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从藏身处现身,无声无息,将黑衣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谢渊站在殿门前,这时才不疾不徐,吐出四个字:“盛国,靖王。”
盛国靖王的名号在北狄,无异于杀神。
那些年,谢渊在北狄战场上杀伐决断,所向披靡,他的名字被北狄人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他的名字被刻在北狄的史书和军报上,被传颂在北狄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恐惧、敬畏和咬牙切齿的仇恨。
现在,他就站在那儿。
即便是蒙着脸,那些黑衣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郎桓啧了一声,“一个靖王就将你们吓成这样?”
他深吸口气,拔高声音:“砍下靖王头颅者,赏金百两!活捉圣女者,赏金千两!”
声音落下,短暂的寂静。
然后,那些黑衣人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们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刀,朝殿门的方向冲来。
暗卫即刻迎了上去,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谢渊转向沈药,温声说道:“药药,擒贼先擒王,我去把他们的头儿杀了。”
巴雅尔偏过头,看了沈药一眼。
这话好耳熟,刚才圣女刚说过。
不儿,他们夫妻俩怎么说话一个调调?
谢渊又看向巴雅尔:“我的妻子,拜托长公主照顾。”
巴雅尔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北狄圣女,用不着你说,我也会用性命保护她。”
谢渊欣然:“多谢。”
说完,朝郎桓走去。
沈药记起什么,交代了句:“临渊,小心不要杀了他。玛依努尔还在他手上。”
谢渊回头笑了一笑:“遵命。”
郎桓看着谢渊一步一步地走近,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咬了咬牙,用左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
刀身不长,但很锋利。
他左手边的那个黑衣人,方才说了谢渊是小白脸,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但扛不住那千百两银子的诱惑,用力咬牙,捏紧手中弯刀。
郎桓在他耳边循循善诱:“靖王已有几年不曾征战,听说娶妻生子之后愈发消极怠慢。未必真有传说中那样可怕。”
“杀了靖王,要多少金银钱财,我都能给你。”
黑衣人听着,目光死死盯着谢渊,将弯刀举到胸前。
他心想,是啊,靖王都多少年没打仗了?
他若是拼尽全力,未必不能与靖王一战!
于是,他深吸口气,紧绷全身,凝心聚力。
眼见谢渊走近,他猛地发动了袭击,踏步往前,刀锋尖锐,直取谢渊咽喉。
他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快,这也称得上是他生平为止最出色的一刀。
但谢渊的反应显然比他更为迅捷。
他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仅仅一个撤步侧身,便轻松躲开了那一刀。
黑衣人来不及震惊,眼前便有剑光闪过。
他尚未看清谢渊出招的动作,便被一剑刺穿了胸膛。
窒息剧痛袭来,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谢渊,又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刺穿的胸口,终于被绝望与后悔淹没。
谢渊面无表情地收了剑,任凭黑衣人疲软倒地,再无声息。
从始至终,他的衣摆没有沾上任何一滴血水。
血太臭,药药不会喜欢。
而不远处的郎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惊诧,同时恐惧泛涌。
原来圣女说靠山来了,不是假话。
他的额头上缓缓流下一滴汗珠。
那滴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到眼角,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
等再睁眼,谢渊居然已经近在咫尺。
英俊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长剑平举,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郎桓的脸色煞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第五百五十八章 果然爱情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灵药
只不过,谢渊并没有留给他多少震惊的时间。
剑光快得郎桓根本来不及捕捉,只能凭着本能猛地侧身。
但他的侧身显然太慢,剑锋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血流如注,郎桓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谢渊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剑锋指向他的胸口,力道更重,速度更快。
郎桓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被震得整条左臂都在发颤,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堵我妻子?”
谢渊一剑挥出,剑风凌厉,郎桓狼狈后退。
“吓唬她?”
第二剑,剑光一闪,郎桓猛地低头,剑锋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削掉了几缕头发。
“真是找死。”
第三剑,剑锋直刺郎桓的手腕。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郎桓连看都没看清,只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剧痛,手中的短刀便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出去很远。
谢渊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是最直接致命的。
郎桓咬着牙,拼尽全力地抵挡,但他的脚步已经混乱不堪。
反观谢渊,反倒像是在闲庭信步,刚才那几剑不过是他随手挥出的,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力气。
最后一剑,郎桓躲避不及,摔倒在地,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
来不及起身,谢渊便已迈出一步,将长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郎桓,目光冷淡,“命真好,有我妻子亲自开口,饶你一命。”
郎桓气笑了,“这种时候,你也要谈情说爱?”
说完,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朝谢渊扔去。
谢渊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但这块石头并不是目的,不过是虚晃一枪。
趁着这个间隙,郎桓从腰间摸出个小纸包,朝谢渊的脸上奋力砸去。
这一招,谢渊没有预料到。
纸包在谢渊面门前炸开,白色的粉末弥漫,瞬间笼罩了他的头脸。
粉末很细,皮肤被粉末附着的地方,霎时弥漫开剧烈的灼烧痛感。
谢渊立即屏住呼吸,但显然已经太迟。
毒粉已经被吸进咽喉口腔,冰凉滑入肺腑,在他的体内游走。
如同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火焰从肺腑蔓延到四肢骨髓,烧得他的骨头都在发烫。
谢渊很快后退一步,长剑从郎桓的脖颈上移开,撑到地上,稳住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长剑支撑着身体,脸色有些发白。
“靖王,也不过如此。”
郎桓从地上爬起,声音沙哑。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碎叶,姿态还算从容。
谢渊并没有听清这一句嘲讽。
毒粉在侵蚀他的身体,从里到外吞噬他的生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听见了另外一道声音。
“临渊!”
是沈药。
她始终在不远处关注着谢渊,眼见他难得吃瘪,禁不住惊呼出声。
谢渊听在耳朵里,忽然觉得,浑身上下的烧灼感似乎没那么剧烈痛苦了些。
他缓慢眨眼,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居然还有闲心想,果然爱情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灵药。
药药,的确是他的药。
即便身中毒药性命垂危,听见她的声音,想到她,也还是感觉能再打一百个。
“圣女,你不能过去!”
那边,沈药放心不下要动身,却被巴雅尔一把拽住。
谢渊终于转动脑袋,回头看向沈药。
“我没事,你就在那儿等我。”
沈药与他四目相接,深吸口气,应声说:“好。”
“怎么可能没事?”
这边,郎桓轻笑出声。
谢渊缓缓转过头来。
郎桓露出微笑:“那是剧毒药粉,寻常拿出去小半包,便能毒死一头野狼。而你刚才吸入了那么多,现在必定已经内外剧痛,动弹不得,要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谢渊忽然从地面上弹起,如同一把蓄力的弓箭。
剑光一闪,生生砍下了郎桓的整只右臂。
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断口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郎桓刚才得意过头,对此毫无意料。
他瞳孔紧缩,跌坐在地,死死捂住伤口,“怎么可能…”
那样的剧毒,吸入的瞬间便会发挥效用,他怎么还能站起来,还能挥剑?
谢渊站在那儿,很轻地咳了一声,问他:“现在怎么说?”
郎桓脸色惨白,切齿,“你中的是剧毒,除了我…天下无人有解药…”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谢渊还想活,就得放了他,甚至跪在他的面前,求他给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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