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此后每隔一两日,车队便会遭遇一次袭击。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


    有时是二三十人,有时是五六十人。


    袭击者的装备一次比一次精良,行动一次比一次有组织。


    护卫们虽然都能应付,但疲于奔命,渐渐露出了疲态。


    谢渊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吩咐众人提高警戒,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又将车队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尽量不在夜间赶路。


    可袭击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难以处理。


    “这不是普通的马匪。”


    谢渊私底下告诉沈药,面色凝重,“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不是要抢东西,是要拖住我们,消耗我们。”


    沈药点了点头。


    她是北狄圣女这件事,只怕是被外人知晓了。


    有人在北狄,不想让她顺利抵达。


    进入北狄境内的第三日,事情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入夜,车队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停顿,靠近河流扎营。


    月光很好,照得大地一片银白,能见度很高。


    护卫们巡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沈药刚哄睡了谢安澜和谢昭愿,准备躺下歇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那是敌袭的警报。


    沈药猛地坐起来,掀开帐帘,便看见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压压人群。


    这一次,至少有两百人,手持火把和弯刀,呼喊着,潮水般涌向车队。


    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未免艰难。


    谢渊简单观察了一下状况,捏了一下沈药的手指,“药药,我很快回来。”


    沈药乖乖点头。


    谢渊拔出佩剑,剑光泛起一片冷光。


    沈药站在帐门,听见四处的惨叫声、刀剑相击的脆响、马匹的嘶鸣,还有火把落在帐篷上燃烧的噼啪声。


    在那些声响里,沈药忽然捕捉到云皎皎的哭声。


    “娘亲!爹爹!”


    沈药循声望去,不远处,云皎皎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小脸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的马车遭遇了袭击,马匹受惊,正在慌乱逃窜。


    云副将正提着刀杀敌,沈夫人先前去看两个孩子,并不在马车上。


    那儿只有云皎皎。


    “是云姑娘…”


    青雀紧张地握着手。


    “我去看看。”沈药说着要往外走。


    “王妃!”


    青雀吓得拽住她,“外面危险!”


    沈药却摇头,“歹徒袭击,却并不知道要袭击的人长什么模样,临渊太能打,吸引了所有火力,至于这边,皎皎马车的马匹失控,他们顾不上,只能靠我们。我会驯马,皎皎也信任我。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完,不等青雀再劝,大步上前。


    “王妃!”


    云皎皎吓傻了,见到沈药,如同见到从天而降的神女,眼泪瞬间狂涌出来。


    “嘘。”


    沈药示意她小声些,试着去拽马匹缰绳。


    但是靠近她这边的缰绳不知道什么时候绷断了,她只能跟着马车奔跑,温声告诉她:“皎皎,你不要怕,来,朝我这边跳,我会接住你!”


    云皎皎看看她,又看看地面,脸色惨白,“我…我不敢…”


    沈药顿了一下,来不及苛责她。


    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她观察了一圈,双手抓住马车边缘,咬牙发力,爬上了马车。


    云皎皎赶紧扑过来抱住她,痛哭流涕,“王…呜呜,你来救我了!”


    沈药摸了摸她的脑袋以作安慰,正要说什么。


    忽然听到一声尖锐马嘶,定睛一看,马车已经逼近了河流。


    水流湍急,若是坠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药立刻拽住仅剩的那边缰绳,高声喝停。


    骏马是停下了,可是后面的马车仍在保持原有的速度行驶。


    千钧一发之际,沈药只能将云皎皎用力向外推去。


    轮到她自己时却已经来不及,只能随同马车,跌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王妃!”


    云皎皎尖叫着,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水花。


    第五百二十三章 谢渊,一定会找到她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沈药的口鼻。


    她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


    然而水流太急,她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下游冲去。


    她听见岸上传来青雀的哭喊、银朱的尖叫。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被河水的轰鸣吞没了。


    沈药感觉自己在水里翻滚,右腿重重撞在了同样坠入水中的马车车辙上。


    剧痛之下,沈药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沈药意识渐渐回笼。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


    炕很硬,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带着股霉味。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动了动身子,右腿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旁边有细微的呼吸声。


    沈药偏过头,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趴在床边,正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又黄又稀,乱糟糟地扎着两个小揪揪。


    她很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


    她原本趴在床边,见沈药醒了,脸颊忽然腾地红了。


    沈药看着她,张了张嘴:“你好…”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小姑娘猛地一下起身,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娘亲!娘亲!漂亮姐姐醒了!漂亮姐姐醒了!”


    沈药挣扎着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裤腿被撕破了,露出一截小腿,膝盖以下肿得老高,青紫一片,摸上去滚烫。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骨头应该没断,只是严重的扭伤和撞伤。


    她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黄泥墙,茅草顶,屋子里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把破凳子。


    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和粮食口袋,屋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嘴里叼着一根手指,好奇地打量着沈药。


    妇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帕子包着,面色微黄,眼角有细纹。


    “你可算醒了。”


    妇人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沈药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还好还好。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家那口子在河边捡柴火的时候发现你,浑身湿透,右腿肿得老高,我们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她说的是盛国话。


    沈药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多谢大嫂救命之恩。不知这是哪里?”


    妇人拉了把凳子坐下,“这里是北狄地界了,我们这村子叫柳树沟。我们一家姓王,我夫家姓王,我娘家姓李,你叫我王嫂子就行。”


    她指了指身边的小男孩,“这是我儿子,耀光,今年三岁半。”


    又指了指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张望的小女孩,“那是我闺女,叫丫丫,今年七岁。”


    耀光,丫丫。


    沈药心下有些感触,抬眸望去。


    丫丫正猫着腰,躲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好奇又羞涩地望她。


    见沈药看过来,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缩了回去。


    沈药忍不住笑了。


    王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丫头,怕生,平时不怎么见外人。你别见怪。”


    沈药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她看了看狗蛋,这小家伙倒是不怕生,已经凑到炕边来了,两只小手扒着炕沿,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药手腕上那只金灿灿的镯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


    王嫂子赶忙按住他的小手。


    这时,门外响起粗犷的男声:“一个个的就知道躲在屋子里偷懒!家里那么多活,就等着老子来干?真以为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天底下都没有圣女了!”


    王嫂子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药垂下眼,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


    她在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首饰什么的基本都被冲走了。


    好在,这两个镯子套得紧,水流冲不走。


    更好的一点是,这金镯子并没有明显的盛国皇室的花纹样式或者印记,即便拿出去典当,也查不出什么。


    于是,沈药把镯子摘下来,递了过去,“王嫂子,这是我的一点谢礼,多谢你们救了我的命。我知道你们日子不容易,这镯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拿去当了,也能换些银两,补贴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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