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个时候,人群中另一个粗野男声响起:“咦,这姑娘看着眼熟啊…她从前是不是在摘星楼做过事?就是那个陪人喝酒唱曲的清倌人,叫什么来着…胭脂?对,就是胭脂!”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附近几人的耳朵里。
霍骁父母脸色听得眉头紧锁。
众人看向胭脂的眼神也发生了明显变化,鄙夷,不屑,戏谑。
可是胭脂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甚至转头去看那说话的人,目光平静,不慌不忙说道:“这位大哥说得不错,我从前确实在摘星楼做过事。”
人群哗然。
霍骁父母脸色更加难看。
那男子又阴阳怪气说道:“还真是啊。一个陪酒的清倌人,如今倒攀上高枝了,替靖王妃打理文绣院,这世道可真是变了。只是也不知道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病,可别带到那些布匹上,要买布料的人可得小心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
胭脂没有恼怒,反而微微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出身卑微,身不由己,不得不在摘星楼抚琴浅唱,图谋生计。那是身不由己。可那也的确是我的来时路,我并不否认。一品文慧王妃心善,见我可怜,将我带回靖王府,收为贴身婢女。若是我有什么脏病,能染到布匹上的,岂不早早传给了王妃?可王妃如今身子康健,想来,我也是健康无虞的。”
那男子一噎,还想再说。
胭脂却并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接着朗声说道:“王妃信任我,将文绣院的差事交给我来打理。若有人觉得我不配站在这儿,那便是觉得一品文慧王妃的眼光不行,觉得王妃抬举错了人。还有这文绣院,没记错的话,是陛下亲自允准开起来的,不知这位大哥,是对一品文慧王妃有意见,还是对陛下有意见呢?”
这话一出,那男子脸色发白,讪讪不敢言语。
那位一品文慧王妃的名头,望京城里谁不知道?
得罪了王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别提还有个陛下…
人群中也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嘀咕:“是啊,人家是王妃的人,谁敢说三道四?”
“她一个弱女子,为了活命,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不都怪这些臭男人么?又想要人陪酒,又嫌弃人家脏,也不知究竟是谁不要脸皮…”
霍骁父母站在人群中,望着胭脂。
小姑娘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不卑不亢,那股子从容劲儿,倒不像是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不一样的意味。
那闹事的男子还在地上打滚,见话题被岔开了,又叫得更惨了:“哎哟我的眼睛!你们别光顾着说话,我的眼睛要瞎了!”
到底是人命更要紧,众人纷纷望向了那男子。
胭脂也重新看过去,轻轻叹了声气,“这位大哥,你说你的眼睛是被鞭炮炸伤的,那我问你,你当时站的位置在哪里?甘初五说,他已经被提醒过大家,远离鞭炮,你为何不肯走远些呢?”
那男子高声叫道:“我就站在旁边看热闹,谁知道那鞭炮不长眼!”
又骂道:“你们真是有意思!我被炸伤了,现在又来怪我的不是了?难不成,是我故意要被炸伤的?”
胭脂不疾不徐,“文绣院今日开张,自然希望一切顺利,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自然也不会推诿。既然大哥你受了伤,便且在门外歇一歇,大夫很快就来了,待会儿包扎伤口什么的,所需银子、药材,都由我们文绣院承担,大哥尽管放心。”
这一番处置很是合理,那男子一听自然不从。
贵人反复交代他了,一定把事情闹大!
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我伤了脸,往后生活必定会受影响,这一切都怪你们这什么文绣院!”
胭脂则是问他:“怪我们文绣院什么呢?怪我们今日开张,还是怪我们在你身边放鞭炮?可是每日望京开张的铺子那样多,大家都是要放鞭炮的,今日开张,门外大家都是闻声过来凑热闹,大哥你不也是自发前来的么?刚才我们反复提醒了,要放鞭炮,请大家离得远一些,不是么?刚才我也已经说过,我们愿意承担责任,我如今也实在是不明白了,这位大哥究竟是想要什么呢?难不成,是想我们文绣院再开不下去?”
