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如土色。
霍骁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
霍父霍母以为他看见了他们,正要板起脸走上前去。
霍骁却直接忽略了他们二人,声音朗朗,说道:“文绣院由一品文慧王妃牵头创设,又得陛下金口允准设立,此人故意制造事端,敲诈勒索,既是冒犯王妃,更是忤逆陛下,依律杖责三十,收监五日。”
“带走!”
禁卫押着那男子往外走,那男子这时才知道怕了,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是有人——”
霍骁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目光冰冷:“有人什么?莫不是有人指使你?”
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须臾间想到什么,浑身一抖,又紧紧闭上了嘴唇,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霍骁摆了摆手,禁卫便将人押了出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霍骁迅速处置完了,便凑去了胭脂跟前。
霍父霍母对视一眼。
霍父陷入思忖:“所以,他不是不搭理我们,是压根没看见我们?”
霍母直翻白眼:“闹事贼人跟前倒是装得威严,人模狗样的,到了人家小姑娘面前,跟条大尾巴狗似的,我怎么生出这样的东西。”
霍父试探性道:“夫人若是生气,我这就去把那逆子抓回来。”
霍母哼笑一声:“算了吧,没看见他们两个你侬我侬的么,先回去,晚上再收拾他。”
霍父点头如捣蒜,“都听夫人的。”
又殷勤道:“夫人慢些走,人多,别被挤着了。”
那边,霍骁殷勤笑着,去问胭脂:“我来迟了,没伤着吧?”
胭脂摇摇头:“我没事儿。”
又问:“宫中一切顺利么?”
霍骁回道:“都很顺利,北狄使臣虽说看着不好应付,却极配合靖王,陛下很高兴,又赏赐了靖王府好些东西。”
想到什么,又凑近些,“自然,陛下觉得我最近差事办得好,也赏赐了我不少东西,我看赏赐里面有一匹料子极好,是青绿色的,你生得白,穿那个颜色好看,我到时候裁了做成衣裳,便来送给你。”
胭脂笑靥清浅,道:“你费心啦。”
霍骁觉得她笑得实在赏心悦目,忍不住道:“别说衣裳了,往后我什么大宅子、大马车,全都买给你。”
胭脂嗯了一声,抬眼望向霍骁,“那些往后再说。今日王府出事,王妃不曾亲自前来,又正好遇上那男子闹事。我总觉得事情不大寻常,只是这儿我腾不开身,你代我回去一趟,将文绣院发生的事儿告诉王妃一声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临渊,你想做皇帝么?
靖王府,渊渟药居。
银朱回来的时候,沈药还在床边守着谢安澜。
她坐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用自己的手背贴了贴谢安澜的额头,又反过来贴了贴自己的。
确认温度是低了些,瞧着谢安澜小脸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红了,沈药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银朱不紧不慢,走到沈药身侧,微微弯下腰:“王妃。”
沈药侧目看她,声音很轻:“事情办好了么?”
银朱颔首,声音又轻又稳:“银子已经给了。周娘子起初还不肯收,说是自己犯了错,哪里还有脸拿王妃的银子。奴婢说是王妃的意思,她才收了,哭了好一会儿,说王妃是她的再生父母。”
沈药微微点头。
银朱又道:“奴婢按照王妃的吩咐,让周娘子仔细回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她说,她这几日都是同其他奶娘一起吃住,并未吃过什么特别的,也没有见过什么外人。只是…”
银朱顿了顿,抿了下嘴唇,“只是昨日罗裳从外边回来,拿了一盒桂花糕,说是城东新开的那家铺子做的,味道很好,便分了块给她。她并未多想,也便吃了。”
沈药一愣,“罗裳?”
