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怀里的谢昭愿抬起脑袋,朝着二人张望。


    于是云副将再度抱拳:“也见过郡主。”


    谢昭愿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歪过脑袋,咧嘴笑了。


    沈药看着女儿的模样,只觉得一副心肠柔软得要命,又去问起沈夫人:“对了,怎么不见姣姣?她今日没过来么?”


    沈夫人一脸无奈,“回王妃,姣姣是过来了,只是这会儿还躲在别处看话本呢,我原想着叫人去喊她过来,一时半刻没来得及。”


    沈药问:“在哪儿看话本?我去瞧瞧。”


    顺着沈夫人手指的方向,沈药迈步上前。


    云皎皎一身鹅黄色褙子,正躲在墙后假山里头专注看着话本。


    看得太过专注,身外之物一件都没有发现。


    哪怕是沈药走近了,她也没有意识到。


    沈药看了两眼话本,“你也在看尽失客的话本?”


    “是啊!”


    云皎皎甚至没有认出沈药的嗓音,反而很是兴奋接话,“尽失客写得真是太好看了,我觉得比王妃写得好看多了!”


    沈药挑了挑眉。


    青雀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云皎皎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我以前最喜欢王妃,觉得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会写话本了。可自从看了尽失客的话本,我就觉得,王妃也不过如此嘛…”


    沈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只是悠悠地说了一句:“那这次去北狄,我还想着带你去见玛依努尔公主呢。”


    云皎皎的话戛然而止,扭头看见沈药,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王、王、王,王妃!”


    沈药气定神闲,“是我,怎么啦?”


    云皎皎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王、王妃,刚才我说的,你都…”


    沈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啊,我都听到了,不就是我过不如此嘛。”


    云皎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极了,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她一把抓住沈药的袖子,急声道:“别别别!王妃,我错了!我说错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话本作者!尽失客算什么?给你提鞋都不配!还是王妃最香了!我最爱王妃了!”


    沈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嗔道:“你呀,见风使舵倒是快。”


    云皎皎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觉得疼,凑过来挽住沈药的胳膊:“王妃,那你可一定要带我去见玛依努尔公主哦~”


    沈药含笑应下,“好。”


    顿了顿,又提醒她:“不过没记错的话,玛依努尔应该是有未婚夫的。”


    云皎皎哼声:“这天地下的坏男人那么多,谁也不能保证公主是不是也会被坏男人伤了心。等到时候,我就去拯救公主于水火之中!”


    沈药忍俊不禁,觉得她也该去写话本,还是很新的那一种题材。


    转眼便到了十月下旬,靖王府里里外外都收拾停当了。


    马车套了五辆,行李装了二十多箱,护卫带了三十名,再加上云副将一家三口、青雀、银朱、赵嬷嬷、余嬷嬷,浩浩荡荡一长串队伍,从靖王府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口。


    沈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门楣上“靖王府”三个字是当年皇帝亲手所提,到这会儿还是崭新的。


    最开始嫁进来的时候,她还满心忐忑,不知未来如何。


    如今,她已有万千不舍。


    院子里的那些院子,都是她起的名字。


    菜畦由她和谢渊亲眼看着开垦起来,又亲自种菜、浇水。


    养出来的青菜萝卜,他们吃进肚子里,还送了好些给身边朋友。


    这会儿,几样菜苗还栽在泥土中,长势喜人。


    沈药看着,心里头像有潮水涌动。


    “药药,走吧。”


    谢渊站在她的身后,声音就坚定温柔。


    沈药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谢安澜和谢昭愿各自由奶娘和嬷嬷抱着,坐在后面的车里。


    他们还不知道要远行,以为是出去玩,兴奋得手舞足蹈。


    云副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佩刀,威风凛凛。


    沈夫人和云皎皎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云皎皎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满脸兴奋。


    队伍缓缓驶出巷口,汇入望京的主街。


    街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队伍?好大的排场!”


    “是靖王府的!靖王夫妇要出使北狄了!”


    “靖王夫妇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议论声渐渐远去,马车驶出城门,踏上了通往北狄的大道。


    秋日的原野一望无际,金黄色的稻田在风中起伏,如同一片金色的海。


    云副将骑马走在沈药的马车旁边,隔着车帘,朗声道:“王妃,这一路颠簸,您要多加小心。若是觉得闷,便多看看外面的风景,不然只怕是要颠得难受,吃什么都吐。”


    “末将就不一样了,末将身子壮实,常年在外骑马征战的,不管怎么样都没事儿。”


    沈药掀开车帘,笑着应下:“多谢云副将提醒,我记下了。”


    队伍走了大半日,日头渐渐西沉,谢渊便下令在一处路边的小树林旁停歇。


    护卫们搭起帐篷,生火做饭,青雀和银朱忙着铺坐垫、摆点心,赵嬷嬷和余嬷嬷抱着两个孩子下车透气。


    沈药刚下了马车,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干呕声。


    “呕!呕!”


    她循声望去,便见云副将蹲在一棵大树下,脸色发白,捂着嘴,正吐得昏天黑地。


    沈药:?


    第五百二十二章 如同见到从天而降的神女


    沈夫人站在旁边,一边替云副将拍背,一边嗔道:“叫你逞能!骑马骑了大半日,还说不累,这下好了吧?”


    云副将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


    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连忙转过头去,继续“呕——”


    云皎皎站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爹,您不是说自己当年在边关骑马打仗,从早骑到晚都不带喘气的吗?这才大半日就不行了?”


    云副将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吐。


    沈药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另一边。


    数千里之外,北狄腹地。


    帐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榻上,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手下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敬禀报:“…盛国靖王夫妇的车队已经过了雁门关,大约半个月后便会进入北狄地界。”


    “嗯?”


    男人尾音上扬,“哪有什么靖王夫妇,那是北狄圣女和她的小白脸。”


    手下一愣,抬起头,满脸震惊:“圣女?!”


    圣女二字,自打他出生,便是没有的了。


    他只在家中长辈口中听说过北狄有圣女的盛况。


    手下声音都有些发抖,“主子,您…您是说…这位盛国的靖王妃,就是…”


    “怎么还装出这么一副懵懂无措的可爱样子。”


    男人单手托腮,笑容玩味,“赶紧去干活。圣女要来了,得好好地欢迎欢迎。比如说,给她制造一点麻烦。”


    手下连忙应声,起身要往外走。


    “等等。”


    男人又叫住了他。


    手下还以为主子良心发现,打算放弃这个邪恶计划。


    却只见男人微微勾起唇角,“我刚才说得不对。不是一点麻烦,是很多麻烦。”


    手下的身子微微一僵、


    “去吧。”


    男人说完,靠回了榻上。


    手下应了声,快步退了出去。


    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实在是很想看看,这个从盛国来的、养在深闺里的圣女,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边。


    等再整装出发,云副将这回学乖了,不再骑马,而是老老实实地坐进了马车里,惹得云皎皎又是一顿嘲笑。


    车队穿过平原,翻过丘陵,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然而,从第七日开始,情况便不对了。


    傍晚,车队正在一片河谷地带扎营,忽然从山坡上冲下一队人马,大约二三十人,直奔车队而来。


    护卫们反应极快,迅速结阵迎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沈药坐在马车里,推开车门。


    谢渊坐在她的身边,他的佩剑就搁在一边。


    那些人来势汹汹,却没什么章法,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压根不必谢渊亲自出手,护卫们便将他们击退了。


    地上留下了几具尸体,还有几匹受伤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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