那男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人群中有人回过劲来,嗤笑一声:“怕不是记恨王妃,专程过来找茬的吧!”
第四百八十五章 跟条大尾巴狗似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转了方向。
“看着也是像闹事的!刚才就见他鬼鬼祟祟,都要放鞭炮了,还往那边凑。”
“文绣院也有人敢来闹事?胆子不小…”
“多半是有人指使的!”
那男子的脸色变了几变。
胭脂视线不着痕迹掠过男子脸上,抬头去看远处,不轻不重,提醒众人:“大夫到了。”
大夫匆忙被请过来,这会儿文绣院门外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因此被困在了外围,正在朝着里头张望。
甘初五做多了生意,极有眼力见,赶忙说着:“借过!借过!劳烦诸位,都让一让!”
拨开人群出去,将大夫请了过来,路过人群,不忘强调:“这是城中出了名的圣手江大夫,专治外伤,最有经验。”
胭脂又转向那男子,“这位大哥,无论你是何种目的,但终究你是伤着了,还是伤的脸,快叫江大夫给你瞧一瞧,尽快包扎,别留下什么疤痕病根才好。”
又当着诸多百姓的面,面朝江大夫款款行礼,言辞恳切:“还往江大夫尽力救治,任何的银两花销,文绣院一力承担。”
“好说,好说。”
江大夫依言走上前去。
见着这场面,那男子却是着急起来。
他心里头清楚,今日他怕是完不成贵人交代的任务了。
不是说这胭脂从前就是个陪酒的么?
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手段,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也罢。
既然完不成任务,拿不到贵人的赏银,那么文绣院这边,总得占点儿便宜!
眼见江大夫上前,要查看他脸上伤势。
男子猛地往后缩了缩,“别碰我!我不让他看!”
胭脂疑惑地问:“为何?”
男子眼珠一转,嚷叫起来:“这大夫是你们文绣院请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们一伙的?他畏惧你们靖王府的权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我不信他!你们赔我银子,我自己去看大夫!”
胭脂不慌不忙:“那大哥想要多少银子?”
那男子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理直气壮地道:“五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此言一出,四周百姓不由得议论纷纷。
“五十两?这也太黑了吧!”
“就是,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就要五十两?这不是讹人吗?”
“刚才还说是被鞭炮炸的,这会儿连大夫都不敢让看,分明是心虚!”
“文绣院开张第一天就遇上这种人,真是晦气…”
霍骁父母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霍父微微蹙眉,低声道:“此人是受人指使,故意来闹事的。”
霍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胭脂身上,“这姑娘从头到尾都不慌不乱,进退有度,倒是…”
那男子气急败坏怒吼:“你们懂什么!我这伤在脸上,万一落了疤,以后还怎么见人?五十两算少的了!”
也是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不约而同望去,便见一队禁卫军从街角转了出来,铁甲铮亮,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形高大健硕,腰间佩刀,面容冷峻。
正是霍骁。
百姓自发让开道路,霍骁纵马,缓缓行至文绣院门前。
确认了胭脂安然无恙,霍骁的目光才转向地上男子,居高临下,冷声说道:“伤成这样,只要五十两银子,只怕是不够吧。”
男子一愣,抬起头看着霍骁,见对方穿着官服,气势慑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你、你是什么人?”
霍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若是脸上落疤,以后没法见人。依我看,没有一百两银子,怕是过不去了。”
那男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一、一百两也行!这位大人说得公道!”
他话音刚落,霍骁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嗓音冷沉,呵道:“来人!拿下!”
身后几名禁卫立刻扑上前去,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反剪了双手,膝盖跪在青石板上,疼得哇哇大叫。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我受伤了!”
霍骁翻身下马,俯下身,用马鞭挑起了男子的脸,扫了一个来回,毫不留情地拆穿:“受害者?你脸上的伤,是自己划的。我在禁军多年,刀伤剑伤见过无数,是划伤是炸伤,一眼便知。你连大夫都不敢让看,开口就要五十两,不是讹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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