银朱神情也是无比凝重,“周娘子说的,确实是罗裳姑娘。奴婢不敢大意,又去门房处问了问。门房的小丁说,昨日罗裳姑娘的确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手里也的确拎着东西。小丁与她闲话,问她手里是什么,罗裳只说是些胭脂水粉。但小丁回忆说,当时闻到一股甜香,不像是水粉的味道,倒像是糕点。”
沈药的目光沉了下去。
罗裳是贤妃送过来的人。
当初她与贤妃联手对付东宫和德妃的时候,罗裳从中传递消息、联络内外,助力颇多。
沈药对她虽谈不上推心置腹,却也是信任有加的,许多事情都交给她去办。
可如今,罗裳带了桂花糕回来,分了给周娘子吃,然后凤凰就发了高烧。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药捏紧手指,“银朱,此事你切不可以告诉其他任何人。”
银朱连忙道:“奴婢也是如此告诉周娘子的,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要提起。周娘子说她明白,说绝不给王妃添麻烦。”
沈药嗯了一声,“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银朱应声,行了个礼,退出去时还带上了门。
卧房里安静下来。
沈药凝视着谢安澜安静的睡颜,心弦紧绷,眸光沉沉。
罗裳是贤妃送过来的人。
罗裳出手,意味着也是贤妃出手。
是因为张隆的事情?
不,一个张隆,不值得让贤妃、王家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对靖王府的世子下手。
若是被发现,那便是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局面。
贤妃和王家不蠢,不会为了一桩小事冒这么大的风险。
说到底,也只有一种可能。
储位。
如今,谢景初已死,储位空悬。
王家要扶持谢承睿,势必会针对谢渊。
沈药心里像是被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是她听了无数遍的、属于谢渊的脚步声。
沈药回过头,便看见门被推开,谢渊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一直走到沈药身边,在床沿上坐下。
沈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日头晒过的温热气息。
沈药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酸,“临渊…”
“是我,我回来了。”
谢渊手掌在她后背轻拍,“一忙完我便听说凤凰发烧,当即赶回来了。药药,别担心,段浪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他既然说了能退烧,就一定能退。”
沈药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临渊,这件事不止是发烧那么简单。”
谢渊侧目:“嗯?”
沈药便将银朱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渊听着,面色越来越沉,听完,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药药,你留在王府照顾凤凰,文绣院那边今日也有人闹事。胭脂手段高明,处置得不错,因此消息也并未急着传回王府里来。”
沈药有些错愕:“文绣院也有人闹事?”
谢渊嗯了一声。
沈药眉头拧得更紧。
文绣院开张第一天就有人闹事,凤凰又在这时候被人下药。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同时出手,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谢渊道:“工部尚书是贤妃的弟弟,京中织造局便是王家用以牟利的场所之一。你如今办文绣院,织出的缎匹若是进了宫,势必会侵占织造局的利益。王家经营织造局多年,从中捞了多少好处,你我心里都有数。你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再说北狄议和的事。北狄使臣之所以配合,表面上是因为我,实际上是因为你这位圣女。可外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会觉得,是北狄忌惮我谢渊,是我靖王的威名震慑了草原。”
“谢景初死了以后,朝中储位空悬。如今有资格争那个位置的,一个是谢承睿,一个是我。王家要扶持自己的外孙,自然会将我视为眼中钉。抓到机会,便会想着打压我。”
沈药听到这儿,忽然很不高兴。
不是对谢渊不高兴,而是不满这桩桩件件接踵而来的算计,更不满这个明争暗斗、永远不消停的朝堂。
她针对谢景初,是因为谢景初害死了她的小马玛瑙,她势必复仇。
王家针对靖王府做什么?
谢渊并未争抢什么的,更别说,王家是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下手。
更别说她的嫂嫂也是王家的女儿,真要说起来,沈药与王家是有亲的。
权柄争夺,未免太过冰冷。
沈药蹙起眉,看着谢渊,问:“临渊,你想做皇帝么?”
谢渊微微一怔。
沈药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要是你想做皇帝,那个位置,咱们也不是不能抢,更不是抢不到。”
第四百八十七章 混账东西,这话你自己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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