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了抬手,示意:“来人,抓住那个女人。若是巴雅尔长公主阻拦…”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格杀勿论。”


    他意指的是沈药,但是巴雅尔挡在沈药身前,没有片刻动摇。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同时动了。


    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脚步沉重而密集,踩在地面上,发出如同擂鼓般的沉闷声响。


    巴雅尔的府卫举起了刀,但他们的人数太少,如同汹涌潮水中一叶随时会被打翻的孤舟。


    “长庚。”


    沈药站在巴雅尔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务必保护好巴雅尔长公主。”


    “至于其他人,务必保护好自己。”


    长庚应声称:“是。”


    身影从她身侧闪出,站到巴雅尔身侧。


    将短剑横在胸前,目光冷冽如冰。


    巴雅尔急声:“不行!所有人都必须保护圣女,她的身份比我重要得多!”


    沈药轻轻笑笑,“保护我的另有其人。”


    巴雅尔看着她,愣了一下。


    郎桓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开口说话,不是北狄的语言,而是盛国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圣女说的是靖王吗?”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可是据我所知,盛国已经驱逐了你们夫妻。而你与靖王分散,现在他还在圣都城外几十里,最早也要明早才能抵达圣都。他怎么赶到这里来保护你?”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从容说道:“现在,你身边只有三个人,还分出一个去保护巴雅尔长公主。”


    “至于我们这边,今夜登上圣女山的足有上百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药脸上,“圣女,这里没有人能保护你。”


    顿了顿,他抬高声音:“听我号令…”


    “是吗?”


    沈药忽然开口。


    她说的是北狄的语言。


    郎桓停下。


    沈药往前迈出一步。


    巴雅尔担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但是沈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儿。”


    巴雅尔短暂停顿,到底是松开了她。


    沈药从两个安慰的保护圈中走出,一直走到了所有府卫最前面的位置。


    这时,天边忽然又落下一道闪电。


    那一道闪电比之前的更亮,更近,像是要把天幕劈成两半。


    光芒太过刺眼,刺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雷声紧随其后,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殿门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那道闪电也完全照亮了沈药的脸。


    那道近乎炽白的光芒之中,她的五官被照得纤毫毕现。


    眉如远山,鼻梁秀挺,下颌精致而小巧,整张脸像是被天光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郎桓看向沈药的眼神中霎时迸发出了光芒。


    其余黑衣人也在此刻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动作。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圣女会说北狄话!”


    但很快,那个声音被另一个人盖过。


    那人啐了一声:“什么圣女!天底下早已经没有圣女了!”


    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戏谑的:“是圣女也好,不是圣女也罢,但到底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于是离沈药最近的黑衣男子更加放肆,肆无忌惮地冲她吹了一声口哨。


    “圣女,笑一个呗!”


    几个黑衣人跟着笑了起来。


    沈药没有说话。


    倒是郎桓忍不住笑骂:“一群蠢货!看不出她在拖延时间。”


    今日是最后的良机,若是抓不住圣女,往后的事情会变得太过棘手。


    他抬高了声音:“不必废话!上!抓住她!”


    黑衣人得令,再度朝沈药扑过来。


    沈药此刻孤身站在人前,四周没有任何保护,而她看起来美丽而又娇弱,如同一朵会随风弯折的花。


    距离沈药最近的黑衣人看在眼里,倒是也懒得动用手上弯刀。


    一个弱女子而已,随手一抓就行了,难不成她还能反抗?


    他想也不想,径直伸手抓向沈药。


    沈药没有躲。


    那个黑衣人的手伸到了半空中,距离沈药的肩膀不到一臂的距离。


    沈药目光流转,看向他,


    耳边,传来一阵疾风的声音。


    “嗖!”


    银光一闪。


    那黑衣人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便感觉右臂骤然一轻,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顿在原地,慢慢转头,意外发现自己的右臂竟然不见了!


    从肩膀往下,整条手臂,连同他握着的那把刀,一同被切断,切口惊人平整。


    他愣了一瞬,终于迟钝地感知到右臂伤口处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伤口上灼烧,烧得他浑身剧烈颤抖。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在血泊中抽搐翻滚。


    黑衣人呆愣站在原地,满目惊恐。


    郎桓终于皱起了眉头。


    沈药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她依旧站在那里,姿态优雅从容。


    只是在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一身玄色衣袍,身形颀长,肩背挺阔。


    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硬如刀。


    男人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倾斜,剑尖朝下,浓稠的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滴滴落在地上,不多时,便汇聚成浅浅一汪。


    沈药歪过脑袋,软着声调叫他:“夫君。”


    谢渊冷冽的眉眼缓和下来,看向她的眼中只有似水柔情,“嗯,我在。”


    沈药笑眯眯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渊柔声:“跟他们一起到的,知道你喜欢把人骗进来杀,所以不着急出来。”


    而是等沈药真的遭遇了危险,才及时登场保护她。


    沈药对此,真是千万个满意。


    天上地下,再没有人比她的夫君更懂她的小心思了。


    她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想亲他。


    不过,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她还想说一句很狐假虎威的话。


    沈药的视线从谢渊身上移开,落在黑衣人以及郎桓身上,面带微笑,用北狄话清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我的靠山已经来了。”


    “你们最好也有这样的靠山。”


    第五百五十七章 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谢渊的出现如同一座山岳轰然落定,将整个战场的呼吸都压得滞了一滞。


    沈药方才那番话还在夜风中回荡,听得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手中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谢渊偏过头来,“还学了北狄话?”


    沈药点点脑袋,“厉害吧?”


    谢渊笑了一声,“很厉害,发音很准。”


    沈药嘟哝:“不过我还不是很熟练,有很多次不知道怎么说。”


    谢渊温声:“没事,后面我慢慢教你。”


    旁边的巴雅尔听得懂他们对话说的盛国话,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就这么开始谈情说爱了?”


    谢渊循着声音望去,终于注意到了巴雅尔。


    “长公主也在?”


    谢渊简单打量了她一个来回,“怎么落得这么狼狈?”


    巴雅尔嘴角微抽,“少讽刺我。当初圣女失踪,你只怕是比我更狼狈。”


    谢渊勾了一下嘴唇,“你要是有这样迷人的妻子丢了,你也冷静不了一点儿。”


    巴雅尔:?


    这会儿,不远处的郎桓终于是忍无可忍:“喂。”


    “这儿还有人呢!”


    沈药和谢渊这才望过去。


    郎桓站在黑衣人群中,神情不悦。


    他左手边的黑衣人瞪着谢渊,厉声开口:“不过是个圣女的小白脸而已,做的什么靠山?”


    谢渊的眉毛动了一下,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小白脸。”


    那个黑衣人见他没有发怒,胆子又大了一些。


    “再说了,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有上百人,你难不成还能一个打上百个?别做梦了!还是跟着圣女一起求饶吧!兴许我们主子心情好,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毕竟你们盛国不是有句话,叫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现在跪下,给我们主子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也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谢渊忽然皱眉,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但那一眼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如有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衣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谢渊慢悠悠道:“我是圣女的小白脸,但我也还有另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


    黑衣人满不在乎:“什么身份?”


    谢渊不着急回答,将右手的两根手指放进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四面草丛中响起一片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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