疚。


    谢渊叹息,柔声安抚说道:“我没事,药药,毒粉撒过来的瞬间我就不屏住呼吸了,没吸入多少。他吓唬你呢。”


    郎桓躺在地上,看着沈药和谢渊,幽幽提醒:“附着在皮肤外表的也是毒啊,靖王爷。毒粉渗入皮肤,很快便会渗透五脏六腑。你吸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皮肤吸收的又是一部分。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致命了。”


    巴雅尔站在一旁,也看出沈药的担忧之色,开口道:“等会儿回了长公主府,找个大夫把脉便是。是真是假,一诊便知,没必要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说完转身,示意府卫:“留几个打扫战场,剩下的,抬上郎桓和穆古,下山!”


    郎桓还有力气叫嚣,穆古虽说身受重伤,但还剩下一口气。


    这两个,必定得带回长公主府关押。


    谢渊朝着沈药伸出手,“走,药药,我们下山。”


    沈药闷闷嗯声,牵起了他的手。


    郎桓被两个府卫抬起来,一偏头,就看见了他们相握的手,忽然笑道:“你们现在是该多一起走走,毕竟将来,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五百六十章 外祖父


    沈药猛地转过头,看向郎桓。


    微微切齿,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郎桓盯着她,“原本是想抓住你,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现在我不想要什么,只是想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如果是靖王,那便是最好不过。”


    巴雅尔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抬脚,狠狠地踹在了郎桓断臂的位置上。


    郎桓始料未及,在剧痛下抽搐痉挛起来,额角的青筋暴起,到底痛得晕死过去。


    巴雅尔这下心里终于好受些了,冷冷命令:“把他押回长公主府!”


    这时,有暗卫走上前来,声音恭敬:“王爷。”


    谢渊看过去。


    暗卫低着头,声音更低了一些,“山上又来人了。”


    “什么人?”


    谢渊有些意外,郎桓还有后手么?


    暗卫顿了一下,“一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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