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长庚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剑锋指向他的胸口。


    穆古挥刀格挡,铛的一声,他被震得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发颤。


    他从未遇到过力量如此之大的对手,长庚看起来精瘦,但每一剑都像是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穆古咬着牙,勉强挡住了长庚的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但他的脚步已经在不停地后退。


    他打不过这个人。


    穆古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后背已经撞在了墙上。


    长庚的剑又到了,剑锋直刺面门。


    穆古慌乱低头,剑锋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削掉了几缕头发。


    沈药站在院门口,看着长庚将穆古逼得连连败退,偏过头,看向左手边的那个暗卫。


    “你也去。”


    暗卫无声点头,身形一闪,加入了战圈。


    他与长庚配合默契,一个攻上,一个攻下,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面偷袭,将穆古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几个回合,长庚的短剑就架在了穆古的脖子上。


    “别动。”


    长庚声音冷得像冰。


    穆古的手僵在半空。


    眼见战况已定,沈药迈开步子,走到穆古面前站定,一把扯下了那块黑布。


    黑布被扯下的瞬间,穆古先闻到了一股香气。


    他不由得回想起那个驿馆的夜晚,屏风上的剪影,那双隔着薄纸和水汽望过来的美丽眼睛。


    穆古的心口猛地烫了一下。


    他竟然觉得,跪在她面前被扯下面巾这件事,并不是羞耻,而是奖赏。


    他不由自主去看沈药的脸。


    但是沈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从长庚手中接过了短剑,剑柄入手,沉甸甸的。


    她握着剑,将剑刃压在穆古的脖颈上,抬头望向不远处仍在交战的黑衣人,扬起声音,开口说话。


    不是盛国话,而是北狄的语言。


    虽说还有些不那么熟练,但是发音已经足够标准。


    咬字清晰,一字一顿:“你们的头儿,穆古指挥使,现在在我手上。不想他死的话,放弃打斗,交出玛依努尔居次。”


    第五百五十五章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沈药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黑衣人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巴雅尔趁机从战圈中脱身,退到沈药身侧。


    她右手握着鞭子,脸上溅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但她顾不上擦,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黑衣人,像一头护崽的母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人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脚尖不自觉地朝后挪了半寸。


    局势在那一刻,似乎稳定了下来。


    直到穆古缓缓开口。


    “一品文慧王妃。”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


    沈药低头。


    穆古忽然抬起右手。


    动作很快,快到沈药来不及反应。


    那只手像一条从冬眠中惊醒的蛇,猛地蹿出,一把捉住了沈药握着短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一把箍住了沈药的手腕。


    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穆古的脸霎时泛红。


    他深深地看了沈药一眼,然后转过头,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为了北狄!”


    与此同时,他身体前倾,主动将自己的脖颈撞向那柄架在脖子上的短剑。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药怔了一瞬,手猛地向后一撤。


    但还是迟了一步。


    穆古的脖颈已经撞了上来。


    他撞在短剑的侧面,喉咙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长庚反应也是极快,将沈药护到身后,将穆古一脚踹倒在地,另一个暗卫上前,用尽全力按住了穆古的脖颈,手掌压在伤口上,五指收紧,试图用压力止住那喷涌的鲜血。


    但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不间断地渗出,淌了一地。


    “按住!”


    沈药蹙眉,“别让他死!”


    穆古倒在地上,目光落在沈药身上,眼中情绪复杂,但隐隐近乎狂热。


    那些原本已经动摇了的黑衣人,在听见那声呐喊之后,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为了北狄!”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巴雅尔的府卫虽然精锐,但人数上的劣势太过明显,而且经过了方才的激战,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一个府卫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左支右绌,终于没能挡住从背后刺来的一刀,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又一个府卫被砍中了肩膀,手中的刀落在地上,被黑衣人一脚踢开,然后一刀捅/进小腹。


    巴雅尔的队伍在节节败退。


    他们退到了殿门前,背靠着殿门,面朝黑衣人,挡在沈药和巴雅尔面前。


    这时,又一队人马从山路杀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白袍男子,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遮面的人。


    渐渐走近,沈药借着天边隐约的闪电白光,看清了男子的脸庞。


    面部线条锋利如刀削,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拔,锋芒毕露。


    这种轮廓线条,令她想起赞丹。


    只不过这白袍男子的眉眼更为多情,那双狭长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生的懒倦风流。


    这一点,倒与赞丹截然不同。


    “郎桓!”


    身侧,巴雅尔声音含怒。


    沈药偏过头,“你认得他?”


    巴雅尔死死地盯着那白袍男子,咬牙切齿,“怎么不认得?当年就是他与玛依努尔相爱!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却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玛依努尔身边。玛依努尔好强,很少跟我们说她的心事,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掉眼泪。”


    “但是她身边的侍女告诉我,玛依努尔总在夜里悲伤哭泣。”


    沈药眉心微微蹙起。


    “原先我们都以为他是移情别恋,爱上了另一个女子,我还劝过玛依努尔,让她试着再去争一争。”


    巴雅尔冷笑一声:“直到从盛国回到北狄,我们才知道,郎桓不过是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所以着急离开玛依努尔身边。”


    沈药问:“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巴雅尔一字一顿:“左贤王纥罗摩的私生子。”


    “当初为了权势,他抛下玛依努尔,回到纥罗一族。经过历练,他只怕是已经在给他的亲爹卖命。”


    沈药皱起了眉头。


    郎桓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在穆古身上停了一瞬。


    穆古躺在血泊中,脸色白得像纸。


    郎桓懒洋洋的,“这才多久没见,就沦落得如此狼狈。”


    穆古已经没有力气回答,连发出声音都艰难。


    郎桓也没有等他回答。


    目光从穆古身上移开,越过那些举着刀的府卫和暗卫,落到沈药身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巴雅尔突然往前迈出一步,笔直挡在沈药面前,也完全挡住了郎桓的视线。


    见到她,郎桓似乎有一点发愁的样子。


    巴雅尔声线冰冷,“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郎桓没有否认:“是。”


    巴雅尔眯起眼睛:“所以,玛依努尔失踪,也是你做的?”


    郎桓停顿了一会儿,才回:“也是。”


    巴雅尔愕然,紧急逼问:“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可是这一次,郎桓只是说:“不太清楚。”


    他是故意隐瞒!


    巴雅尔的脸色更加难看,攥着鞭子,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咔咔作响。


    “郎桓!当年你还没回纥罗一族,身份卑微,没少受人排挤欺辱,是玛依努尔一直护着你!纵使你贪慕权势,辜负她的真心,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报复你!你好歹与她相爱一场,你如何忍心!”


    郎桓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巴雅尔微微切齿,“所以,我奉劝你还是快些把玛依努尔送回来。不然,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郎桓看向她,好似听到什么尤其有意思的话,笑了一声,“这是威胁吧?”


    他声音不紧不慢,“可是巴雅尔长公主,现在,是我的人包围了你们所有人。”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原先那群黑衣人,加上后一波上来的,黑压压一片,已经将这座小小的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郎桓面带微笑,询问:“在这种情况之下,长公主怎么还敢对我口出此等狂言?”


    第五百五十六章 我的靠山已经来了


    雅尔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人确实包围了她们,他的人确实比她们多得多,他的人确实随时可以攻上来,将她们全部杀光。


    郎桓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巴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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